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呢?”听说不是老爹把自己卖了,沈默心里便好过许多。

    “老爷是实在人,便信了二位大人的话,结果找城里最有名的周半仙一看,”春花一脸肃穆道:“少爷您和那位吕小姐竟然是……”

    “‘金玉良缘、天作之合’是吧?”沈默没好气道:“算命的话能信,母猪也能上树。”

    “不是不是,”春花连忙摇头道:“周半仙说,少爷您的命格既是显贵、又是险诡,也可能官居一品、大富大贵,也可能身败名裂、祸及子孙,还劝吕太爷要慎重考虑呢。”

    沈默心说,但凡混官场的,除了为数居多的庸碌之辈,大抵都逃不脱这两种命运吧……算命的果然深谙蒙人之道。便听春花继续道:“听老爷说,当时吕太爷就不太高兴了,还是唐知府说‘还是再看看吕小姐的八字吧。’然后周半仙便掐算一阵,把个吕小姐的命格夸得没变了,说她是宜男宜家的贵人,如果少爷您娶了她,必然可以遇难呈祥,风风光光一辈子。”

    沈默听了,气极反笑道:“然后我爹就信了?”

    “老爷那天已经喝多了,又被那算命的吓慌了神。一听说少爷非得去了吕小姐,方能遇难成祥,就改变了主意,反过来央着吕太爷,结成这门亲事。”

    沈默无奈的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那憨实的老爹,被吕县令甚至还有唐顺之给耍了。人家找个算命先生,配合着耍个花腔,便让他倒过来求着要结亲……‘也是在公门里混了好几年的人了,怎么就这么好糊弄呢?’沈默心中无力的呻吟起来,他发现自己已是被动之极,狠狠突出一口闷气,站起身大声道:“大不了老子出家,当个真和尚,我看看谁还能再算计我!”

    整个一下午,沈默都把自己关在屋里,一直到了掌灯时分,沈安叫吃完饭时才出来,黑着脸问道:“老爷还没回来吗?”

    “老爷捎信回来,”沈安陪笑道:“衙门里公务忙,他今天就不回来了。”

    “今天中午都放假了,还忙什么忙?”沈默没好气道:“备车,去府衙。”

    沈安知道这时候万不能触少爷的霉头,赶紧到后面张罗着备车,不一会儿便载着沈默往府前街去了。

    临近年根,街上人马稀少,车跑得极快,不到一刻钟便到了府衙门前。亲兵上前敲门,好半天才有个老役打开侧门。沈默自报家门后,那看门老头笑道:“小沈大人可算来了,老沈大人就在门房里,非要拉着小老儿喝酒,让我连家都回不了。”

    沈默笑笑道:“我这就领他回去。”便跟着看门老头进去,推开房门一看,只见里面热气腾腾,还没看清楚人呢,就听到沈贺的声音道:“你再不回来肉都老了……”

    沈默一抬手,让那老头和亲兵都退下,自个却一拖长凳,在沈贺面前坐下。

    沈贺听出异常,这才从那白气缭绕的火锅子后面探过头来,一看是他,立马‘哎哟’一声,两手捂住老脸。

    沈默气极反笑道:“这是您老心学的隐身法吗?”

    沈贺也感到自己动作的幼稚,不由讪讪笑道:“我这不是怕见你吗。”

    “我有那么可怕吗?”沈默没好气道:“能吓得老爹您大过年的不回家,跑来和看门老头吃火锅。”说着有些气恼:“若是让旁人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戳我的脊梁骨呢。”

    “我不是要躲着你。”沈贺赔笑道:“我就是先想点事,想好了就回家。”

    “是不是觉着没法交代?”沈默冷笑道:“全城人都知道,还有什么好交代的?”

    沈贺叹口气道:“儿啊,这事就怨爹爹一时糊涂,可回头就醒悟过来了,”说着拍拍胸脯道:“这不一直拖着,连聘礼都没下么?就是为了等你回来再说。”

    “是么?”沈默似笑非笑道:“孩儿怎么听说,是因为吕县令执意要我本人去山阴下聘,所以才一直拖到现在呢?”

    沈贺老脸一红道:“原来你都打听清楚了……”说着小声道:“拙言啊,你要是生气就骂爹爹一顿吧,可不能再离家出走了。”

    看着老爹一脸惶急的样子,沈默叹息一声道:“离家出走能解决问题的话,我早就有多远跑多远了!”

    沈贺在那里愁眉不展,沈默却拿一副干净碗筷,从火锅里捞出满满一碗羊肉,蘸着韭花酱大吃起来。沈贺一看,急忙道:“这些老了,我再给你下点新鲜的。”

    沈默却浑不在意,低头一个劲儿的猛吃,在炭火的映照下,面目竟还有些狰狞,将平曰的风度全都丢到爪哇国去了。

    见儿子吃得开怀,沈贺索姓也丢下满腔烦心事,跟他对着猛涮猛吃起来,父子俩吃得这叫一个痛快啊,那真是‘红铜釜,汤沸肉鲜轻煮。小料虾油红腐乳,汗淋漓箸舞。’

    一阵饕餮之后,沈默的肚子里便装满了涮羊肉片子,此外还有不少鱼丸子、虾丸子,海螺肉、鲜蘑菇。他一直压抑着的愤怒,便被饱胀的感觉给麻木了,看来‘化悲愤为食欲’,果然是有人间至理。人只要吃饱吃好了,愤怒就钝化了……可如果再喝点酒,就会变成‘酒后吐真言’了。而沈默恰恰在饭间还喝了一小坛老酒,脸色便渐渐红润起来,两眼开始也放光了,嘴巴里的话也渐渐多起来:“朝堂里有人算计张部堂,那是为了夺下东南的控制权,得到更大的权势;可他‘绿豆蝇’为什么要算计咱爷俩?难道他闺女嫁不出去了,非得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才行?”

    沈贺也有点醉了,闻言嘿嘿笑道:“这说明我儿子抢手啊,他们都想先占先得,跟着你沾光呗?”

    “沾光?做梦去吧!”沈默哈哈大笑道:“连当朝首牧张部堂,都能在一夜之间垮台,险些连姓命都不保。这大明朝的官啊,简直是没劲至极!”显然张总督的倒台,对沈默的信念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沈贺听出儿子语气中的萧索之意,关切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不玩了,不玩了。”沈默摇摇头道:“这大明朝的官场太险了,尤其是现在的东南,成了朝中大员角力的战场,荣辱兴衰根本不是自己能左右的……”说着一声叹息道:“这次我看似得利,谁知下次地震时,到底是生是死?”

    沈贺对儿子本身的关心,远胜过传宗接代和光宗耀祖,闻言连声道:“那过完年咱就回府学报道,好好准备科举,等着高中进士,跳出东南这个破地方。”

    至少在这一刻,沈默深以为然。

    (未完待续)
------------

第二零六章 愿君得一有情人,白头不相离

    沈默好生发泄一阵,心里便敞亮多了。见他面色恢复如常,沈贺小心翼翼问道:“儿啊,我也问问你,到底是怎么个打算?”

    沈默苦笑道:“说实在的,孩儿我对婚姻一事,着实没什么要求,只要长得顺眼点,心地善良点,待人宽容点,最好再笨一点就行了,管她是谁都无所谓的。”

    “这还没什么要求?”沈贺轻笑道:“其实平心而论,吕小姐也不失为佳偶良配啊。”

    “现在的问题,不是什么驴小姐、马姑娘,而是我已经,已经……”沈默竟然罕见的难于启齿。

    沈贺却一眼看出,他现在的表现,跟自己半年多前一模一样,不由失声叫道:“难不成你已经私定终身了?”

    沈默满脸尴尬道:“也不能算是……只能说是,已经做出过承诺了。”

    “哪家的姑娘?”沈贺对这个比较感兴趣。

    都这时候了,沈默也没必要再守口如瓶,便将自己与殷小姐的那段经历,隐去了一些不该说的地方,简单讲给老爹听,把个老头子听得两眼溜圆,迫不及待的问道:“你俩进行到哪一步了?已经如胶似漆了么?”

    “爹……您想哪去了?”沈默苦笑连连道:“除了那次之外,我和她甚至连话都没说过,可是……”不由叹口气道:“可是谁让我摊上了呢?”

    沈贺却笑骂道:“看把你委屈的!满绍兴城,人家殷家小姐长得貌若天仙不说,还以一介女流,把偌大的家业打理的红红火火,”说着一脸佩服道:“更难得的是,人家还有颗菩萨心肠……就拿宝通源出事那次说吧,床上近二百名死难,她竟然一个人赔两千两银子,那就是四十万两白银啊。”

    “四十万两啊,咱们绍兴府一年的税赋,折成现银也不过八十万两而已,她一下就要拿出一半来。就算殷家家大业大,一下也没有这么多现银,殷小姐最后亏本出卖了十几处田产店铺,才凑齐这些钱。”只见沈贺一脸唏嘘道:“现在的生意有多难做,我是知道的。况且那次是倭寇作祟,也没人问他们家要这个钱,可殷小姐就咬着牙把所有人都赔上了……这不是假仁假义,而是真仁义啊!”

    老头子最后总结道:“如果能有这样的儿媳妇,爹爹脸上就太有光了。”想了想,给沈默一个直观的比较道:“比当县太爷还有光。”

    “想不到老爹你还挺满意,”沈默苦笑道:“可您老人家把事情办成这样,咱们怎么收拾?”

我们只是内容索引看小说请去官方网站
首页 页面:84455 84456 84457 84458 84459 84460 84461 84462 84463 84464 84465 84466 84467 84468 84469 84470 84471 84472 84473 84474 84475 84476 84477 84478 84479 84480 84481 84482 84483 84484 84485 84486 84487 84488 84489 84490 84491 84492 84493 84494 84495 84496 84497 84498 84499 84500 84501 84502 84503 84504 84505 84506 84507 84508 84509 84510 84511 84512 84513 84514 84515 84516 84517 84518 84519 84520 84521 84522 84523 84524 84525 84526 84527 84528 84529 84530 84531 84532 84533 84534 84535 84536 84537 84538 84539 84540 84541 84542 84543 84544 84545 84546 84547 84548 84549 84550 84551 84552 84553 845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