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徐阶等人一出来,候在宫门外的官员呼啦一声围上来,七嘴八舌问道:“阁老,怎么样?”“皇上改主意了吗?”
徐阶疲惫的摇摇头,缓缓道:“老父和诸位大人已经尽力了,这件事情已然如此,诸位就不要多言语了……”
听了他这话,众人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都道:“阁老,不能让皇上一意孤行啊,不然这一年来的大好局面,付诸东流不说,万一出什么意外,我大明可经不起这份动荡啊!”
“唉,”徐阶摇摇头,只能把话说得更直白道:“不是屈从,老夫侍奉皇上近二十年,对皇上的姓格还算了解一二,你越是对着干,他就越是强硬,大家若不想‘哭门事件’重演,就打消跟皇上对抗的念头,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能让皇上回心转意……”又叹口气道:“要是没有的话,那就想办法把坏处降到最低吧。”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显然是没发理论下去了,众官员只能先行告退。但徐阶很清楚,这件事不真正的解决,早晚还要出乱子。望着离自己而去的官员,再看看身后紧闭的宫门,此时此刻,徐阶又有些理解严嵩了――当你当上首辅,官员们把你看成是皇帝的代言人,皇帝把你看成是官员的大头领,结果就是两头都不讨好,这夹板气的滋味,真的只有尝过了才能体会。
回去后,徐阶便找来了张居正等一干心腹,甚至把沈默也叫来了,给他们交代任务――分头去劝说那些官员,让他们不要再生事了。
出来时,张居正故意落在后面,问沈默道:“你那天说,这事儿不能说太细,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能猜不到?”沈默看他一眼,淡淡道。
张居正闻言笑道:“我觉着,皇上根本就是借题发挥,要用这次南巡重立威严,谁敢拦路,难免要被杀鸡儆猴了。”
“呵呵,不愧是张太岳,”沈默笑道。
“那咱们怎么办?”张居正问道:“支持哪一边?”
“这你自己选,”沈默将双手抄到袖子里道:“这么冷的天,还是老婆孩子热炕头舒服,我可懒得出去转悠。”他想起原本历史上的后一个朝代,不由感叹起嘉靖真是生不逢时,要是晚生个二百年,还有幸当皇帝的话,可比现在牛逼多了――浩浩荡荡的十下江南,也没人敢管他,史书上还得美其名曰,促进民族团结。
唉,谁让你生在万恶的大明呢?沈默同情的摇摇头,继续往前奏。
“你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张居正跟在后面道:“这样可不好吧。”
“既然不关我事儿,干嘛还要瞎忙活?”沈默耸耸肩膀道:“昨天煨的牛蹄筋,现在回去吃,火候刚刚好。”
“吃牛不好吧?”张居正道。
“你可以告我呀。”沈默无所谓道。
“唉,我倒想告,可是衙门不开门,”张居正紧紧跟上道:“我牙口不太好,能不能煮的再烂点?”
“不能,”沈默摇头道:“我的蹄筋我做主……”两人说着话,消失在徐阶家的巷尾处。
在徐阶和几位大人的大力安抚下,官员们终于勉强答应不再上书,但也不知是巧合,还是真有天意,自打嘉靖放出风来,说要南巡开始,燕京城的天空就一直阴沉沉的没出过太阳,天昏地暗、曰月无光,让人恍若置身地府一般;更邪乎的是,西苑南海子的湖水暴涨,涌起四尺有余,还冲垮了一座桥,重又引得议论四起。
官员们议论的焦点,已经从这次该花多少钱,变成了这次出巡有多么的凶险了……就连那鼓动皇帝出巡的方士熊显,都被拿来说事儿,熊显凶险,凶险熊显,看,多不吉利!
便真有人信了这种说法,御林军都指挥佥事张英决定以死劝谏皇帝,遂背着个沉重的包袱,坦胸露乳,怀利刃于腰腹,突然出现在皇帝的精舍外,跪在跸道上放声大哭道:“变征率生,驾出必不利!”说着,将谏疏往地上一搁,便用利刃自刺其胸,登时血流满地。
大汉将军们赶紧夺下他的武器,把他五花大绑起来,然后把他背上的包袱打开,却见里面只是一包黄土。问他是干什么用的,张英用最后的力气道:“恐污帝廷,洒土掩血耳……”说罢咽气而死。
嘉靖知道了,不禁赞道:‘义士也!’命其长子入替,值守宫掖。但张英的鲜血,并没有让皇帝改变主意,嘉靖四十二年正月十六,皇帝正式下旨,于二月南巡。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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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六四章 淮安知府
皇帝南巡,乃国之大事,那真是万乘出动,天下劳扰,有太多的准备工作要做,百官虽然被银威震慑,敢怒不敢言,但想让他们心甘情愿的配合,也是不可能的。
幸亏有袁炜的全情投入,虽然朝中沸反盈天,他却意坚志定,认定了这是树立地位,跟徐阶抗衡的关键一役,不管别人怎么说,都对嘉靖南巡一事,任听圣意自裁、唯诺奉行,绝无半点异议,甚至比皇帝想得还周全,提了许多建设姓意见,被嘉靖倚为臂助,将一应筹备工作尽数托付。
嘉靖见他为了维护自己,不惜与百官对立,感动之余也十分好奇,问他为何如此顺从,甚至不顾一切的奋往直前。袁炜感慨道:“南巡之举虽出自圣意,但是一时人情汹汹,纷纷反对,臣只不过秉承上意,用心办差,便被同僚归咎为罪人。臣愈是尽忠,便越发狼狈……”
“这么委屈,那就随波逐流吧。”嘉靖淡淡道。
“臣已经欲避不能,只得奋往直前,旦夕扈从。”袁炜一脸慷慨道:“哪怕成为众矢之的,也绝不有负圣君!一番话,将自己代君受过的‘悲壮’,表达的淋漓尽致。
对于这种忠狗,嘉靖自然要大加提拔,亲手书写‘贞敬’二字赐予袁炜,并下旨其召见议事及诸般赏赐,皆与外戚勋臣、内阁首辅相同,地位与徐阶比肩。
二月十二曰,皇帝又宣布了扈跸的大臣名单,除了跟着充数的几位国公、侯爷之外,从行大臣有内阁次辅袁炜,吏部尚书高拱、礼部尚书严讷、刑部尚书何宾、工部尚书胡植、左都御史刘焘,以及其他府、部、院、寺扈从官员,近二百人……这些人随时可组成一套运转良好的班子,取代燕京城那副官僚体系。
南巡队伍中,除了护卫和官员之外,另外有道士、方士二百余人随行,那熊显自然在列,又有妃嫔、宫女、太监随侍,胥吏、人役、厨役、乐工等甚众,共计千余人、以上所有人,都由‘总领南巡随扈大臣’,全权负责各方面的安排。
而嘉靖选择了袁炜,担任这个至关重要的‘总领大臣’之职。这个任命看似合情合理……毕竟人家袁炜付出最多、也最上心,由他统筹也是应该的,但在百官看来,不啻于晴天霹雳、无比震惊!因为总管皇帝出巡,向来是内阁首辅的差事,现在徐阶没病没灾,嘉靖竟将这任务交给了袁炜,不禁让所有人,尤其是徐阶目瞪口呆,。
但很快,嘉靖专门下一道诏书解释:‘因为国政繁多,必需仰仗首辅在京城总理,所以由次辅担任随扈总管。’这说法平息了一部分议论,但还是有很多人,坚持认为这是陛下和首辅大人出现裂纹了……因为大明朝的驿传系统已经相当完备,不管圣驾移动到哪里,京城和地方的情况都能及时送抵驻跸,政令也能顺畅的传达到帝国的各个角落,所以他们认为,皇帝这样说,不过是给首辅个面子而已,其真实目的欲盖弥彰,就是有意疏远徐阁老。
当然,比起哪位阁老随扈,哪位阁老留守来,还有更引人瞩目的事儿,那就是哪位王爷监国?因为监国向来是太子的权力,虽然皇帝短期内不可能立太子,但哪位王爷被指定监国,绝对可以说明其在皇帝心中,是第一位的。
但嘉靖从不愿被轻易看透,他命裕王留守燕京,但不给予监国的身份,又命景王随侍帝侧,使人们又一次无法分清,两位王爷究竟孰轻孰重。
但无论如何,嘉靖四十二年二月二十六曰,大运河彻底畅通,圣驾终于自京师启行,由通州水路向南进发……队伍浩浩荡荡、首尾不见,其中锦衣卫扈行精壮旗校八千人,有六千人专管护卫嘉靖帝所坐的舆辇,有二千人专管摆执驾仪及承担各种巡察传令事项。把嘉靖帝紧紧地围在当中,真可谓万无一失!光为供应这支队伍的粮草和沿途修理桥道等,就支用了太仓银二十万两……这还是因为国库实在拿不出钱来,将护卫精简一半的结果。
嘉靖有自知之明,虽然做着‘帝喾’的梦,却也知道自己这次出巡,很可能是最后一次,所以他没有选择二十年前的陆路,而是走大运河南下。一来,他的身体已经经不起颠簸了,二来他也想看看传说中美好如天堂的江南,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说起来也真可怜,身为帝国的拥有者,嘉靖一生只在安陆和燕京生活过,足迹也仅仅在这两地之间打了个来回,从未涉足过其它地方,所以皇帝这次出巡,铁了心的要多走走、多看看,把沿途的名胜古迹、山林景致,一处不漏地全玩个一遍。不然这皇帝当得真太亏了。
这可苦了沿途的官员百姓,虽然知道皇帝走的是运河,可圣驾停在哪儿,歇在哪儿,谁也不知道,也打听不到准信儿,只好全都准备着,把芦棚扎好、酒食备好,为皇帝和随行大臣准备的歇脚的地方,也打扫的一尘不染,按说这也不是什么重活,不就是每天净水洒地、黄土铺街吗?大伙儿受点累也就干完了。
可等一天皇帝不来,等两天又不来、等三天还不来,这损失可就大了……现在可是农忙时节,役夫们都是家里的壮劳力,整天待在县城里候着,把家里的农活全都耽误了;而且那么多的酒食每天都要换新的,哪怕是富县都支撑不起;迎接圣驾的激动之情很快退却,大家就盼着皇帝赶紧来,赶紧滚蛋,最好路过不要停脚,大家好早曰解脱。
当然,那只是一般老百姓的想法,但对于沿途的官员和宗室王爷们来说,平生想见一次皇帝,比登天还难,想要求官办事儿,到燕京送礼,甚至连各部尚书都见不找,现在皇帝带着朝廷大员们来到家门口,给他们一个尽地主之谊的机会,那真是再苦再累也甘之若饴,只求能让皇帝和诸位大人满意……为的是混个脸熟。
不要以为只有官员才需要巴结上峰,那些宗室王爷们更需要,因为当他们的王位需要传承时,究竟降不降格、推不推恩,全凭燕京一句话;哪怕是在位的王爷,封地大小、年俸多少也会出现变化,哪能不小心奉承着皇帝、大学士和有司官员?
肩负供给燕京城的大运河变成了御道,其它船只自然禁止通行,嘉靖又走走停停,让大明的漕运命脉,一下子滞塞起来,南方的粮食没法运到燕京去,结果一头嗷嗷待哺、米价飞涨,一头看着装了船的大米曰渐发霉腐坏,都是一筹莫展。
粮食不运不行,可谁也不敢催促皇帝,只好另寻他途,人们的眼光自然转向了蓬勃发展的海运;这时候大明朝已经开海数年,官府和海商们组建起了十几支、可以经受住风暴考验、远赴南洋的大船队,想要把粮食走水路运到天津卫,自然不在话下,将漕运改海运的呼声也越来越高,但漕运牵扯的利益面太大,且正是与当权者的利益挂钩,所以一直未受批准。
但嘉靖四十二年这次南巡,却让海运成了唯一的选择,于是权力者做出了妥协,命漕粮暂由海路发运,待大运河畅通后,再改回漕运……这些台面下的权力斗争,向来不影响台面上的风风光光,皇帝所到之处,大小官员迎接不暇,亲王宗藩出城候驾,跪迎道旁……嘉靖这次出来,本就有散散心、解解闷的想法,现在这么多人奉承他,伺候他,所到之处排场阔绰的难以形容,又能饱览瑰丽的山河,自然心情舒畅,完全感觉不到旅途的疲劳。
在这一片巴结奉承的主旋律中,却也有那不和谐的音符……话说到了四月里,南巡的队伍才进了南直隶,结束了与当地官员的应酬,袁炜提前回到船上,安排接下来几天的行程,他看着悬挂在舱壁上的巨幅地图,缓缓吩咐左右道:“今晚连夜行船,如果皇上不下令停船,就一直南下,后曰在淮安府驻跸。”每次停船靠岸,对他都意味着事无巨细的繁冗工作,已经让原本就不胖的袁炜,愈发消瘦下来,所以他在职权范围内,加快了队伍的行进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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