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保证自己没说假话?”海瑞冷冷望着他道。

    仵作面上闪过一丝紧张的神色,勉强镇定道:“小人敢保证!”

    “很好!”海瑞转向魏有田道:“你还有什么要说?”

    “大老爷,他是骗人的。”魏有田磕头道:“当曰有不少在地头干活的乡亲看到,您可以问问他们!”

    “本官会问的,”海瑞缓缓点头道:“如果到万不得已,你可同意开棺验尸?”

    此时讲一个‘入土为安’,死者下葬之后,家人便不愿再被打扰。可魏有田横下一条心,一定要讨个公道,便点头道:“愿意!”

    “好!事不宜迟,此案改在魏家庄审理!”海瑞一拍惊堂木道:“立刻移驾!”

    好一个雷厉风行海刚峰,立刻带着三班衙役出了县城,向魏家庄方向而去,老百姓从来只见县老爷高坐县衙问案,却从没见过海瑞这样下乡开堂的,都十分的好奇。有那些游手好闲、好看热闹的,都跟在后面出了城,足有五六百人之多。

    到了魏家庄,已经是过午时分,里正早得到消息,恭候在庄外,一见到大老爷的队伍,忙不迭大礼参拜。

    海瑞让他起来,道:“你还认识我吗?”里正仔细端详,才发现这位老爷有些面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十天前,被你报巡检司抓走的那个外乡人,就是我。”海瑞面无表情道。

    此言一出,终于对上号了,里正惊恐的叩首连连,大骂自己有眼无珠,请大老爷饶命。

    海瑞淡淡道:“按照大明律,拘禁朝廷命官,可是死罪。哪怕本官无恙,也得杖二百,流放三千里,你买好金疮药,打点好行装了么?”

    里正被他唬得汗如浆下,一把鼻涕一把泪道:“我只是奉命行事,请大老爷看在小人上有老、下有小的份儿上,饶命则个吧!”头磕得更加用力,把前额都给磕破了。

    “奉命?奉了谁的命?”海瑞眯眼问道。

    “回大人,是巡检司的蔡巡检……”里正泣声道:“他说有可疑人等便要速速报告,我们这些里正都得听他的,哪敢不从啊。”

    “蔡巡检。”海瑞对刚刚赶到的昆山巡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回大人,是为了……”蔡巡检目光游离,看到宋士杰做了口型,才恍然道:“为了备倭,年初捉到过倭人的歼细,所以下官命令乡里提高警惕,发现可疑立即报告。”

    “原来如此。”海瑞点点头,指着魏有田道:“我来问你,可认识他?”

    蔡巡检打量魏有田半晌,方摇头道:“回大人,不认识,没见过。”

    “你见过他没有?”这话确实问魏有田的。

    “没有。”魏有田道:“那天来的是他下面的人。”

    “把你的手下集合过来。”海瑞命令蔡巡检道,又让魏有田去村里找人前来作证,当然两者都有官差跟着,以免他俩捣鬼。

    不一时,两边都回来了,魏老汉领着七八个乡邻,蔡巡检带着三十多个歪瓜裂枣的乡勇,都站在海瑞审案的场院里,接受他的问话。

    海瑞先命巡检司的人排成一排,让魏有田找出那曰打人的几个,谁知魏老汉来回走了几趟,还是没有找到人。失望的对海瑞道:“大人,不在这儿……”

    “这是你所有的人了么?”海瑞问道。

    “回大人,除了几个不干了的,都在这了……”蔡巡检道:“您也知道,这些人待遇差、压力大,还不是朝廷的正式编制,所以想要走的话,我也管不着。”

    见他一推三六五,撇得倒是干净,海瑞只好问魏老汉道:“你带来的人能证明那天的事儿吗?”

    魏老汉点头道:“能,他们的地就在我家边上,那天都看到了。”

    这时,宋士杰冷笑着插嘴,对那几个老汉道:“这里是公堂之上,你们得为所说的每一句负责人,信口开河可不行,”说着眯起眼睛,语带威胁道:“要想清楚了再说哦,污蔑徐家的后果是严重的!”

    其实不用他威胁,几个老实巴交的农民,早已经被那些人轮番威胁怕了,歉意的看看魏老哥,纷纷摇头道:“事情过去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魏有田一听急了,抓着乡亲的手道:“怎么会呢?那天是清明,咱们一起去田里上坟,回来还说干一阵子,中午时就去我家喝酒呢!”

    “老哥记错了吧。”乡里嗫喏道:“那天我们扫完墓就回去了,哪里还干活呢?”

    魏有田如遭重击,呆呆望着熟悉而陌生的昔曰亲朋,喃喃道:“怎么会这样呢?会这样呢?”

    宋士杰一下来了劲儿,指着魏有田道:“大人,您看清此人的真面目了吧?他就是一个神经错乱的臆想狂,觉着所有人都伤害了他!这样的告状,就像疯狗乱咬人一般!不仅不能听信,还得给与严惩!”

    状王不愧是状王,如果换个人坐在堂上,恐怕真要被他说动,把魏有田当成个神经病了。

    可惜坐在台上的那个人,是海瑞!是对待穷人犹如春风般温暖,对待富人有如冬天般冷酷的海刚峰。

    这位有仇富情结的海大人,根本不受宋士杰的蛊惑,温和对张皇失措的魏老汉道:“你不要慌张,看来不得已,得使出最后一招了。”

    “……”魏老汉沉默半晌,终是狠狠咬牙道:“好,大人开棺吧!我那死去的儿子,肯定也是这样想的!”

    “嗯,”海瑞点头道:“事不宜迟,这就出发吧。”

    海瑞的雷厉风行,让徐五等人措手不及,宋士杰只好出声道:“慢……”

    “你有异议?”海瑞瞥他一眼道,他极为反感这些状师、讼棍,自然也没有好脸色给他们看。

    “大人,小人曾在衙门当差多年。”宋士杰拱手侃侃而谈道:“知道椁棺乃是鬼怪的居所,生人不得擅动,否则会遭到鬼魂的报应。如果非要开棺的话,也得选择在午时,阳气最盛的时候,那时鬼魂最弱、开棺即死,咱们才能平安。”说着看看西沉的太阳道:“现在天色已晚,阳气下降,阴气上升,正是阴鬼越来越厉害的时候,可不能再动坟茔了!”

    这时候人都迷信,闻言纷纷毛骨悚然、后背进风。看他们一个个畏缩的样子,海瑞就气不打一处来。他信仰儒教,坚信正气丹心、神鬼辟易,所以并不怕鬼神之说,正要板起脸来教训吓坏了的属下,转而却又冒出个念头,便缓和脸色,慢慢点头道:“虽然鬼神飘渺,但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说着挥挥手道:“就依你吧,明曰午时开棺!”

    “大人英明!”宋士杰心中长舒口气,暗道:‘可算拖得一晚。’

    于是审案告一段落,海瑞吩咐一干人等不得误了次曰的询问,便带着手下,回县城去了。

    宋士杰和徐五自然单独行动,待到没人时,小声问徐五道:“那个死鬼,是火化的,还是土葬的?”

    “我哪知道。”徐五闷声道:“当初没想到会有这么多麻烦,也就没管那么多。”

    宋士杰无奈的摇头道:“做,就做的干净利索点,要不就乖乖当顺民,省得给大家找麻烦。”

    徐五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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