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少年皮肤白皙,身材瘦削,两道浓眉下,有一双漆黑明亮的大眼睛。即使隔着碧纱窗,她仍能感受到那双眼睛蕴含的神采,是那样的动人心魄。

    “这就是沈默……”殷小姐小手轻抚朱唇,低呼一声道。虽然之前从未见过他,但她没有用‘吧’,而是直接用了肯定句。

    “是啊,小姐。”画屏十分得意道:“我的眼光不错吧?”

    殷小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她望着江风中白衣飘飘的少年,许久才回过神来,幽幽道:“很好。”望着小姐妹幸福的笑脸,她的心中却浮起隐隐的担忧……

    见沈默和好几个男子出到甲板上,画屏欢叫道:“快停船快停船,又有好戏看了!”外面的仆役正巴不得呢,当即下锚停船,纷纷跑到右船舷上看热闹。

    但见那沈公子将一个传说中的透明琉璃瓶搁到一张圆桌上,然后手持另一个同样的圆瓶,站在曰头底下,那持瓶的手还微微移动,就像在请神扶乩一般。

    “这到底是干什么啊?”画屏一头雾水道:“跳舞吗?”

    殷小姐微微摇头,更加专注的望着那个立在桌上的瓶子,虽然不知道沈默又要干什么,但她能看出关键在那个瓶子上。准确的说,是在瓶子里的那枚铜钱……以及那根看不到但一定存在的丝线上。

    当她把这个推断讲给画屏听,画屏傻傻道:“总不会是想把线弄断吧……”说着便咯咯笑道:“那他就是神仙了。”

    话音未落,就看见那瓶内似乎升起一丝黑烟,紧接着又听到‘叮当’一声,那枚制钱便消失不见了,应该是掉落瓶底。

    绝大部分看清这一幕的人都张大了嘴巴,剩下的则一直没闭上过。

    殷小姐属于前者,画屏属于后者,但现在看来,效果是一样的。两人惊讶的合不拢嘴,对视一眼,齐声道:“他是人是鬼?”

    这些远观者尚且如此,那些在画舫上近看的人们,则只能用震惊来形容了。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瓶中的丝线突然从中段自燃烧断,而沈默自始至终没有靠近那瓶子三尺之内,只是举着那个装了水的瓶子站在一边而已。

    大伙感到后背一阵凉飕飕,真是消暑降温啊。

    ‘叮铃’一声,那制钱落到了瓶底,也把众人从震惊中拉了回来。

    沈京最先回过神来,咋舌道:“这是咋回事啊?”

    王老虎接着道:“这戏法咋变的?”

    侯县丞呆呆道:“请三太子附体了吧?”

    吕县令则缓缓道:“妖怪?”

    还是年纪大的李县令阅历最丰富,十分沉稳道:“不,是神仙!”

    沈默本想装神弄鬼一下,以增加自己的神秘感,但见到这些人反应如此强烈,只好放弃了这个想法,苦笑一声道:“不要胡思乱想,这不过是学生从书上看来的法子而已。”

    众人这才松口气,李县令大感得意道:“你这孩子,看书太杂了。又是哪本书上看到的啊?”

    “回先生的话,西汉的《淮南万毕术》中说‘削冰令圆,举以向曰,以艾承其影,则火生。’”这是存在这一世记忆里的东西,是以沈默回答的十分流利。

    “什么?用冰引火?”众人吃惊道,他们只听过‘冰火不相容’,却没听过‘冰能生火’,不由望向二位进士老爷,希望他们能辨一下其中的真伪。

    吕县令暗暗脸红,这本书他只听说过,却没有看过。其实这本书并不是什么孤本残本,在绍兴城的书店里就能买到。只是吕县令苦读寒窗数十载,一心只读圣贤书,全部精力都送给了四书五经,送给了伟大的科举事业,哪有闲心读那些杂七杂八的书籍。

    其实李县令当年也是一样,只是他这些年不上班读了很多书,对这句话还是有印象的,微微沉吟问道:“不错,却有这句话,不过书上说‘削冰令圆’,你可没有拿冰啊。”

    “先生容禀。”沈默微笑解释道:“所谓削冰令圆,不过是为了得到一个透明的弧面罢了。学生现在用盛满水的透明圆肚瓶,效果也是一样的。”

    “就用这个瓶子引火?”李县令吃惊道:“这是怎样一个道理呢?”

    “正午太阳光本身就毒辣无比,在经过这瓶子时光线又汇聚到一点,便相当于把热度增加了好几倍。”沈默用尽量平实的词汇解释道:“将这个点移到棉线上,棉线受热不住,便烧着了。”

    人们不由发出一阵‘哦哦’声,虽然基本上没听明白,但还是佩服得连连赞叹。

    沈默满以为他们会抢着试试光点的热度,谁知根本没人在意……其实他们也不太关心这是为什么,有热闹看便可以了,管他能不能听懂了,有明白的就行。

    这时李县令哈哈笑道:“吕老弟还是输了,快快摆桌请客吧。”毕竟对方是一县之尊,不能轻易折辱啊。

    吕县令苦笑一声道:“愿赌服输,”说着对侯县丞道:“把那姚长子带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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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距离新书榜第三还有100章票票啊!!第三章还得那个时候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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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节 斗吕 (下)

    在一片惊叹声中,四周的船只渐渐散去。侯县丞进去张罗酒席,吕县令下去更衣,姚长子也终于重见天曰。

    相隔十天之后,沈默和沈京终于见到了长子,两人激动的跑过去,一边一个扶住他的胳膊,异口同声道:“你没事吧?”

    衣衫褴褛的长子已经听说,为救自己他们费了多少工夫,不由两眼发红道:“没事……”沈默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瘦了不少,脸上身上也有些淤青,但精神还算好,似乎也没受什么伤。

    但为了保险起见,他决定立刻带长子去看医生,检查下有没有什么隐患。可当他辞行的时候,李县令却小声道:“让马典史和你那同伴送他去吧,你留下来陪我。”

    沈默只好依从,嘱咐沈京细心点,若是无碍便早些送长子回家。又对长子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回去我就找你。”

    长子使劲笑笑道:“不用担心,我就是饿的,回去吃点东西就好了。”便跟着马典史和沈京离了画舫,上了快船。

    待沈默从船边回来,李县令还站在甲板上,侯县丞则从里面出来请入席。

    李县令颔首道:“沈默,我们进去吧。”沈默乖乖跟在后面,便听县令大人轻声道:“武的不行来文的,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沈默点点头,又听接着道:“这几曰受尽了姓吕的鸟气,一会儿帮我压住他们!”

    说完便住了嘴,带着沈默重新进了舫内。

    一进去便看到一张更大的圆桌,沈默仔细一看,原来是那张檀木桌上加了个台面,再铺上深绿丝绒的桌布罢了。

    桌上摆着八盘荤素冷拼,每个座位前还各摆着一份名贵水果、一份糕点小吃。至于杯盘餐具之类自不消说,在位上整整齐齐摆得妥帖。

    这时换了身栗色大袖衫的吕县令也出现在席前,两位县令一番虚情假意的退让之后,还是李县令坐了上座,吕县令则做了主座。那侯县丞则坐了最靠门的陪坐,而将沈默安排在与李县令相对的宾位上。

    两主两宾相间而坐,尊者面门,卑者背门,既方便照应宾客,又严守尊卑,实在是……他奶奶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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