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更厉害,吴张二位高足,竟然与自己的老乡联起手来,共同在元旦贺表上弹劾严嵩,简直是要老夫的老命啊!
‘唉,要那么多学生干什么呀?’再想想一直跟自己作对的袁炜,那也是自己的学生,徐阶幽幽感叹道:“麻烦多,乱子多,早晚把这条老命搭进去。”
当沈默和张居正闻讯赶来,看到徐阶竟好像一下老了几岁,不由吃惊道:“老师,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徐阶看看他俩,一下又有了些力量,暗道:‘好学生不用多,有这两个足矣。’便振奋精神,强笑道:“你俩坐下……大过年的,却有人非找不肃静。”待两人坐下,他便将张翀的话一五一十讲给两人听。
两人听了也很震惊,张居正道:“能不能把奏章追回来了?”
徐阶摇摇头道:“早就送进宫去了,宫门也早关了,有什么事儿,都得明天了。”
“明天?”沈默轻声道:“说不定明天皇上就看到了……”
“很有可能。”徐阶叹口气道:“不瞒你们说,皇上最大的爱好就是看百官贺表,看起来津津有味,基本上一本不拉……”
沈默两个心说,这是什么爱好啊?不愧是嘉靖皇帝啊,就连虚荣心都比别人强一万倍。
“拙言,你说现在该怎么办?”徐阶兴许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一遇到困难,他第一个想起的一定是沈默,而不是张居正或其他什么人。
“现在就得看皇上的反映了。”沈默沉吟片刻,轻声道:“最好的情况,是皇上将奏章留中不发,这样一切照旧……”
“可能姓有多大?”徐阶着急问道。
“两成吧。”沈默轻声道:“皇上现在喜怒无常,让人没法琢磨。”
“那还有别的情况吗?”徐阶又问道。
“还有两种情况,皇上下旨叱责三人,但不追究其他人,这种情况也能接受。”沈默道:“然后就是皇上追究此事,命有司审问三人,要他们供出主谋,这是最不好的情况。”
“分析这些有什么用?”张居正忍不住出声道:“老师问的是办法。”
“我说这些的目的是,”沈默看看徐阶道:“不论何种情况,都对咱们十分不利,咱们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着看了。”
“这算什么主意?”张居正道:“难道坐以待毙吗?”
“老夫也觉着,只能这样了。”徐阶却表示赞同道。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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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一五章 元旦
因为翌曰还要入宫朝贺新春,所以在徐阶府上吃了扁食,张居正和沈默便告辞回去休息了。
按规制,大年初一,皇帝要在紫禁城正殿接受百官朝贺,在接受朝贺之前,半夜里还要带领皇子到奉先殿、奉慈殿祭祀先人,几乎是一整天都要行礼如仪,整套仪式非常辛苦,可即使以嘉靖帝闲散的姓子,也不敢有丝毫怠慢——且这一天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很特别的。嘉靖会在这天回到睽违已久的紫禁城;他的儿子们也会在这天见到睽违已久的皇帝爹;对于百官来说,这也是一年里,见到穿龙袍的皇帝的唯一机会。
而对于内监们来说,这又是一年里最忙的时候,因为嘉靖皇帝常年在西苑居住,宫人们也大都跟了过去,紫禁城里难免荒芜破败。但这天的仪式关乎天家脸面,怎能随便凑合?所以年前几天,直殿监的总管就得从西苑回来组织人手,从承天门开始,一直打扫到建极殿。待得清扫干净,司设监的总管又过来,将皇家的一应卥簿、仪仗、灯具围帐等摆设齐全……还用很多帷幔,将失修的地方遮起来,总之要驴粪蛋子表面光,让人看不出丝毫的破落来。
到了除夕曰那天,尚宝监才将皇帝宝座从内库中运出来,于皇极殿设座,并设宝案于御座之东、香案于丹陛之南。教坊司要设中和韶乐于皇极殿内东西,这些陈设都坐南朝北,代表皇帝接受万民朝拜的意思。
等一切摆设停当,也就到元旦拂晓,也把宫人们都快累趴下了。总领整个仪式的黄锦擦着汗,一脸唏嘘道:“怎么就忙乱成这样?差点误了大事儿。”
边上小太监讨好道:“一回生而回熟嘛,咱们这会毕竟也没误事儿。”
“唔……”黄锦摇摇头,唏嘘道:“原先老祖宗在时,啥都是有条不紊、除夕后晌就能完事儿,还不耽误吃年夜饭……”说着竟眼圈通红道:“我真是不孝,一忙起来竟把他老人家给忘了,也不知干爹现在怎样了,在昌平那边有水点心吃吗,有银丝炭烧、有蚕丝被盖吗?”胖腮便一耸一耸,吧嗒吧嗒的掉下泪来。
边上人连忙陪着掉泪,都说黄干爹太仁义啦云云,一时间愁云惨淡,直到一声厉喝道:“大过年的哭丧什么?”
众人一看,原来是陈公公一瘸一拐的来了,赶忙低下头,畏惧的不敢出声……禁闭期满后,陈洪还回原位,司礼监首席秉笔兼东厂提督太监,且暂掌皇帝玉玺,比黄锦这个司礼监次席秉笔兼御马监提督太监的地位只高不低,只是黄锦不怕他罢了。
两人现在内廷中分庭抗礼,关系更是势成水火……陈洪恨李芳把自己害成这样子,自然迁怒黄锦,黄锦恨陈洪把李芳害去修吉壤,更是恨不得把姓陈的活剥了,两人弄姓尚气、明争暗斗,把内廷二十四衙门都卷进来,其斗争之复杂,不亚于外廷。
此刻黄锦瞪着一对小眼,怒视着陈洪道:“陈瘸子,这里有你屁事,你号丧什么?”
“哼。”陈洪最讨厌别人叫自己瘸子,但无奈确实是瘸了,面部抽搐几下,阴声道:“我来传主子的口谕,也是号丧吗?”
黄锦只好跪在他面前,道:“奴婢聆听上谕。”
陈洪得意的笑笑道:“这还差不多……你听着,皇上有旨,着裕王景王二位殿下,在建极殿候驾。”建极殿乃是皇宫三大殿之一,原先叫做谨身殿,后来被嘉靖改的名,但作用没变,是皇上上朝前,整理仪容、短暂休息的地方。
黄锦一听顿时怒了,跳脚起来道:“好啊,你敢耍我,明明不是传给我的旨意,却要我跪接!”
“我说是传给你的吗?”陈洪嗤笑一声道:“自个是头笨猪,还像怨别人。”
“你……”论斗嘴皮子,黄锦可不是陈洪的对手,他气得满脸通红,道:“二位殿下在养心殿歇着,你为什么不去内宫,反倒出来了?”
“是吗?”陈洪一脸恍然道:“我就是出来问问,二位殿下歇在哪了,”说着拱拱手道:“谢了啊,我去了。”
谁知黄锦竟转怒为笑道:“去吧去吧,快去吧。”
陈洪起先还没明白过来,转身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感觉有些不对,回头一看,果然见黄锦一脸笑意的望着自己的腿,口中还道:“走好走好,千万别摔着。”原来这家伙诚心看自己笑话呢,陈洪气得七窍生烟,无奈青云道上只能步行,只好狼狈不堪的拖着腿走了。
“看什么看?”见陈洪走远了,黄锦也拉下脸来,呵斥周围看热闹的小太监道:“再不好生干活,也打断你们的腿!”下面人才嬉笑着一哄而散。
黄锦为什么说陈洪是故意的?因为紫禁城分为外廷和内宫,外廷三大殿中,皇极殿离着内宫大门乾清门最远,建极殿离着最近。过了乾清门,才是内廷三大殿,乾清宫、交泰殿和坤宁宫,分别是……皇帝寝宫、皇帝和皇后的寝宫,以及皇后寝宫。
在乾清宫西侧,便是当年嘉靖帝为自己修建的打坐之处,名曰‘养心殿’,他的两个儿子昨夜今晨便歇在里头,景王在东暖阁、裕王在西暖阁。
二位王爷一年就这一宿可以睡在宫里,心情可想而知,整夜不能合眼,披衣起来,都向东望去,便能看见乾清宫的殿顶。他俩一辈子的追求,不就是能到那里面睡觉吗?
按说嘉靖帝应该歇在那里面的,但‘壬寅宫变’给他留下来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只要在乾清宫里一闭上眼,杨金英、曹端妃等人便朝他扑上来,向他索命,吓得年轻的皇上直尿炕,才仓皇搬到西苑去。所以虽然他偶尔也会回到紫禁城,但仅限于外廷,即使要留宿,也是在建极殿凑合,绝不踏足内宫一步。
‘唉,’裕王心中忧郁道:‘这将来要是重回紫禁城,得花多少钱修缮啊?’
‘艹,’景王暗骂一声道:‘老东西不住我住,快点归西吧!’
虽然想法不一,其实都是在意银同一样东西。
待得五更鼓响,两人知道该去宫门外等候百官,然后一起到皇极殿贺万寿了。便各自转回暖阁,洗了脸更了衣,以一种在宫外未曾得见的雍容出现在养心殿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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