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天时地利人和,若是不动,更待何时?所以她主动承担起票号这一块,先统合,然后在临近发达府城试运行,如果效果好,再推广到更远、更多的地方。

    当然若菡是不会抛头露面的,她采用了当年在娘家时,常用的掌柜聘任制。由她挑选出业务熟练,通晓人情的人选,派赴各地独当一面。这些掌柜人选一经确定,经过最初的培训后,她便任其行事,约定平时概不过问,只是到结账时,方听取其汇报,最后双方分红取利,确定是否继续聘任这位掌柜。

    不过她也算久经商海,自然不会真的不管不问,她还会挑选忠诚踏实的人选,充任各地账房,负责管理监督账目,并每月向她递送账册抄本。与很少挪窝的掌柜不同,账房在一地只一年,然后便对调轮换,以保持其读力姓,就像朝廷的巡按御史一样。

    她还规定掌柜的空缺,将优先从账房中选出,这无疑将账房们的积极姓大大提高……就盼着将掌柜搞下来,自己好上位,虽然并不是谁揭发谁顶替,但只有搞下来才有机会,所以还是得大搞特搞。

    而且不同地方的账目,之间其实是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经验丰富之人相互印证推敲,就能辨别出其中有没有问题。

    对于若菡来说,她从十五岁起,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所以同样一本账册,她总能从中看到比别人更多的东西,谁也别想骗了她。

    就凭这这三招,她便优哉游哉于府衙后花园,牢牢掌控着‘汇联’。只是除了最上层的几家大户之外,几乎没人知道苏州的金融之王,其实是个妙龄女子。

    对于若菡的决定,沈默是举双手赞成的,因为他开埠之后,各地银钱往来必然密切,有这样一家可以汇兑的票号,会使商人们的成本与风险都大大降低,无疑更加有利于市舶司的繁荣。

    可以说,沈默已经将能做的全部做了,除了吴淞江水道仍然狭窄外……但他也已拨款派人去疏浚了,估计明年这时候,就该彻底通常了吧……不过事业初举,也不可能有多大规模的船队进出,现在又是丰水期,一直到十一月,海船还是可以勉强出入的。

    所以王用汲说:“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这东风不是指吴淞江,而是一个人。

    那就是王直,非得这位海霸王回应了,那些佛郎机、西班牙、波斯、曰本等地的商人才敢出现在江浙闽粤的海面上。这是大明朝的悲哀,但也是现实,必须承认并正视,才能有机会改变它。

    “毛海峰已经去了三个月了吧。”沈默轻声问道:“就算他再磨蹭,也该回来了吧?”

    “嗯,”王用汲点头道:“按说早该有信了。”

    “那为什么没有呢?”沈默挠头道:“我这还故意慢悠悠的进行,结果还是得等他?”说着不无恼火道:“时间长了,市舶司的信誉何在?本官的颜面何在?”

    “那也没办法啊。”王用汲苦涩道:“曰本那么远,咱们根本不知道情况,只能这么被动的的等着。”

    沈默也知道,自己已经将可控的全做完,剩下不可控的,只能这样等着了,无奈的点点头,道:“那就先歇着吧。”

    但他注定不是闲下来的命,胡宗宪一封加急信件,为他揭开了毛海峰迟迟未至的原因,并给他出了个大难题。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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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二二章 大事件

    胡宗宪告诉沈默,其实毛海峰已经把消息带到了曰本,并得到了王直的热情回应……不,应该说是过度热情的回应,坏就坏在这过度两个字上……话说王老板可能是思乡心切,当然更多可能是脑子发热,他竟然没有打任何招呼,便率领几十艘大船,突然出现在浙江舟山一带。

    这可把浙江的官兵吓坏了,赶紧关门戒严,士兵涌上城头,火枪火炮对准来犯的海寇,总之把胡宗宪紧张的不行……奶奶的刚把徐海打发走了,怎么王直又来凑热闹?要是这孙子想趁火打劫,那老子也只能让他吃一次霸王餐了……然而这一次,胡部堂判断失误了,因为王直是来谈判的,不仅他自己来,还把曰本几个处得不错的大名带来了,之所以搞这么排场,除了保证安全之外,也是为了给自己撑起场面来。

    江湖上混的,一开始死不要脸,但当混大了之后,就变得极要脸,仿佛要把年轻时丢的面子补回来一般。

    但兴冲冲衣锦还乡的王老板,却在家门口吃了闭门羹,不仅胡总督没有列队欢迎,还戒备森严,并喊话让他们尽快离去。

    在曰本朋友讶异的目光中,王直感觉十分没有面子,他把毛海峰叫来臭骂一顿,然后一脚把他踢到岸上,让他向胡宗宪提出抗议。

    经过胡宗宪和沈默的盛情款待,还有沈京这样的哥们,毛海峰对政斧抱有强烈的好感,极力想促成这件事,这才大力鼓动老船主前来,结果闹了这么一出,想跳海的心都有了,垂头丧气的搭着白旗上了岸,顺利的见到了胡宗宪,将事情的真相告诉他。

    胡部堂一听,竟然是自己紧张过度?赶紧摆出一副极错愕样子道:“我以为是徐海又来了呢,想不到竟然是老船主。”便命令部队把火铳收起来,换成鲜花、彩带插在城墙上,让毛海峰去请老船主上岸,说要给他亲自赔罪,然后立刻展开谈判。

    毛海峰一看果然是误会,十分高兴,便颠颠回到船上,对干爹如是分说。

    但王直脑子已经不热了,是不会再上岸了,谁知道他胡宗宪是不是摆的鸿门宴?王老板可没有官老爷单刀赴会的勇气,相反他家大业大,惜命的很哩。

    当然,爱面子的王老板承认自己怕死,他命人通知胡宗宪,谈判需要诚意,你们现在很没诚意,所以我决定回家,不和你们玩了。

    胡宗宪急了,对左右道:“好容易见到王直,可不能让他这么走了!”幕僚们便集思广益,给他出主意、想办法,终于憋出一招,用养了数年的人质——王直的老母妻儿——来要挟他上岸。

    胡宗宪便让王直的儿子给他写信,说爹你要不回来,我们就要全家死光光啦。

    王直收到信后,冷笑一声,刷刷写下一行大字,让送信的使者捎回去。

    胡宗宪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道:“痴儿,乃父不归则合家平安,归而阖门死矣!”

    这时候,外面来报,说王直的舰队,已经离开港口,往曰本方向驶去。

    胡宗宪这个悔恨交加啊,怎么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呢?

    现在,双方的关系降回冰点,几年来的努力化为泡影,胡宗宪却束手无策,只能写信给沈默,请他帮着想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把关系挽回来,就算不能恢复如初,也不能让王直再打过来了……一个徐海已经折腾的总督大人内分泌失调了,若是再加上个强大数倍的王直,总督大人还是弃官跑路比较实惠。

    看完信,沈默陷入了苦恼之中,王用汲接过来看一遍,不平道:“我发现胡部堂有点过分,一遇到麻烦就推给您,把您当成救苦救难观世音了?”

    “关键是办完事儿后,还一点好处也不给。”沈默叹口气,苦笑道:“他向来看准了,我古道热肠,乐于助人……”说着自己都嘿嘿笑起来,好容易才正色道:“其实他知道,我更加需要王直的合作,所以才放心推给我,不怕我不卖力。”

    “可是,那边接连昏招,把关系已经搞僵了,我们能有什么办法?”王用汲已经完全将自己带入沈默下属的角色,道:“难不成大人去曰本,向他登门道歉?”

    “我准备派你去。”沈默呵呵一笑道:“船票都帮你买好了。”

    王用汲被噎得直翻白眼,这才突然想起来,大人最讨厌的就是‘登门道歉’四个字,赶紧陪笑道:“我就是那么一说,大人可别当真。”

    “我也是那么一说,你也别当真。”沈默哈哈笑道:“这样吧,我写封信,表达一下诚意,邀请毛海峰过来玩玩,看看能不能缓和一下。”

    “这能行吗?”王用汲不信道。

    “你倒给我想个办法?”沈默翻翻白眼道。

    “那就听大人的吧。”王用汲一脸苦笑道。

    两人正在说笑间,门一下被推开,一身泥巴的归有光出现在沈默眼前。

    “立正!”沈默大叫一声道:“别踩了我的地毯!”那是崭新的波斯羊绒地毯,千里迢迢从阿拉伯半岛运过来,前几天才铺在签押房的地板上,他正宝贝的不得了。

    归有光只好强行收回迈出的一脚,但还是有泥巴滴在那地毯上。

    看着那触目心惊的两个泥点,沈默心疼的叹口气,掩面道:“进来吧。”

    “啊……”归有光有些糊涂道:“您到底是让我进,还是不让我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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