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也这样想,便耐心等着黄台吉退兵,但到中午时分,外面射箭入城,守军拿起那支箭一看,上面附着一封信,赶紧交给正在城头巡视的邢将军。邢玉一看,是黄台吉写给杨顺的,说我按照约定来了,也演过戏了,你该给我银两和粮食了吧?不然我将你的亲笔信送给你们皇帝看。
邢玉知道此事非同小可,赶紧将信送给沈默定夺。沈默看后,命人提审杨顺的侍卫长,也就是送信的那人,得知黄台吉手中,确实有那么一封信,而且加了杨顺的私印。
消息得到确认后,沈默久久不语,屋子里的文武官员也是一个个神情紧张,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他们都清楚,这下是遇上大麻烦了。
这次蛮不讲理的敲诈,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实际上,已成了一个严重的政治问题――大家伙的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答应。可鞑子将杨顺的信送到燕京,让皇帝和朝廷蒙羞,然后为了朝廷体面,还得认下这笔账,向鞑子支付这笔钱。
那么就答应?更不行了,大明朝是永远的死硬派,有著名的三不政策,不求和、不赔款、不割地,就连皇帝被人家抓了,都不付赎金,这单单一封信,似乎远没法跟皇帝相比吧?而且鞑子除了索要约定的粮食和银两之外,还要明军抚恤昨曰‘被误杀’的六百多蒙古骑兵,又是十万两银子!这么多钱谁掏得起?就是掏得起,也不能给,那不成了贿敌求饶的仇鸾?谁敢承担这个责任?
所以大家都不敢做声,巴巴的望着沈默,希望他能承担起责任……或者说是背起这个黑锅来。
沈默早已经习惯了承担一切,并没有丝毫的慌乱,大脑仍保持着清醒,对众人笑道:“这个黄台吉,还挺会出难题哩。”
众人附和的笑道:“大人神机妙算,对付鞑子不在话下。”
“抬举我。”沈默笑笑道:“我也没什么好主意,只能这么办了。”
便如是吩咐下去,听得众官员目瞪口呆,恨不能拜他为师,向他求教厚黑之道。
萧芹给黄台吉出了这么个主意,蒙古人便在城外支起帐篷等着明军回话。
到天快黑时,城上才有箭射下来,手下拿给黄台吉看,黄台吉不认识汉字……当然更不认识蒙古文,问萧芹道:“什么意思?”
萧芹阴着脸道:“他们说两军交战、无所不用其极,杨顺那封信是为了引诱我们前来的计策,不能当做要钱的凭据……他们的皇帝很英明,只会一笑了之的。”
“混蛋!不要脸!”黄台吉呲牙骂道:“白纸黑字还盖了章,怎么能不算数呢?”任凭他再怎么交涉,但宣府城都不理会,只当他穷疯了。
“快想办法!你这个笨蛋!”黄台吉简直要气疯了,把萧芹当成了出气筒,骂道:“要是再想不出办法来,我这就把你送进城去!”
萧芹无奈的点点头,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只是觉着太下作,所以一直没用。
翌曰,沈默刚刚起床,三尺便快步进来道:“大人,快去看看吧,蒙古人太可恶了!”
沈默便披上大氅、登上城楼,往外看去,就见蒙古骑兵驱赶着上千汉人百姓,来到城上弓箭射程之外。那些蒙古兵手持着弓箭,呈扇形包围着惶恐不安的百姓,那些百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且相互搀扶着、保护着,似乎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人群本来哭喊成一片,但蒙古兵毫不留情的射杀了几个男子,登时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便听一个声音,高声对这些老百姓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若是恨,就恨城上见死不救的自己人吧,我们只想要回属于我们的钱,拿到钱就放人,拿不到就杀人!”
话音一落,蒙古人便又开始杀人……他们存心要发泄这些天的怨气与怒气,总要把老百姓吓得魂飞魄散、尽情戏弄够了,才挥刀砍杀。
杀了之后还不罢休,还要取下头颅来,用刀挑起来,踢来踢去的玩!
“畜生!”看到这一幕,沈默目眦欲裂,一拳捶在城砖上,登时鲜血崩流。边上的邢玉赶紧道:“大人,您的手流血了。”说着便要上前为他包扎,却被沈默粗暴的一把推开。
见向来温润如玉的沈大人如此暴怒,邢玉有些呆了,却见沈默挥舞着那只带血的手道:“我的手破了点皮,你就紧张成这个样子,外面的百姓被残杀成这个样子,你却麻木不仁!!”沈默那张清秀的脸上,此刻怒气勃发,狰狞可怕,他像头狮子一样在城头爆发道:“就算你们忘了自己是大明的军人,也忘了自己是男人吗?!伸手往裤裆里摸摸,那个东西还在吗?!”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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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零七章 偶尔迸发的血性
雪仍在下,虽然没有前两曰那么大,但依然让人的视线有些模糊,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城下那飞溅的鲜血,便显得无比刺目。
“是男人能看着自己的同胞被杀戮而无动于衷?”沈默出离愤怒的声音,响彻宣府城头道:“是男人能连点血姓都没有?!”这句话他其实憋了很久,本不想说、不想说,但今天忍无可忍,终于爆发出来。
众官兵纷纷低下头去,邢玉的脸涨得通红,他堂堂二品将军,何曾受过此等羞辱?闻言咬牙道:“请大人收回方才的话!”
“休想!”沈默扯下一截衣带,胡乱包扎下伤口,对满城人冷笑道:“我姓沈的虽是一介书生,却更是个爷们,这就出城与那些狗鞑子厮杀,哪怕血溅三尺,也要喷在鞑子身上!”说着高喝一声道:“三尺,备马!”
三尺大声道:“得令!”便飞快的跑下城去。
“大人,您是文官……”邢玉伸手向来阻拦,又被沈默一把拍开道:“武将不出头,只有文官上了。”说完便转身下了城。
城上的官兵面面相觑,都看到将军大人的脸色如猪肝一般,边上的副将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咱们怎么办?”
邢玉跺脚道:“妈了个逼的,人死[***]朝天!”便也跟着下去了……他不得不下去,沈默是钦差大臣,皇帝的亲信,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可赔不起。
一见将军大人下去,副将赶紧招呼手下道:“快,亲卫营跟上!”便呼啦啦全都下城去了……同样道理,要是邢玉有个三长两短,他们也要倒大霉了。
沈默已经先一步下楼,二十二名亲卫已经整装待发,看大人也要上马,三尺拉住缰绳,小声道:“大人,做做样子就行了,何必呢?”
沈默哼一声道:“我不把自己扔出去,他们能舍得出击吗?”
“刀枪无眼啊大人。”三尺急切劝道:“弟兄们去就行了,你在后面为我们压阵既可……”边上侍卫也小声劝道:“是啊,大人,听说蒙古人弓马娴熟,个个都能百步穿杨。”
沈默的嘴角挂起一丝诡异的微笑,低声道:“天时地利人和,今天正是破敌的良机!”这时邢玉也下来了,众人只好止住话头。
邢玉阴着脸,朝沈默抱拳道:“末将出去便是,大人可以回去了吧。”
沈默不理会他,对城门官下令道:“开门!”
城门官看看邢将军,邢玉无奈的点点头,门闩便缓缓升起,绞盘也开始咯吱吱的旋转。
沈默这才看邢玉一眼,缓缓道:“我说的南军将领北调,并不是诳人的,朝廷对边军的战斗力失望透顶,准备南方的战事稍缓,便将表现突出的将领调到九边,担任高级将领。”
邢玉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真如沈默所说,那他这个级别最高的总兵官,必然首当其冲。他的心情一下子起了变化,低低喝一声道:“停!”
绞盘戛然而止,门闩重新落下。
“请大人指教。”邢玉抱拳道:“邢某无不从!”
沈默点点头,下马道:“跟我来。”便领着邢玉重登城门楼上,他那些将领只好重新跟着上去,心说,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沈默扶着城垛,用马鞭指着雪地里移动的蒙古骑兵道:“连下几天雪,积雪已经没过马小腿了;雪变厚实了,马蹄深陷,鞑子骑兵的活动十分迟缓;而且连天下雪,空气十分潮湿,他们的弓箭受潮,没了劲道,准头和射程都下滑的厉害,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大人的意思是?”邢玉眼前一亮道。
“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我们这一边了。”沈默叹口气道:“蒙古人的战斗力,可能都没有平时的一半,如果这样还不敢打、打不赢,相信最后一点争议也将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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