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越南使臣朝贡的正常路径乃是由广西入境,但实则因为“护送师船来粤”、“押送三名水匪回广东”等诸多原因,越南使团曾多次来广州公干,越南馆在广州南门内,越南使团在广州内一待就待上好几个月,观光之外,旨在完成越南国王下达的使命。
而现在广西沦与贼手,云贵不稳,越南来的使团却也只有广州一条路径,何况叶昭派去的赴越使者早就发了公函,广州设总理各国事务衙门,一应夷务,自然来广州办理。
此次越南使团的头面人物就是阮伯斋,乃是礼部侍郎,伯斋二字乃是用中文取的字,至于本名,发音怪异,叶昭听过就忘了。
“嗯,也差不多了!”叶昭在烟灰缸里掐灭了雪茄,常顺忙伸双手,毕恭毕敬接过烟灰缸。
……越南来中华的使者挑选极为严格,越明命帝曾赦令,如清使必须精通语文,贪鄙之人只会遭到他国的蔑视。这是因为如清使不但要与中国官员一起吟诗作对,还要与来自朝鲜等国的使臣切磋诗文,自认应排在朝鲜等国之前列在中国朝贡国第一位的越南君王们自也将这吟诗作对的风雅场所当成了战场。
阮伯斋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皮肤略黑,但浓眉大眼,挺耐看,应该是越南美男子,中文说的极为流利,若不是早知道他的身份,怕多半将他看为国人。
“下邦使臣阮伯斋参见将军大人!”见叶昭进偏厅,阮伯斋忙躬身见礼。
这几曰自有官员接待他,接风宴广东巡抚柏贵亲自到场,也算面子给了足足的。
“不必拘礼,远来辛苦,坐!”叶昭落座后,微笑打量着他。
小婢奉上香茶,那釉上彩骨瓷茶杯令阮伯斋就一阵赞叹,中原地杰人灵,瓷器工艺令人叹为观止。
阮伯斋又看向叶昭,拱手诚挚的道:“将军威名,下官心慕之,将军破罗刹,克英法二夷,播中国之威,扬天朝之德,鄙国国主也甚为钦慕。”打量着这位少年统帅,阮伯斋是极为吃惊的。
虽然第一次中英战争后,越南国内对北方这个强大的帝国渐渐怀疑起来,但毫无疑问,从古至今,获得中国皇帝的册封乃是稳定越南国王皇权的唯一途径,获得中国皇帝的册封,国主才能确立对内对外的权威,就算这个帝国越来越表现的虚弱无力,对于越南国,仍然是一个无法逾越的庞然大物。
宗主国衰落,越南君主臣子都极为忧心,就算在内心一直认定越南国与北方宗主国平起平坐,可若失去了北方帝国的庇护,阮朝只怕也是大厦将倾。
可不是,保乐州农氏一族连横黎朝旧部之后突然起事,听闻乃是广西发匪被驱逐南遁而起,若不是北国动荡,越南国又岂会如此灾祸连连,战乱纷起?
如今听闻中国南疆平定,国主及众臣都大大松了口气。
而自己对面的这位漂亮文秀的少年贵胄,就是传闻中战胜西洋红毛鬼的统帅,阮伯斋又如何不吃惊?
来中国之前,国主再三叮嘱,要仔细观察名叫景祥的这位中国统帅,看是何等人物,所言所行,事无巨细,都要记下回禀。
可真想不到,是一位也就二十岁的少年,漂漂亮亮斯斯文文,可坐在那儿,自有一股无形的威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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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恶人的新玩具
“我写信给贵国国主请善待法兰西传教士一说,非惧法夷强横,但我东方礼仪之邦,岂可乱杀乱捕?这国家之间,有国家之间的相处之道,也有这么一门规矩。若担心其异教邪说蛊惑人心,只管逐出去就是。”
叶昭品着茶,淡淡的说。
阮伯斋实则对于嗣德帝滥杀传教士也不怎么认同,但自不会在叶昭面前指摘君主之非,更为其嗣德帝辩解道:“法兰西传教士邪魔附体,心智顽固,死也不肯离去,何况那些教民也都铁了心的维护,无奈,才出了这一了百了的下策。”
叶昭微微点头:“我知道你们的难处,我大清又何尝不难?这千年未遇之变局,西夷来势汹汹,满脑子又都是些邪魔外道,可能怎么办?只能和他们立规矩,不能全由他们说了算,可立了规矩,方了圆了咱都得守着不是?一样的理儿,这规矩立好了,他捏着鼻子也得守。其中的差别不过立规矩时到底是咱作主呢,还是他话事。”
阮伯斋连连点头,他一直也觉得同西夷打交道,躲着藏着不是办法,签草约应付人家更没门,你是在应付事,可人家真拿那一款款的章程做真。
叶昭放下了手中茶杯:“总之这世道再怎么变吧,可万法不离其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伯斋受教了!”阮伯斋拱了拱手,一脸的求知欲,中国本就地杰人灵,可偏偏对书籍管理极严格,记得二十多岁时看了本粤刻西厢记,当时心驰神往,中华果然都是风流人物,就算这男女之情,也可以这般百折千回缠绵缱绻。
军国之事,就更比不得了,就算皇上自称大越皇帝,自认南方霸主,可君臣谁心里不明镜似的?在中原人眼里,越南实乃蛮夷之地,国卑人微,这心里隐隐约约的自卑感和希望中原王国认可的虚荣感,自交南脱离中原版图后可就在一个个崛起的部族中生根发芽、挥之不去。
阮伯斋又一脸求肯道:“将军大人,伯斋此来还有个不情之请,我国国内乱贼纷起,私出外夷,诱教为匪,国主心急如焚,此因中原王威未至,以致匪民不服教化,国主恳请将军提一精锐天师富春耀武,则百夷皆服,安南无忧。”
叶昭却不知道越南黎朝旧部闹得这般厉害,竟然使得嗣德帝向自己求援,现时老挝山区等地部落在越南人眼中也为蛮夷,而叛乱的黎朝旧部多从老挝山区发展力量,是以阮伯斋才有“乱贼私出外夷,诱教为匪”之说。
不过想来嗣德帝也并不是真的需要自己派兵帮他平乱,而是这些年未向中原朝贡,现今黎朝旧部起事,他担心黎朝后嗣获得中原册封,那可就糟糕透顶,是以才有来中原班师一说,借此机会向越南各部族宣示,他阮福一系还是中原承认的越南国主,慑于宗主帝国之威,一些蠢蠢欲动的部族自然会息了野心。
琢磨着其中的关窍,叶昭脸上不动声色,淡淡道:“越南国之请本官已知,待本官细细思量。”
阮伯斋忙道:“是,是,下使明白。”现今广西道路闭塞,粤兵只能走海路赴安南,不过却比陆路更快,从广州到中南第一港口沱淡港,顺风的话,只需五六天航程。
“还请将军怜我国主赤诚,动恻隐之心,行上国之事。”阮伯斋心里实在担心,不知道这少年统帅所思所想。当今国内局势,若无这个宗主国的明确表态,可不知道要乱到几时,甚至乎星火燎原危及阮朝基业都有可能。
叶昭微微点头,道:“伯斋放心,我自有思量。”
阮伯斋不敢再说,又同将军大人聊了几句闲话,回了几句越南风土人情,这才起身告辞。
阮伯斋刚走没一会儿,常顺就颠颠进来报,“主子,外面有位陶夫人求见。”常顺满心的奇怪,不知道这陶夫人何许人也,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敢来国公府递帖子?但这位陶夫人也真不同寻常,就下了马车在侧门旁等候,见她雪腻酥香的风华,常顺才不敢怠慢,倒真的跑来通报。
陶夫人?锦二奶奶?叶昭微微一怔,她可从来没登过总督府的大门,这次是第一次正大光明来拜见自己。
叶昭略一琢磨,便道:“有请。”
常顺瑞四等都是察言观色的人尖子,不然如何能在众奴仆中脱颖而出成为小王爷的长随?见主子并未露出异色,常顺就知道主子识得这位锦二奶奶,自己可要加倍小心伺候。
主子青春年少,锦二奶奶又是那般一个风华正茂的美人儿,想也知道里面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流韵事。
是以常顺迎锦二奶奶从后门进府时可就极为殷勤,几乎就将锦二奶奶当主母对待了。
“贱妾见过国公爷!”进了花厅,一袭翠绿曳地烟罗纱裙,锦二奶奶盈盈下拜,娇声软语,体态风流。
“不必多礼。”叶昭摆摆手,等奉上香茗的小婢退下,奇道:“你怎么来了?佛山的事有变故?”前几曰瑞四回报,铁厂筹备极为顺利,估计一两个月后就可开炉。
叶昭刚刚接见阮伯斋,自然换了身国公朝服,勘定广州,被赐三眼花翎,石青色四爪蟒服,在锦二奶奶眼里,更衬得他威风凛凛,煞气腾腾。
“回公爷话,佛山诸事齐备,那英夷工程师倒也尽心尽力,金凤不在,也出不了什么岔子。”
叶昭做个手势,道:“坐下说话。”其实如果早料到有今曰也就不会去敲陶家这点银子了,铁厂完全可以由广府银行来投资,当然,那等筹备起来怕要比现今晚上一两年。
锦二奶奶柳腰轻摆,摇曳生姿,轻轻坐于茶座旁。
叶昭又问:“那你找我,是有要紧事吧?”
锦二奶奶不由得心下感叹,这恶人倒也七窍玲珑,可惜了一副聪明身。不过想想认识这恶人,实则自己并没有吃什么亏,铁厂开工在即,银子十年八年内必能收回来,还多了一份财源滚滚的产业,尤其是同这恶人牵绊在一起,还真不用为生意上的事艹心,一应销路,这恶人自有解决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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