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个令公,指的是杨博,而不是沈默……事实上,‘令公’这个中古味十足的尊称,就始自部下对杨博的称呼。在很多边军将士的心中,杨老令公就是他们的大老板,没有其他。

    看到杨博出现在营门口,王之诰已经揪成一团的心,马上舒展开来,暗叫道:‘老大人呐,您可算是到了……’赶紧拨马迎了上去。

    “参见督帅!”待到近前,王之诰率众将翻身下马,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

    “嗯……”杨博用鼻腔哼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马芳身上。

    一直霸气外露的马王爷,终于不淡定了,有些不自在的笑笑,终是翻身下马,也单膝跪地道:“老令公。”他这辈子就怕过两个人,一位是已故的周总兵,那是他的恩公,另一位,就是这个杨博了。

    从他当千户那天起,杨博就是就是他的大老板,到现在二十多年了,马芳已经习惯了对杨博毕恭毕敬;况且当年他辉煌的时候,也离不开杨博的赏识与提拔,这份恩情,搁在谁身上,都是沉甸甸的,何况他这种最重情义的汉子呢?

    杨博根本不搭理马芳,而是看了看沈默,意思很明显……小子,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了吧?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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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七九章 卷平冈 (下)

    喧嚣暴戾的军营,因为一人出现而归于平静。

    杨博自身也深感畅快,这种被万人敬仰,令行禁止的感觉,实在太好了。可惜自回京以来,事事不顺,蝇营狗苟、让人不快,都要快忘了自己曾经的尊严了。好一阵感慨之后,他的目光才缓缓从场中掠过,最后落在马芳那一身腱子肉道:“你燥热吗?”

    马芳天大的本事化为乌有,讪讪道:“不热……”

    “那大冷的天,为什么光着膀子?”杨博轻捋着手中的小牛皮鞭。

    “这……”马芳低头无语。

    “抬起头来!”杨博低喝一声。马芳应声抬头,就见老令公面含着怒气,高高举起了马鞭。

    ‘啪’地一声,一鞭落下,在他的脖颈上,印下一道血痕。

    马芳反而把身子挺得更直了。

    杨博的怒气未消,鞭子接连落下,鞭鞭入肉,马芳却依然纹丝不动。

    一连抽了十几鞭,老杨博有些喘了,这才停下鞭,鞭梢指着马芳的鼻尖,破口大骂道:“越活越回去的狗东西!你是朝廷命官,不是响马头子!大同的骑兵,是朝廷的部队,不是你马芳的私产!”

    马芳高昂着头,一声不吭。

    “还敢煽动官兵分裂,你作死啊?”杨博继续训斥道:“王总督当场砍了你,都没人能给你说理去!”说着把手一挥道:“把他抓起来,明刑正法,绝不姑息!”

    马上有几个军士,要上前去拿马芳。马家健儿不干了,呼啦一片跪在杨博面前,高声道:“不关将军的事儿,是我们自己要跟他回山西,打鞑子去!”“令公,您要抓要杀,就朝我们来吧,千万不要怪罪我家将军……”

    求情声不绝于耳,杨博只是冷笑不停,这时沈默也适时出面讲情道:“这事儿,也怪我,没把圣旨传达清楚,才让马将军误会了。眼看大战在即,杀将不祥,朝廷又正是用人之际,不如给他个机会,让他戴罪立功吧。”

    杨博当然不会杀马芳,摆出这副样子,就是在等人求情,但人家苦主不松口可不行。于是他看向王之诰。

    王之诰心如明镜,他是知道老上司的脾气的,如果真要开杀戒,就不会费那个力气,打骂马芳了。之所以一上来又打又骂,其实是在给他出气,好让他大度一点。想到这,暗叹一下,王之诰低声道:“沈部堂说的是,马将军也是一片拳拳之心,还请老令公宽宥则个。”

    杨博闻言不住的点头,赞许的看看王之诰道:“王总督是识大体的,我很欣慰。”说着转向马芳道:“狗头权且寄在项上,你别高兴太早,要是这次打了败仗,回来连本带息,一起算账。滚起来把衣裳穿上。”

    马芳一阵狂喜道:“这么说,您同意我带人去了?”

    “我可没说。”杨博脸一板道:“宣大的兵归宣大总督管,我这个兵部尚书可管不着。”

    马芳这下心花怒放,一面接过衣裳往身上套,一面给王之诰赔不是。

    这种场合、这种气氛之下,王之诰还能再说什么?也就哼哼哈哈,就坡下驴了。

    如果徐渭或张居正在这儿,肯定要对沈默顶礼膜拜的,原本明明是去给马芳撑腰,必然要跟杨博撕破脸,谁知让他这么一阵子翻云覆雨,竟把杨博感化成了说客,这份功力,已经到了大音若希的地步。

    杨博已经应承了沈默,要把马家军给他用,但他当然不能白做嫁衣,这个好人是要自己当的,于是朝满营官兵道:“家乡蒙难,石州遭劫,我这个山西人,夜不能寐,忧心如焚,恨不能提枪上马,回去和鞑子杀个你死我活!所以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也可以帮你们劝王总督放人。”此言一出,场中一片欢呼。

    “不要高兴太早……”杨博一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道:“有些话要和你们说在前头,俺答此次侵扰,与以往分散搔扰、只为求财不同,这次他亲帅重兵,倾巢而来,所图必然不小。”顿一顿道:“以往我军不是没面对过这么多鞑虏,但都是以城池为依托,据险而守的。但这次,我们不得不在同等条件下,和他们交战。大伙儿都不是新丁,当然知道无险可守的情况下,面对数万蒙古铁骑,到底意味着什么。”

    “你们也不要有心理负担,这次出征只是志愿,留下的任务更加重大,保卫京城,这才是你们的本职,是压倒一切的重中之重。”杨博这番话,乃是为了给众人泼冷水……你们是来保卫京城的,不回去也没有责任,回去了却很可能马革裹尸,到底怎么选,相信人人都有自己的主意。

    场中更安静了,杨博的话,让已经冷静下来的官兵们,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出击还是留下?死还是生?这真的是个大问题。

    见效果达到,杨博朝王之诰点点头,又对沈默道:“老夫要去别的营地转转,沈大人是同去,还是留在这里呢?”

    “哦,下官还有些琐事要办。”沈默轻声道:“恕能奉陪老大人了。”

    “那好,你忙你的。”杨博颔首道:“明曰没法相送,就等你们凯旋归来,咱们共饮庆功酒吧。”为了保密起见,大军出发时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任何人相送。当然,说保密只是个托词,真正的原因是,谁也对这次出征没底,生怕到时候一败涂地,颜面无存,所以一开始还是低调点好。

    一起送走了杨博,沈默再次向王之诰致歉,态度十分的诚恳。

    王之诰之前自然是怀恨的,现在沈默主动道歉,心里终于松缓多了,再加上虽然大家平级,可人家是礼部尚书,登阁拜相只在朝夕,自己却是个待罪的总督,有道是做人留一线,曰后好相见。对处于弱势的他来说,就不是留一线了,而是要留一大片、一整面了。

    于是王总督很大度的表示,过去的事就过去了,至于现在和将来的,当然都听督帅大人安排了。要说他也是个狠角色,一旦下定决心,绝不拖泥带水,竟慷慨的对沈默道:“我这营中两万军队,都任他马芳挑选了,他就是全带走,我也认了!”倒把沈默弄得不好意思了。

    王之诰的算盘打得精,反正自己这总督也当不成了,何苦替继任精打细算呢?还不如做个人情送给沈默,要是能和他搭上关系,必然会对将来好处多多,也算因祸得福了。

    沈默看一眼马芳,点点头道:“王兄气量宽宏,深识国体,小弟佩服之极,将来若能侥幸得胜,必少不了您的帮扶之功。”王之诰闻言大喜,心说这沈大人果然上道,便热情相邀道:“外面天冷,我让人备好了酒菜,咱们进去,一边说话一边等吧。”

    “悉听尊便。”沈默颔首微笑,他得在这儿震着,时间紧迫,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待两位大人离去,场子又归马芳了,但让杨博那么一搅合,已然没有开始的气势了。

    “老令公说的都对,但现在敌寇凶猛,避之必败,击之方有胜机。”马芳见状慨然道:“况身为朝廷之兵,即有卫国之责,何况守乡土乎?”

    结果是他多虑了,片刻的沉默之后,马家健儿站出来道:“大丈夫身受国恩多年,正当杀敌报国,纵是此役必败,拼得我等姓命一条,却要叫敌寇知我大明兵威,虽死又何妨!”然后他们的手下也全都跟上,这时候谁也不肯认怂,紧接着全营将士都群情激昂、争先从之。

    老杨博虽然经验老道,但他仍然低估了将士们勇气的和爱国心……当然,也不乏死要面子者。

    马芳是带兵之人,对将士们的心理十分明了,他不能带着缺乏十足勇气的将士上阵,必须再进行筛选。于是备述此战凶险,对三军反复放话,有兄弟同在军中的,弟弟留下,父子同在军中的,儿子留下,家中独子也不许出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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