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闻言畅快笑道:“是吗?那太好了。既然有高师傅同意,我就心里踏实。”说着拍拍手起身道:“好几天没下棋了,这回要跟你大战三百回合!”
沈默笑道:“恭敬不如从命!”
从裕王府出来,已经是申牌时分了,现在天短夜长,硕大的夕阳红彤彤的挂在西天,放出万道霞光,将大地笼罩在一片昏黄之中,雀鸟入林,虫豸归巢,长安街上一片萧寂。
夕阳将沈默也染成了金色,他没来由的轻叹一声,坐到轿子上。当轿帘落下,浓浓的疲倦便将他浑身笼罩,不想再动一动,实在太累了……三尺吩咐轿子轻起慢走,好让大人得到最好的休息,但没走出多久,却不得不停住,因为前方的交通堵塞了……正在进退维谷之时,轿帘掀开了,只听沈默疲惫而低沉道:“什么事?”
“回王爷。”三尺小声道:“前面景王府前车马轿子很多,把道堵得死死地。”
“哦……”沈默的目光投向远方,果然见景王府门前华灯初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轿子和马车,锦衣玉袍的宾客络绎不绝,显然府中要举行一场盛大的晚宴。
沈默揉着左边的太阳穴,微一寻思,便明白了原因,轻声吩咐道:“绕道吧。”
轿子便掉头往回走去。
但有人眼真尖,在王府门前就远远认出他的轿子来,道:“哎,那不是沈祭酒的轿子吗?还以为他是来赴宴的呢,怎么掉头走了?”
边上人眺望着消失在夜色中的轿子,阴阳怪气道:“他倒是想来,可咱们王爷没给他下帖子,来了也得被挡下。”
“谁让他不识抬举,”又有人冷笑道:“当初王爷几次三番延请,他都推三阻四,你们又不是不知王爷的脾气……我看他再做什么也没用,只能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
话音未落,便听一个威严的声音道:“休要胡说!”
众人一听,赶紧凑过去施礼道:“部堂大人来了。”
原来那景王党魁首,新任礼部尚书袁炜,在几名景王师傅的陪同下,抵达了王府门口。
袁炜冷冷的看那些人一眼道:“人要懂得感恩,人家冲着王爷的面子,帮了咱们的大忙,这个恩还是要感念的……”说着加重语气道:“你们却在这说三道四,冷嘲热讽,寒了天下人的心!”
“下官不敢……”众大人赶紧赔罪道:“我们也是高兴坏了,随意一说,您老千万别当真。”身后的唐汝辑也把话题撇开道:“宴会要开始了,部堂别让王爷等急了。”
袁炜这才点点头,冷声说一句道:“再敢胡说八道,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众人连声称‘是’,簇拥着他进了王府。
景王府正殿中张灯结彩,喜气洋洋,锣鼓锵锵,丝弦悠悠。
只见大堂里一拉溜摆开了二十张八仙桌,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桌边坐满了道贺的官员缙绅。这些人来自六九城的不同地方,为的却是同一个目的,那就是共庆胜利。
府里的宫人穿梭在各桌之间,为来宾奉上一道道热腾腾的菜肴,大殿中央,还有个王府养的戏班子,在上演着什么戏目,四下太嘈杂,也听不清楚唱的什么,只能看到那些身材妖娆的旦角儿们,不断地向席上飞着媚眼,惹得那些爱拈花问柳的大人们眼花缭乱,心神不宁。
景王爷在袁炜、唐汝辑等人的陪伴下,坐在正中的位置上,品尝着美酒佳肴,看着下面坐满的党羽,便升起几分顾盼自雄,春风得意的感觉。
这次廷推,鹬蚌相争,却让他们把好处占全了,不仅袁炜成了礼部尚书,入阁指曰可待,唐汝辑也成为苏松巡抚,出镇一方,将为王府带来丰厚的财源,助推他们的实力迅速增长……未来,简直是太让人期待了。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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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五九章 状元、状元和底牌
景王府大殿宴会中……景王爷眉飞色舞,开心的快要飞起来。今年他的心情大起大落,老三的小崽子夭了,他的儿子却出生了,当时把他乐得啊,简直都要忘乎所以了!
但莫名其妙的,父皇竟不给他儿子起名,弄得他儿子到现在还是黑户……一天上不了户口,一天就不算正式的皇族,景王这颗心啊,也就得悬一天,然后一悬就是小半年,弄得他着急上火,心浮气躁,连带着看那宝贝儿子都不宝贝、不顺眼了。
但一切的一切,都在那次廷推之后,云开雾散,雨过天晴了!
他的师父将入阁为相,他的侍读将出镇天下最富庶的要津,从此后内外开花加芝麻开花,将强势的压倒老三,舍我其谁?让父皇没得选择!
现在的他,有一种憋了一个礼拜,终于上出了大号的感觉,那叫一个如释重负啊!
通体舒爽之余,他甚至开始意银自己身登大宝,三千后宫时的荒银生活,竟然嘿嘿直笑起来,让边上的袁炜和唐汝楫十分错愕。
袁炜可能是这满殿皆醉的环境中,唯一保持清醒的一个,看到景王这副猪哥模样,他不禁暗暗叹息,轻轻咳嗽一声,提醒自娱自乐的景王爷,小声道:“殿下,下面都看着咱们呢。”
景王爷这才惊醒过来,擦擦嘴角,还好没流口水,便举起酒杯,摆出一副罕见的和蔼道:“袁师傅、唐师傅,孤王敬你们一杯,祝你们旗开得胜,大展宏图!”
见王爷敬酒,袁炜尚且还好,唐汝楫却感到有些飘飘然了,他这一辈子,单从履历看,不可谓不成功,可名声却很一般,还被很多清流瞧不起……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他父亲唐龙,与严嵩过从甚密,人都说他这个状元,也是因为严阁老的缘故,才能得到的。这简直是对他二十年寒窗苦读最大的侮辱,所以一直憋着股劲儿,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真的是状元之才,不是光靠的是裙带关系!
只见他端着酒杯,拍着胸脯道:“王爷放心,下官这一去,定然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又不是让你去打仗……”袁炜微笑道:“搞得这么悲壮。”
“部堂有所不知,”唐汝楫道:“这市舶司跟商人们之间,就是没有刀枪的战争啊!您看鄢懋卿,原先在京城张牙舞爪、耀武扬威,到了苏州没半年,被人直接灭了吧?”说着冷冷一笑道:“什么御史弹劾?什么太监告密?他就是被那些苏州商人给整倒的!”
众人听他讲起典故,都很感兴趣道:“有这么凶险吗?”
“当然有了!”唐汝楫深有感触道:“当年我可是亲历过苏州粮食危机的,你们是不在场啊,不知道那些商人们,为了打压官府开市,一调动就是上千万两银子!当时国库一年才入五百万两!他们就能调动一千万两,全砸到苏州来,然后调动临近州府,一粒粮食不准进入苏州城,要是让他们得逞了,苏州就永远是那些巨商的了,我们官府则要万劫不复,让人家彻底打倒了。”
众人不禁倒吸冷气道:“那后来呢?”虽然知道苏州城还在官府手里,但大伙仍对当时的秘辛无比好奇。
唐汝楫便将沈默当时的应对,知道多少说出多少,无需演绎,便足够精彩刺激,让听者目眩神迷。方才那些还嘲笑沈默的,全都脸红起来,心说我们太小看那沈拙言了,能完成这种反击的,得多大的魄力、多大的智慧,多大的面子才行啊?
在赞叹之余,袁炜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既然此地如此凶险,他唐汝楫能胜任吗?
但景王爷想不了那么多,只听他大咧咧道:“既然那沈默这么厉害,那就再给他次机会,唐师傅,明儿你辛苦一趟,让他来拜会孤王,赔个不是吧。”众人便大赞‘王爷仁慈’、‘宽宏大量’……一时间马屁横飞,乌烟瘴气。
深夜,宴会散了,在袁炜的注视下,唐汝楫好歹没喝醉,或者说是半醉半醒。离开王府,袁炜便把他拉到自己马车上,劈头就问道:“你有没有沈默的本事?”
“部堂小瞧我……”唐汝楫撇撇嘴道:“那件事我都办得滴水不漏,您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还提那件事!”袁炜疾言厉色道:“你想死啊!”唬得唐汝楫彻底醒了酒,:捂住嘴巴道:“不提了、不提了。”
“上次你也没干出啥名堂来,这次别跟我玩虚的,没有金刚钻,揽不了瓷器活!”袁炜冷冷道:“要知道,你今天说了大话,明天就得走鄢懋卿的老路!”
这一句话,把唐汝楫要吹的牛憋回了肚子,“这个嘛……”他寻思一会儿道:“在这方面,稍微不如他吧。”
“只是稍微?”袁炜审视着他道:“说实话!我才好帮你想办法,没有金刚钻,咱们借一个来也行啊。”
唐汝楫这下终于说实话道:“我远远不如他,那家伙深不可测,手段让人不寒而栗,关系网密密麻麻,才能罩得住那场面……跟您说真的,此去苏州,我心里是一点底儿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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