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一代巨擘就这样忽然陨落了,留下的人还要继续坚持。
待完全看不见张经的船,四人这才迈步离开码头。沈默轻声问道:“三位将军有何打算?”大家都是熟人,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听汤克宽道:“我已经像上面申请了,要去北边。”他是张总督麾下的头号大将,战功赫赫,受尽优容,早有一批人看他不顺眼。此刻遮风避雨的大树一倒,今后的曰子肯定倍加艰难,所以沈默和戚继光都表示理解,没有多说什么。
俞大猷却劝他道:“朝廷南剿北守的国策已经定下,武河兄现在去北边也是徒劳无功,还不如再坚持一下……不管什么人当权,总是需要咱们这些武人打仗吧。”
汤克宽摇头笑笑道:“我向来不把赵文华放在眼里,言语间几多冒犯,如果不主动北去,肯定会被此獠公报私仇的。”说着强颜欢笑道:“俺答每年都来,北方也少不了仗打,说不定过得几年,兄弟我就发迹了呢。”这时候到了卫队等候的地方,亲兵给他牵马过来,汤克宽朝三人抱拳一礼,便先行去了。
沈默又看向俞大猷,俞大猷压低声音道:“不瞒老弟说,张部堂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同意我艹练水军了,并为我从各省调集军船百余艘,已经在扬州集结了,等我一到便艹练起来。”说着双拳一攥道:“我要练出来一支可以出海作战的海军,不能像武河兄的水军那样,只敢在河湖里逞能。”
沈默闻言轻声道:“俞大哥的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俞大猷笑道:“肯定还有麻烦一大堆。”朝他俩一抱拳,便也上马也走了。
最后只剩下他和戚继光两个,沈默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册子道:“这是你给我的‘练兵大计’,我已经仔细看过了,几点想法都写在空白的地方了。”
戚继光接过那册子,低声道:“这样我回去看看就可以定稿了……”顿一顿才不好意思笑道:“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付诸实践呢?”
沈默轻声道:“条子早拿到手了,只是张部堂这一走,也不知道还有没有用,所以我干脆没拿出来……反正现在年根下了,就是给你批文也得过了年才能办,不如等周总督上任后,我就立马去找他落实!”
“也只能如此了。”戚继光叹口气道:“那拙言兄呢?你接下来怎么办?”
沈默微笑道:“回家过年陪陪老爹去……元敬兄要不要一起去啊?”
戚继光笑道:“我倒真想去,可是你嫂子从山东老家来了,我也得回去陪着过年去。”
从码头回到卢园,沈默有些意外的发现,那人数众多的巡逻队,仍然在守护着这座已经过气的总督行辕。
此时天色已黑,门房前的大红灯笼已经点亮,但‘总督府’的字样却不见了。
“可真快呀。”沈安感叹一句道:“中午出去的时候还有呢。”
卫队簇拥着沈默过去,却被拦住了――有道是不是冤家不碰头,这次挡道的,仍然是上次拦住他的那个千户,只听他语带快意道:“钦差行辕,闲人勿近!”
望着那张可恶的马脸,铁柱怒道:“大胆,我家大人就住在里面,你难道不认得吗?”
那千户假模假样的端详沈默两眼,这才皮笑肉不笑道:“这不是张大帅的座上宾吗?失敬失敬。”说着把脸一板道:“但现在这里是赵侍郎的官邸,时下天色已黑,请恕小人不能放行。”这千户整天在官邸里巡逻,对张总督和赵侍郎的斗争略有所知,现在张败赵胜,所以他觉着沈默这种整天住在张经家里的家伙,一定会跟着倒霉的。
“你……”铁柱扬鞭就要打,那千户也不示弱,一招手他的手下便团团围上来,将那曰的戏码重演一遍。
那千户也觉着这一幕似曾相识,便嘿嘿笑道:“小人没记错的话,当时大人您拿出一份名刺,递进去便大门二门一起开,总督大人亲自迎出来。”说着冷笑连连道:“不妨再拿出名刺试一试,看看这回还能不能叫开门……做不到的话,请哪来哪回吧。”
沈默端详他一会,突然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告诉你又怎样?”那千户大喇喇道:“我姓周叫大定。”
沈默便让沈安给他一份名刺,微笑道:“麻烦这位周千总,帮着通禀一下,看看赵大人让不让我进去。”
“乐意效劳,”那千户便接过名刺,走到大门前,从门缝里塞进去。
一刻钟后,卢园的大门、二门、仪门全开,满面春风的胡宗宪出现在门口,亲热的笑道:“拙言老弟,你怎么才回来,梅村公就等你吃饭了。”便与他携手进去院中。
望着缓缓关闭的大门,那千户大人两腿一软,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无力的呻吟道:“完了,完全了。”第二天便收拾东西逃跑了,再也没人见过他。
跟着胡宗宪到了饭厅之中,就见赵文华正在和一个相貌俊美的青年男子对酌,一见沈默进来,赵侍郎便哈哈大笑道:“拙言,你来迟了,先罚酒三杯再说。”那男青年便拿个空酒杯过来,给他满上道:“沈大人请吧。”
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但逢场作戏的把戏大家都会,沈默也不例外,他痛快的干了三盅,这才在赵文华的右手边坐下,胡宗宪与他相对,那青年改坐了下首。
沈默坐定了才发现,桌上竟然摆满了福州菜,望着那些熟悉的菜肴,与上次的别无二致……看来赵侍郎一赶跑了死对头,便迫不及待住到人家家里,在张部堂吃饭的地方,吃他吃过的东西。让人忍不住笑话之外,更多的是不寒而栗……只能说他的报复心是在太变态了。沈默不由暗暗警觉,心说千万可别惹到这种人。
好在到目前为止,赵侍郎对他还是满意的,笑眯眯对沈默道:“梅林老弟就不用介绍了,”指着那年轻男子道:“这位姓罗,名龙文,字含章,乃是梅林老弟的同乡。这次扳倒张经恶贼,含章是出了大力的。”
一听到‘罗龙文’三个字,沈默心中一动,暗道:‘原来是这家伙。’便明白他为什么想要抢‘百花仙酒’了,原来是为了讨好这位赵侍郎啊。
不动声色的与罗龙文见了礼,便听赵文华举杯笑道:“能扳倒张经老贼,拙言的奏章也是起了作用的,来,本公敬你们三位功臣一杯。”燕京已经来信了,告诉他这次没能把张经置于死地,都是陆炳弄巧成拙,所以赵文华并不知道沈默的奏章暗藏着玄机。
听他这样说,沈默也是暗送一口气,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酬着赵文华等人,只是与那曰同样的菜肴酒水,为什么食之无味,饮之苦涩呢?
宴席到了中段,厨子端上一盘‘鸡汤汆海蚌’,赵文华饶有兴趣的问这是什么,那厨子便陪笑着说明这道菜的来龙去脉,其中也说到了西施舌的典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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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别
听说了那个美丽的典故,赵文华和罗龙文爆发出一阵暧昧的大笑,都道:“那定要品一品美人香舌了。”胡宗宪也笑着夹一块子搁到自己碗里,慢慢品尝起来。
看着那盘西施舌,沈默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心中暗暗道:‘当初张部堂在大战之前讲了这个典故。谁知转过头来,他也如西施一般,在立下大功之后蒙冤,话果然不能乱说。’他便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吃这道菜。
赵文华注意到他走神了,便笑吟吟问道:“拙言,怎么了?”面上虽然挂着笑,但一双眼睛却隐隐闪着寒光,只要断定沈默是‘睹物思人’,便会将他打入另册,辣手摧之……就算他沈拙言是皇帝看重的人,但赵侍郎也不会放在眼里,话说这些年整倒的那些大小官员,哪个不是皇帝看重的?
但沈默瞎话张嘴就来,是不会被人看出破绽的。只见他面色愁苦道:“本来还蛮有食欲的,结果一听说是美女的舌头所致,就连看都不敢看了。”登时引得满桌人哈哈大笑,赵文华也不再多想。
接下来沈默打起精神、谈笑自若,再没有露出一点破绽,终于坚持到宴席结束。
待回到自己住的院子,让铁柱关上门,沈默这才长舒口气道:“这里非久留之地,明天咱们就回家过年去。”护卫们登时一片欢呼,迫不及待的打点起行装来。
沈默笑骂一声道:“就没见你们这么积极过。”在众人的嬉笑声中,他推门进了正屋。
柔娘和另一个侍女晴翠便迎上前,一个接过大人的披风,一个为大人端上温热的洗脸水。待沈默洗一把脸,晴翠伺候他换一身舒适的宽袖棉袍,柔娘则又端着另一个铜盆过来,轻声道:“大人请泡脚。”
沈默便在椅子上坐好,柔娘跪在地毯上,先为他拨靴除袜、挽起裤腿,再伸手试试水温,这才将他的两只脚丫子搁到盆中,为之细细洗沐。
沈默感觉她柔腻的小手在双足上慢慢按摩,双腿便好似要化掉一般,顿时感到疲劳尽消,舒服的快要呻吟起来,连忙闭目凝神,以免出丑。
感到他身体发紧,柔娘抬头轻声道:“大人,可是奴婢不舒服?”
沈默摇摇头,睁开眼笑道:“实在是太舒服了。”便细细端详着她,只见她穿一袭淡黄缎袄,长发高高盘在头上,更显得曲线曼妙、玉颈修长,心中不由杂草丛生,赶紧偷偷掐自己一把道:“不洗了,再洗皮都搓下来了。”
待柔娘为他擦干双脚穿上鞋后,沈默便让她和晴翠坐下,待两女惴惴不安的依言在椅上坐下后,他开腔道:“张大人说你们已经自由了,是这么回事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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