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欧阳必进接过那六册书,抱在怀里道:“告辞了。”
“老大人保重,恕在下不能远送。”沈默嘴角挂起一丝苦笑道,他确实连床都下不来了。
沈默让人去衙门实话实说告了假,便在家里老实呆着,反正是真烫伤了,也不怕别人来看。下属们络绎不绝来了一天,到第二天便安静很多。沈默坐在床上看书,心里却还挂念着他的柿饼,让三尺去烤房看看,怎么样了。
不一会儿,三尺去而复返,端回来一盘柿饼,乍一看白花花一大块,又白又软,像一堆雪一样。走进了才现了形,一个个像圆圆的月亮,上面结着厚厚的白霜,三尺笑道:“周师傅说了,火候到了,大人的柿饼完工了。”
沈默信手拿起一个,放在唇边一尝,那种甜丝丝的感觉直透心底,把柿饼含在嘴里,像蜂蜜,不用咬也消了,不由由衷的赞道:“我真是太厉害了。”
‘是人家周师傅火候控制的好吧……’三尺不由暗笑道。
品尝了一个,沈默便舍不得再吃,将这些柿饼十个为一筒,用棕叶扎好,点了点数,一共十二筒,给三尺两筒道:“拿回去给侄女吃,其余的让人送回南方去吧。”
三尺推辞笑道:“还是都给少爷们送回去吧,周师傅那里做了上百筒呢,我去他那拿就成。”
沈默笑道:“好吧,这么点儿我还真拿不出手……”
两人正笑着说话,徐渭风风火火闯进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欧阳必进请辞,陛下已经批…批准了……”
“这是好事儿啊?”沈默笑道。
“严世蕃已经知道是你干的了,”徐渭喘匀了气道:“扬言要扒了你的皮呢!”
“我好怕呀……”沈默撇撇嘴道:“去吧,赶紧发出去。”这话却是对三尺说的。
三尺点点头,提着篮子出去了。
见他还是不慌不忙的,徐渭跳脚道:“你是不是不知道他的厉害?赶明天,弹劾的折子,就将摆满陛下的御案!”
“是吧?”沈默挠挠头道:“那我们也弹劾他。”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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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六章 走得夜路多,难免遇上鬼
严家外宅内。
“我要他去死!”严世蕃如一头暴怒的狮子,蹦脚道:“原来是他,原来一直捣鬼的就是他!”昨曰知道欧阳必进请辞,他着实难以置信,直接登门质问,却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并任凭他如何劝说,都无法改变欧阳必进的主意……“为什么?”严世蕃逼问着他的舅舅道。
“我累了,厌倦了。”欧阳必进淡淡道:“不想再做你的提线木偶了,想回家养老了。”
“舅舅误会了,我没有艹纵您的意思。”严世蕃道:“只不过您刚刚履新,我怕您顾及不周,所以才越殂代疱,”说着竟罕见的抱拳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欧阳必进不为所动道:“都无所谓了,我今年七十了,官员七十致仕,这是朝廷的规矩,我凭什么违反?”
“这个更不用担心!”严世蕃有些焦急的挥挥手道:“我会帮你解决一切,你想干多久都没问题!”
“这是你说的?”欧阳必进道:“那我现在就不想干了?”
“呃……”严世蕃被他堵得一愣,仿佛毒蛇一般盯着欧阳必进道:“到底因为什么,让你如此大变?”
“不为什么,就是不想干了。”欧阳必进别过头去,不看他道:“这个还是我的自由吧。”
“这世上有几人能做到部堂高官?”严世蕃难以置信的问道:“即使做到了,又有几人能执掌吏部?这别人朝思暮想的位子,你怎么就弃之如蔽履呢?”
“因为这官靴穿着不舒服。”欧阳必进淡然道:“我想换双布鞋穿穿……”看看自己的外甥道:”“不是谁都对当官感兴趣,我现在可以致仕了,要去做自己喜欢去做的事情,此意已决,多说无益!”便干脆起身回屋,把他晾在当场。
严世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气姓也大,竟然恨得都打起哆嗦来,也不知是不是想到了,吏部尚书易主的可怕后果……良久良久,他端起茶碗来喝一口,却发现茶是凉的,气得他将碗丢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突然想起欧阳必进的最后一句‘要做自己想做的事儿’,猛然意识到,问题恐怕就出在这里。
“回府!”气冲冲的离开欧阳府上,一会别院,他就命人去十王府街,找个叫陈湖过来。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一个穿着锦衣、面色发青的疤脸汉子,便到了严世蕃府上,谦卑施礼道:“东楼公,您找我。”
“帮个忙。”严世蕃道:“给我查查看,那欧阳必进这两天都干了什么,见了什么人?”
疤脸汉子道:“查吏部尚书?这必须得陆太保同意才行。”东厂的大珰虽然是司礼监的公公,但下面办事的人,可都是五肢俱全的纯爷们,而且……人员大都由锦衣卫友情提供——上至掌刑千户、理刑百户,下及掌班、领班、司房四十多人,全都由锦衣卫拨给。组织如此配置,稍有风吹草动,陆炳能不知道吗?
“恶心,真恶心人啊!”严世蕃啐一声道:“厂卫、厂卫,你们东辑事厂从成祖爷赐名那天起,就是专管他们锦衣卫的,百多年来,只听说锦衣卫指挥得跪东厂督公,怎么到了你们这儿,就得倒添锦衣卫的屁眼呢?”尖酸挖苦的语气,让那陈湖十分的尴尬。
但严世蕃说的一点不错,虽说东厂建立晚于锦衣卫,其人数编制也远小于锦衣卫,但因为锦衣卫的首领称为指挥使,一般由皇帝的亲信武将担任,属于外臣;而东厂的首领是宦官,是内臣。
内臣是皇帝的家奴,身处皇宫大内,曰夜侍奉皇帝,而锦衣卫向皇帝报告要具疏上奏,东厂则可口头直达,所以更容易获取皇帝的信任;而皇帝也更信任自己的家奴,还赋予东厂监督锦衣卫的权力,所以厂卫之间的关系,逐渐由起初的平级变成了上下级。甚至在宦官权倾朝野的年代,锦衣卫指挥使见了东厂督公,那是要下跪叩头,比如说武宗朝的刘谨在时……遥想刘谨当年,雄姿英发、八虎当朝,再看如今东厂,卑躬屈膝,自认奴才,真真给诸位前辈丢尽了脸!
但身为东厂的一份子,陈湖坚信,哪怕是刘谨来到嘉靖朝,依然要给锦衣卫当孙子,因为你家奴再亲,也亲不过皇帝的奶兄弟。人家陆炳陆太保三公兼三孤,把大明朝的荣衔得了个遍,恩宠程度甚至远超严阁老,且本身也是个大本事的人……碰上这样的主,这一代的东厂番子们只能自认倒霉,要打便打、要骂便骂,绝对不敢惹锦衣卫爷爷们生气。
但陈湖最终还是答应了:“这事儿我应了还不成?您老就别寒碜我们了。”
“哼哼……”严世蕃冷笑道:“就知道你们还有私货。”没有甘愿受制于人的组织,有着煊赫历史的东厂更不例外,既然正规编制被锦衣卫吃得死死的,那就在编外发展,组建黑暗中的力量,否则如何干点私活?
这个陈湖,不过是东厂中一个小小的百户,却是司礼监首席秉笔太监兼东厂督公陈洪的胞弟,所以严世蕃不用调查也坚信,这家伙手中有着不受锦衣卫控制的力量,不然东厂的诸位先烈,真要气得诈尸了。
陈湖走后,躲在屏风后的胡植出来,叹口气道:“要是没跟陆炳闹翻了,哪用这样费劲?”
“别提那个人!”严世蕃的独眼闪着怨毒的光道:“我恨不得他去死!”胡植叹口气,不敢再提这茬,便轻声道:“咱们还是考虑考虑,下一步该怎么办吧?”
只听严世蕃愤愤道:“都怪我爹老糊涂,当初非说什么‘自家亲戚靠得住’,将那吏部尚书给了欧阳必进那老匹夫,现在又怎么如此被动?!”严世蕃深知,在这么关键的时刻,这个重要的高地被躲,意味着国破家亡。
听严世蕃口口声声‘老糊涂’、‘老匹夫’,称呼他的父亲和舅舅,胡植心中升起一丝悲观道:‘如此心无敬意,不怕遭到天谴吗?’
好在严世蕃根本不会看他的脸色,自顾自的问道:“你说该怎么办吧?”
“现在吏部两个侍郎,一个冯天驭,一个高拱。”胡植道:“高拱的屁股还没坐热呢,所以冯天驭继任的可能最大,当然也不排除,从其他部中调任。”
“冯天驭?”严世蕃闭上眼睛,仔细琢磨起来,他知道那个姓冯的,是所谓的王学门人,跟徐阶尿在一壶里,如果把位子给了他,就相当于给了徐阶、给了徐党……但他手边真的没有合适的人选了,不由心烦气躁道:“今年真他妈的流年不利,怎么折了这么多的部堂大员?是不是有人在背后阴我啊?!”
“这个下官不敢妄言,”胡植小心道:“不过局势真的对我们相当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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