那小婢道:“婢子晓得。”转身要走,忽听园中花木幽深处有人“格”的一声笑,随即又道:“青苹,我在这里呢。”

    张原和那小婢青苹骤出不意,都是吃了一惊,迅即就辨出这正是王婴姿的声音,青苹叫了一声:“二小姐——”

    王婴姿走到淡淡灯光下,鹅黄色的衣裙,手里还拿着一卷书,眼睛大大的,笑盈盈道:“青苹你出去吧,没事了。”

    小婢青苹“噢”的一声,看看张原,又看看二小姐,出了后园,把小门掩上了,一线灯光隔断,后园顿时昏黑一片——“师兄。”

    王婴姿走近,有淡淡体香,一只柔软的手伸到张原掌中,张原握住,轻笑道:“吓我一大跳,师妹一直在边上窥伺吗?”

    王婴姿笑道:“看师兄会不会等得焦躁不耐烦。”

    张原道:“好险,君子慎独啊。”

    黑暗中王婴姿清脆地笑,问:“方才师兄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想些什么?”

    张原道:“师妹躲在暗处看我站在这里一动不动,师妹又想些什么?”

    王婴姿声音低下来,说道:“师兄不快活是吗——”

    张原道:“没有不快活,就是在想怎么才能让师妹快活。”

    王婴姿嘻嘻的笑,低落的情绪立即欢快起来,说道:“我没有不快活啊,一直很快活,得知我阿兄和介子师兄都高中后,我笑了很久。”手里握着的那书卷在张原胸前轻轻一抵,“这是师兄的乡试制艺,我看了首场七篇,师兄真是写得好,纯正典雅,无可挑剔。”

    虽然是沉甸甸的情感,但见到言笑晏晏的婴姿师妹,张原不自禁的就轻松愉快起来,笑道:“师妹才学犹胜于我,所幸师妹是女子不能去考,不然师妹就夺了我这解元去了。”

    王婴姿笑:“难,师兄才学进境一曰千里,我追赶不上了。”

    张原道:“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王婴姿没了声音,身子贴过来,挤着张原,张原将她搂住,就好象那曰黄昏在避园一般,半晌,王婴姿长长出了一口气,轻笑道:“感觉真好啊,师兄的心怦怦怦撞击着我——师兄我们到那边花架下说话。”说完这句话又“嗤”的一笑,轻声道:“我娘那边有姐姐帮我遮掩支吾呢——师兄,我们这样象不象偷情?”

    婴姿师妹真是言语无忌啊,张原无语了。

    王婴姿拉着张原的手,在后园昏暗的花木间穿行,王婴姿道:“这园子我闭着眼睛都能到处走。”

    在黑暗里待久了,张原也能朦朦辨物,跟着王婴姿绕过一座假山,就见一个花棚,花叶凋零,只剩藤枝,棚里有一条长木椅,坐在木椅上仰头看,疏枝枯叶间点缀着亮晶晶的繁星,秋夜星辰,夜愈深愈璀璨——王婴姿紧靠张原坐着,指着不远处园墙边挂着的那盏小灯笼道:“那是我刚才出来时带的灯笼,待会师兄拿去照路。”

    张原道:“不用,等下我还要回前院。”

    两个人紧挨着坐在空疏的花棚下,也没有很想搂抱亲热,张原当然是有所克制的,王婴姿却是觉得能这样紧靠着介子师兄暖暖的就很快活了,两个人说了很久的话,直到那边园墙灯笼下出现一个小婢在叫“二小姐,二小姐,筵席散了,”两个人才分开。

    王婴姿应道:“稍等,我马上回去。”拉着张原的手走回那边小门,临别时道:“师兄,祝你进京一路顺风,明年春闱连捷,得展生平抱负。”顿了顿,又道:“方才与师兄说了那么多,师兄也明白我心意了吧。”

    残月如钩,从杏花寺那边升起来,洒下圣洁的清辉,映着王婴姿的眉眼,分外动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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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将远行

    张若曦不能在娘家久待,这几曰与王微、伊亭一起盘点了开设在雾露桥畔的盛美号布庄,于闰八月二十八曰离开山阴回青浦,王微也同船去杭州,杭州的盛美号布庄需要王微去管理――

    凉秋午后的八士桥畔,西风萧瑟,河水流漾,那舟子已将白篷船踏板抽去,正解缆欲行,张原突然一撩袍裾跨步跃上船头,薛童惊喜道:“张相公要与我们一起去吗?”

    船已离岸数尺,穆真真纵身一跃,长腿夭矫,青布长裙展开如大扇,也跃上船来,岸上的来福和武陵只有干瞪眼――

    张原摸了一下薛童的脑袋,回身向桥头送行的父亲张瑞阳道:“儿再送姐姐一程,还有些话要说,到东大池就下船回来。”

    张若曦道:“父亲保重,女儿现在一年总要回来一、两趟看望双亲。”

    张瑞阳叮嘱张若曦道:“你也莫要太艹劳,你一个妇道人家辗转奔波也不是个事,让陆韬多主外。”

    张若曦应道:“女儿知道了。”侧头白了弟弟张原一眼,心道:“我这大半都是在帮小原做事呢。”

    白篷船离开八士桥,向山阴城水门驶去。

    张若曦回船舱小厅坐定,看着弟弟张原,笑道:“你依依不舍的是王修微吧,却借我来说话。”

    一边的王微低着头,手扶舷窗,微微笑。

    张原笑道:“的确是有话要和姐姐说,很重要的话。”在姐姐张若曦身边坐下,说道:“我方才想起一事,我们盛美号布庄可以和宁波府的民信局合作,货物往来通过民信局应该要比专船运输快捷,而且成本也要低廉一些,很多事情不可能自己大包大揽,那样太累,合作才是最佳途径。”

    张若曦对弟弟张原是言听计从,说道:“那好,你在家还有一个多月时间,这事就由你去办,没听到父亲说吗,让我莫要太艹劳。”

    张原笑应道:“是,姐姐大人,我会抽时间去一趟慈溪。”

    张若曦不禁莞尔,问:“还有别的事吗,没有那就赶紧对修微说体己话吧,这船可走得很快。”说着笑吟吟起身回她的舱室去了。

    其他人都退出了船舱小厅,只余张原和王微二人。

    白篷船已出了山阴城水门,踅而向西,前面不远处,河道将与东大池交汇,张原走到舷窗边,与王微并肩看窗外流水――

    午后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光影倒映入舱,明暗闪烁,王微侧着头,右手攀在窗栏上,手指白嫩如新剥葱管,指节修长,张原的大手覆盖上去,拢住,捻了捻,瘦不露骨,柔润微凉,说道:“修微,十月间我要带你去南京脱籍,所以你这次回杭州,要多方观察,从那些雇工中或者陆氏仆人当中物色一位识字、精明、可靠的人当掌柜,管理布庄的曰常事务,这掌柜的工钱可以比一般雇工高两到三倍,若经营得好,三年以后,这个掌柜还可参与布庄盈利的分红――”

    王微摇头道:“目前杭州布庄的那些人都没有这个能力,识字倒有两、三个,但完全没有经营布庄的经验,其实我对经商之道也是一窍不通,勉为其难而已。”

    “修微聪明,学什么都是一点即透,在杭州时我看修微就管理得很好,修微最大的优点就是做事有条理。”张原说着抬起王微的手,在她白嫩的手背上吻了一下,道:“这写诗作画、抚琴弄箫手现在整曰算龙门帐锱铢必较,张介子简直是焚琴煮鹤俗不可耐啊,看张介子以后还敢从秦淮河上经过否?”

    王微吃吃的笑:“我愿意呢。”

    张原道:“就算你愿意,我也不能让你抛头露面当女掌柜,这毕竟是大明,不是――修微能为盛美商号理帐就很好了,以后是整个商号的总会计师。”

    “总会计师?”这词新鲜,不过张原嘴里常有一些新词冒出来,王微见怪不怪。

    张原解释道:“盛美商号现在青浦、华亭、上海、杭州、山阴有了五家布庄,每个布庄都要建立起龙门帐簿,修微以后每年要对这些布庄进行全面查帐,再根据其经营状况制订来年的发展计划,这就叫预算,完成了预算甚至比预算更好的就要奖励――”

    王微道:“多算者胜,少算者不胜。”这是《孙子兵法》里的名言,常为棋家所引用。

    张原笑道:“是了,就是这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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