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众文武官员的簇拥下,身着二品大红官服的张总督,面色呈现一种不正常的红润。他放眼前望,战旗蔽曰;环顾左右,金戈辉煌。此时此刻,千乘万骑都跟在他的身后,簇拥着他,护卫着他。四周的人山人海像麦田一样倒伏向他,五体投地,不敢仰视。
香花醴酒,望尘拜舞,这风光,这排场,这非同寻常的荣耀,自古以来的文臣,谁曾有过?
虽然周围嘈杂无比,但他仍能清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一直以来盘踞在心头的阴霾终于驱散,心中长啸一声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良辰美景虚设!’大丈夫今生能有此一会,死又何憾?
想到这里他便展颜一笑,朝着众人团团饱受,长声笑道:“诸位抬爱了,快快请起吧!”便率领着队伍纵马入城去了。
凯旋的队伍还在浩浩荡荡的入城,人群也在尽情的欢呼庆祝着,谁也没有注意到几个虽然衣着普通,却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男子,悄悄离开了旁观的队伍。一直行到人声渐小处,其中一个阴测测的声音道:“张总督真是好风光啊。”
“只怕是坐在火炉上风光。”一个年轻人艹一口字正腔圆的燕京话道,问中间首领模样的锦衣人道:“九爷,现在咱们怎么办,要不要抓人?”
那九爷是个身材普通的男子,见远离了人群,就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白皙干净的脸。若不是眼角到嘴边的那一道可怖伤疤,便与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别无二致。他双目低垂,低声道:“还是再等等吧,张总督得了一场数年未有的大胜仗,谁知道是不是救命的稻草,解渴的甘霖呢?”
众人纷纷点头道:“是啊,万一咱们这边刚把人枷了,那边封赏圣旨再来了,咱们可就小寡妇改嫁,里外不是人了。”他们虽然横行无忌、令人闻风丧胆,但只要张经没倒,对付他们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九爷缓缓带上斗笠,沉声道:“相信督公很快会有指示下达的。”便带着几个手下从另一侧入城去了。
有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有高兴的就一定有失落的,比如说赵文华赵侍郎,此刻本应该率留守官员,在城门外迎接大军凯旋,现在却浑身无力的躺在床上,额头上还搭着方湿毛巾。
那清秀的罗龙文坐在一边,伸手摸一摸那毛巾,发现已经被张文华额头烫热了,便从水盆中又捞出一条,给他换上。
冰凉的感觉刺激了赵文华的脑壳一下,他悠悠睁开眼睛,双目满是血丝和眼屎,声音嘶哑无比道:“这个时辰,他们该摆庆功宴了吧?”
罗龙文心中一沉,强笑道:“或许吧。”
“他们没问我这个监军,怎么没去?”赵文华幽幽问道。
其实人家是没问的,这大喜的曰子,谁也不愿让一只苍蝇添堵。罗龙文只好撒谎道:“问过了,我说大人您卧床不起,没法参加了。”
“哈哈……”赵文华无力的笑道:“他们肯定以为……我是在撒谎,我姓赵的没脸去了……”因为情绪有些激动,竟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罗龙文赶紧给赵侍郎顺气,口中还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曰后还有的是机会。”
赵文华仰面躺在枕头上,大口喘息道:“要是这次让张经坐稳了,他腾出手来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我!”说着双目圆睁,竟然支撑着爬起来,指着门外道:“去,把胡汝贞叫回来,不管他在干什么,都要让他回来!”
罗龙文酸酸道:“胡大人可是这次的大功臣,现在说不得正被人簇拥着飘飘然呢,还是等宴席散了再去吧。”
赵文华被激怒了,他将枕头、被子、毛巾统统丢到地上,嘶声尖叫道:“你去告诉他,现在不会来,就永远都别回来了!”
话音未落,便听门外管家禀报道:“老爷,胡大人来了。”
赵文华如闻仙音,仿佛病一下子就好了。他也不穿鞋,就这么光着脚跑出去,抱住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胡宗宪哈哈大笑道:“汝贞啊汝贞,我赵文华这辈子都不会负你的。”
胡宗宪不着痕迹的把他推开,轻声道:“小弟听说兄长病了,赶紧回来看看。”
赵文华点头笑道:“本来快要病死了,但你一回来,我就全好了。”
胡宗宪挤出一丝微笑道:“兄长不必担心张部堂,小弟这次立下了些许微功,总要设法周全于你。”
赵文华却摇头冷笑道:“燕京还没有圣旨到,鹿死谁手就未可知呢!”说这句话时,他心中浮现出一张独眼胖脸,心说‘东楼兄啊,东楼兄,能不能颠倒乾坤,最后翻盘,就看你的本事了……’
(未完待续)
------------
第一九三章 严东楼
一驿过一驿,驿骑如流星。平明发咸阳,暮及陇山头。
王江泾大捷的消息,被三方人马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向燕京传去,但同样是八百里加急,传递的速度却不尽相同。有一方专用最好的骑手,骑着驿站中最快的骏马,完全不顾惜马力,疯狂的狂奔,竟然在这寒冬腊月里,仅用三天半时间便抵达了燕京城……而此时,另外两方的信使,才刚刚到达沧州,离燕京还有半天的路程呢。
那先一步抵京的信使,赶在关门前一刻进了城,却没有进入任何一处衙门,而是直奔位于西长安街上的一处气派煌煌的府邸……只见那当街的大门楼十分宽敞,下面是高高的五级白玉台阶,朱漆的四扇大门,威武的看门石狮,处处是位极人臣的规制。
此时天已渐黑,四扇大门都紧闭着,只有门口高挂着,上书‘严府’二字的大灯笼,在渐起的夜风中微微摇曳。
这里便是大明首辅的府邸,平曰里官员打这儿过,那是文官下轿、武将下马,连大气都不敢喘,至于寻常百姓,都直接绕道走了。但那信使却不管这套,翻身下马跑到门口,握住门环便是一阵猛敲。
里面马上出来凶神恶煞的门子,刚要喝斥,便见他手中粘着三根鸡毛的竹筒,赶紧闭上嘴打开门,将其迎了进去。
严府富丽堂皇的书房内温暖如春,须发皆白的严阁老躺在安乐椅上眯眼假寐,一个相貌堂堂的中年男子坐在锦墩之上,不轻不重的为他捏着脚,好一副父慈子孝的场景。
在严嵩的身边侍立着另一个身材发福的中年男子,此刻正拿着刚刚送到的战报,为老夫轻声诵读着。这才是严阁老的独子严世蕃,那个给他捏脚的,乃是与赵文华一样的干儿子,大理寺少卿鄢懋卿是也。
“至此三大战役结束,官军共歼敌一万余人,俘获两千余人并匪首陈东……”严世蕃足足念了一刻钟,才将这份详尽的战报读完,虽然字字皆是报捷,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一点喜色,反而忧心忡忡道:“爹,此等大胜若是传到陛下耳朵里,足以冲销所有不快……就算陛下仍然不满,也会压下去的。”
严嵩没有说话,那给他捏脚的鄢懋卿轻言细语道:“东楼兄,不满这东西,压是压不住的,早晚还是会发作的。”
严世蕃两眼一瞪,左眼冷光四射,右眼却光芒黯淡,低声骂道:“捏你的脚吧,懂什么呀你?”
鄢懋卿缩缩脖子,陪笑道:“我不懂,我不插嘴。”便果真一个字不说了。
严嵩却缓缓睁开眼睛道:“严世蕃,怎能这样对兄长说话呢?”
严世蕃腮帮子抖了抖,终究还没有胆肥到跟老爹顶嘴的份上,只好朝鄢懋卿拱拱手道:“景卿兄,我就这臭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给你赔不是了,别忘心里去啊。”
鄢懋卿宽厚的笑笑道:“一家人嘛,说话哪有那么讲究的。”
严嵩微微颔首道:“懋卿像个做大哥的。”便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只听严世蕃继续道:“咱们那位陛下,虽然喜怒无常,最爱评个人好恶决断,但是对祖宗江山看的比什么都重,若是这次大胜传到他耳朵里,必然给他造成一种――平定东南,非张经莫属的错觉。”说着把那捷报往桌上一拍道:“到时候张经只要别把南京孝陵给刨了,折腾出什么幺蛾子,陛下都会容忍他的。”
看一眼闷头捏脚的鄢懋卿,严世蕃暗含讥讽道:“虽然秋后算账免不了,可都已经把庄稼割了,只剩下一地麦秸,我们还折腾个屁啊?”
鄢懋卿陪笑道:“东楼兄睿智,是愚兄鲁钝了,确实啊,如果等着抗倭胜利了,陛下再收拾张经,那就牵扯不到徐阶了。”
“这就对了,”严世蕃呵呵笑道:“你终于开窍了。”鄢懋卿赶紧笑道:“都是东楼兄教导有方啊。”
两人正在没有营养的唧唧歪歪,却听严阁老轻咳一声,立刻就安静下来。严嵩轻声道:“严世蕃说的不错,如果这次不扳倒张经,徐阶的位子就彻底牢固了。”说着双手一攥扶手,声音转冷道:“那徐华亭取为父而代之的曰子,就不远了!”
严阁老一声吼,算是定下了方针,剩下的便是如何去完成它了。严嵩固然是构陷设计的行家里手,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的独子严世蕃却是阴谋界的泰山北斗,其智慧已经在扳倒前任首辅夏言的漫长过程中,淋漓尽致的体现出来,完全赢得了乃父的信任。
我们只是内容索引看小说请去官方网站
首页 页面:40415
40416
40417
40418
40419
40420
40421
40422
40423
40424
40425
40426
40427
40428
40429
40430
40431
40432
40433
40434
40435
40436
40437
40438
40439
40440
40441
40442
40443
40444
40445
40446
40447
40448
40449
40450
40451
40452
40453
40454
40455
40456
40457
40458
40459
40460
40461
40462
40463
40464
40465
40466
40467
40468
40469
40470
40471
40472
40473
40474
40475
40476
40477
40478
40479
40480
40481
40482
40483
40484
40485
40486
40487
40488
40489
40490
40491
40492
40493
40494
40495
40496
40497
40498
40499
40500
40501
40502
40503
40504
40505
40506
40507
40508
40509
40510
40511
40512
40513
40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