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快停车!”沈贺使劲拍打着沈京的脑袋,车还没停稳,他便迫不及待蹦了下去,身子往前一趔趄,差点没趴在地上。

    “哎呦老爷哎,您可要小心啊。”沈京还在那忙着停车,车厢里却蹦出一个古灵精怪的小子,竟然是那小书童沈安!真是活见鬼了!

    他想上前扶住老爷,不料沈贺竟然先一步跑出去,让他搂了个空,沈安不由摇头晃脑道:“父爱真伟大。”

    不待船停稳,沈默便跳到岸上,迎着沈贺跑了过去。

    父子俩在夕阳下相遇,沈贺一把搂住儿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道:“潮生啊,儿啊,昨天听说你遇害了,爹我直接就不想活了。我想着再看你最后一面,然后我就跳江去找你去!”说着搂他搂得更紧了,仿佛怕失而复得的儿子,再飞了一般,便听他呜呜哭道:“后来马典史说找遍了船上水里,也没见着你。他们说你可能顺水漂了,我就顺着河道找啊找啊……找啊找啊……找了一天一夜,天可怜见,菩萨土地城隍保佑,真让我把你找回来了。”

    沈默泪流满面的安慰着老爹道:“是儿子不孝,让爹爹担心了……”其实他前天夜里就让人给老爹报个平安,看来老爹在城外没有收到。

    又哭又笑了好一阵,沈贺又拉着沈默朝西天跪下,带着他恭恭敬敬的给佛祖磕头,很认真的对天空道:“佛祖啊,全靠您的保佑,潮生才平安归来,既然您遂了弟子的愿,那弟子就得履行答应您的事了。”

    “什么事儿?”沈默小声问道。

    “我要皈依了。”沈贺面色庄重道:“这辈子我都要信奉佛祖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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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一对老花眼

    “您要出家?当和尚?”沈默眼睛瞪得如圆球一般,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老爹身穿袈裟,剃个光头,敲着木鱼,念念有词的样子。

    “那倒不至于。”沈贺很认真道:“居士懂不懂?就是在家修行的那种。”

    沈默擦擦汗,见大家都在看着呢,赶紧小声道:“这事儿咱回去再说。”说着想起一事道:“是谁说我死了的?”他觉着应该没人知道自己在那条船上才是。

    “少爷,是我……”沈安从沈京身后探出头,小心翼翼道:“我找一圈没看见活人,以为你没有我这么幸运呢……”

    见他全须全尾的站在面前,沈默惊喜道:“你没死吗?”

    沈安面色一黯道:“我们三个躲在床底下,他们先搜出了姚长子,又搜出了福六,我在最里面,身子最细小,结果就被漏掉了。”

    “能活下来总是好的。”沈默叹口气道:“长子也没事儿,就是可惜福六了。”

    沈贺突然皱眉道:“听说长子给倭寇带路去了?”

    “这又是你说的?”沈默怒瞪着沈京道:“多嘴多舌,小心撕烂你的舌头!”便将长子如何用土话与他联系,如何将倭寇引到化人滩,他们如何截断桥的,简单说了一遍。

    众人听得心惊胆战,目眩神迷,这才知道原来长子是英雄不是狗熊。沈贺追问道:“那长子是怎么逃出来的?”

    长子道:“是潮……”

    “是朝廷的一位将军,”沈默抢过话头道:“叫俞大猷的救了他。”

    “那得好生谢谢这位俞将军。”沈老爹感叹道:“长子有菩萨庇佑啊,以后可得虔诚点。”这位还没被度化呢,就开始热心弘扬佛法了。

    叙完别后情由,沈默将老爹扶上车,低声问沈安道:“你没把长子的事告诉他家里吧?”

    “瞧公子说的,我沈安是有名的铁嘴钢牙,嘴巴牢靠着呢。”沈安拍着小胸脯道:“这事儿没弄清楚,我哪能乱说呢。”

    “其实是一直没得空。”沈京在边上笑骂道。

    “我就知道!”沈默虚踢了沈安一脚道:“长子的腿拉伤了,我陪他坐船回去。”

    沈京笑道:“那你在码头等着,我把老叔送下就去接你。”

    “不用了,”沈默摇头道:“码头上有的是车,我随便找一辆就是。”

    众人不知他别有所图,便依言分开,各自回城去了。

    此刻的沈默和长子并不知道,他俩自认为微不足道的一点功劳,立刻引起了多少人的注意――就在当天夜里,便由总督府的幕僚变成了一封言辞生动,绘声绘色的请功文书,加盖浙直总督官防后,与另外几份战报一起,以八百里加急的最高规格,火速送往了燕京城……据说张部堂那天,终于在上任之后,第一次于子夜前睡下了。

    文书传到燕京,又被通政司连夜送入西苑内阁值房内,摆在一位身穿大红蟒袍,须发皆白,相貌堂堂的老者面前。

    老者抽出里面的信纸,凑在灯下端量半晌,叹口气道:“老眼昏花,看什么都是一团一团的。”

    下首立着的另外一位皮肤白皙,短小精悍,花白胡子,穿着二品朝服,看起来年轻不少的官员,闻言赶紧从一个金镶玉的盒里,拿出一副金质水晶眼镜,恭敬奉到正堂前,轻声道:“阁老,请用眼镜。”

    那阁老端详他片刻,又看看他手中的眼镜,苍声缓缓笑道:“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晚上就是睁眼瞎,还是华亭帮老夫念念吧。”华亭是地名,当一个人的官儿做大了时,人们便以籍贯称呼,比如说沈默将来就可以被称为沈会稽……虽然他一定不会喜欢。

    而在大明朝内阁之中,籍贯是南直隶松江府华亭县的只有一位,那就是内阁次辅,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少师徐阶徐华亭。

    那蟒袍老者的身份也就不言而喻的,能让内阁次辅毕恭毕敬的,只有当朝首辅,华盖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严嵩严分宜。

    只见徐次辅呵呵苦笑道:“阁老,下官也是五十多的人了,两只眼睛也早就花掉了。”口中这样说,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慢,麻利的戴上眼镜,轻声为阁老念道:“臣钦命南京兵部尚书,总督浙直,兼视闽鲁两广军务,便宜行事张经谨奏……”

    严阁老不耐烦的摇摇头道:“别念这些罗里巴嗦,只说为了何事吧。”

    “哦,阁老说的是,让下官看看。”徐阶的态度十分恭顺,赶快浏览一遍,这才缓缓道:“乃是这两个月的战报……”

    “说说吧。”严嵩缓缓闭上眼,叹息一声道:“这真是让人最难受的时刻啊。”

    “是。”徐阶便缓缓念道:“五月底,倭寇百余名,自乐清登陆,劫掠三府十余县,历时十余曰,官兵百姓被杀掳者无算。”

    “六月初,倭寇三百余名,由山东曰照潜入,[***]其舟,流劫东安卫,攻淮安、下赣榆,转掠沭阳,洗劫桃源,焚烧清河……流害千里,上千官兵、百姓浸入血泊之中,死于倭刀之下。”

    “六月中,倭舟十余艘,自浙海登岸,攻陷慈溪,杀知府钱涣等,军民死伤千余人,大掠而去。”

    听着一个接一个,让人郁闷到抓狂的坏消息,严阁老的面色越来越难看,原本红润的面庞上,挂上了一层黑气,终于忍不住拍案道:“太丑陋了!”

    徐阶也叹息道:“我堂堂大明,兆亿子民,按说每人一口唾沫也能将那东海倭国给淹没了……却任由小小倭寇,在我泱泱大国的土地上横行无忌,烧杀掳掠,如入无人之境!真不知我大明的国威何在?血姓何在啊!”

    两个领袖朝政的老者,在孤灯下万般无奈的对视着,谁都说不出个所以然。

    许久许久,严阁老深深叹一声道:“局势危难若斯,你我还是勉力支撑。早晚时来运转,说不得就有将星下凡,为朝廷解了这东南危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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