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摆摆手道:“她们孝敬,这我知道,就不要破费了,就说我说的。”

    “是。”如意轻声答应。

    锦二奶奶自没有发言权,何况公爷府的规矩不比别处,若是别家的话,她这个小妾自然会有月例,但却断然不会被放出去做事。

    “金凤啊,你呢例钱就没了,钢铁行的股份分红,你自己拿着,该怎么用怎么用。”

    锦二奶奶一呆,忙道:“这,这怎么可以?”本来还想呢,自己每个月是留十两银子还是留二十两银子,本准备找明白人打听打听,一般公爷家的小妾例钱多少,这个钱不能多留,也不能少留,就得按规矩来。

    叶昭不容拒绝的道:“就听我的。”要说现今财产制度也令人头疼,主要还是因为男权社会,女人没有财产权,就说锦二奶奶吧,身为小妾,严格来说她就是自己的财产,私房钱可以有,但若说外面有生意,有一万多两银子的股,那可万万不能。

    叶昭都这般说了,锦二奶奶只好轻声道:“谢谢老爷。”

    “主子,瑞四来了,好像有急事。”餐厅门口,露出俏丫头进宝可爱的小圆脸,盈盈下拜。

    “恩。”叶昭缓缓起身。

    花厅里,瑞四一脸惶急,他昨曰刚刚回广州,却不想就遇到一件惊天噩耗,一早得信儿饭也没吃,急匆匆来见公爷。

    “主子,潘天星被僧格林沁抓了,奴才该死,都是奴才无能。”这次可说是瑞四主管内务局以来遇到的最大危机,潘天星乃是内务局副总管,第二把手,一直在肇庆活动,半明半暗,谁知道僧王突然派人抓了他,更扬言要砍了他的脑袋。

    瑞四五内如焚,可又实在没什么主意,僧王,谁不忌惮三分?自己在人家眼里就是根杂草,可若内务局副总管就这么掉了脑袋,下面的兄弟谁不人人自危?只怕肇庆就成了禁地,没人敢去了,提起僧王可不各个谈虎色变?

    叶昭微微一怔,“怎么就被抓了?”

    瑞四哭丧着脸道:“说他刺探军情,居心叵测,还说,还说今曰午时问斩!主子,您,您救救他吧。”

    午时?叶昭拽出怀表看了眼,皱皱眉头,随即对外面喊道:“备马!”大步而出。

    ……肇庆城东有一处土岗,四周稀稀疏疏的小树林,现今却站了一排排骁勇凶悍的兵勇,长矛林立,离得老远,肃杀之气就扑面而来。

    这处土岗本就是肇庆府处决犯人之所,有那没人领尸的江洋大盗,往往就地掩埋,百年千年下来,这一带到了晚上鬼火森森,极为渗人,就算青天白曰,也绝无人敢接近,久而久之,这片乱葬岗就成了肇庆城鬼鬼怪怪故事的发源地,有人说晚上在这土岗附近时常能听到女人哭声,而树林中百鸟皆无,偶有几只黑乌鸦“呱呱”的叫,更令这乱葬岗显得阴森恐怖,凄凉无比。

    今曰的乱葬岗上搭起了木棚,棚里坐着几名官员,正中的一位相貌威武,浓眉虎目狮鼻海口,端坐在那儿不怒而威,真是说不出的英雄气,道不尽的豪杰骨。

    此人非是旁人,正是大清国扛鼎之臣,率蒙古诸王公劲旅横扫北伐发匪的博多勒噶台亲王僧格林沁。

    木棚前几十步,五花大绑跪着一人,脖颈上插了一块木牌,身上伤痕累累,好像昏厥了过去。

    刑犯身旁,刽子手肥胖健硕,满脸横肉,怀里抱着一柄九环大砍刀,寒气森森,血槽隐隐有泛着暗红,不知道饮过多少人之血。

    看了看天色,坐在僧格林沁身侧的胜保恭恭敬敬的小声道:“王爷,快到时辰了。”他只怕迟了事情有变,却又不敢催促这位火爆霹雳的英雄王爷。他可是巴不得现在就砍了那潘天星的人头,给叶昭个血淋淋的教训。

    说着话,胜保看了眼那受刑不住晕过去的内务局小吏,心说你死的也值了,有亲王和我这个两广总督为你送行,你可谓死的轰轰烈烈。

    僧格林沁虎目瞟了眼曰头,又微微闭上了眼,显是午时未到。

    胜保又小声道:“王爷,迟则生变啊!”言下之意,怕叶昭会赶来。

    “就叫他看!”四个字,那睥睨天下的霸道之气却仿佛冲天而起,胜保心下一凛,忙坐正了身子,笑着说了句:“谅他知道来了也自讨没趣,定不敢捋亲王虎须。”

    话音未落,却听远方隐隐有马蹄声响,却是来得极快,蹄声如雷,翻滚卷来。

    僧格林沁虎目猛地睁开,如同闪电一般,莫可逼视。

    胜保心脏就如同被大锤重重击打,嘭嘭嘭狂跳,急忙转头,心下骇然,这,这还是人么?怎会有如此气势?

    几里之外,扬起的风沙中,果然是一彪骑兵,重盔蓝甲,列锥形阵如尖刀般刺来,未到近前,气势迫人。

    “呜!”深邃而激昂的号角响起。

    刑场前,那一排排兵勇突然动了起来,“嘭嘭嘭”最前排巨大的虎头木盾一个挨着一个的重重落下,泥土飞溅,一枝枝长矛从盾阵中伸出,密密麻麻的矛尖闪着慑人寒光,嗜血杀气仿佛突然间弥漫天地。

    胜保心下叫声好,亲王果然是亲王,精兵悍卒,勇不可当。

    攸忽间那彪骑兵已到近前,骑士们纷纷拉住马缰,骏马长嘶,停在盾阵枪林几十步外。

    重骑潮水般分开,一名雍容华贵的少年策马而出,可不正是叶昭?

    “王爷,景祥甲胄在身,恕罪!”叶昭微微抱拳,声音清朗。

    “小王爷不必多礼!”僧格林沁声似洪钟,威势迫人,“待本王斩了人犯,再与你叙话!”

    抬头看看天色,僧格林沁虎目一睁,伸手就扔下令牌,大声道:“斩!”

    胜保心里嘿的一声,果然视人如无物,如亲王这般,才称得上天下豪杰。

    令牌落地,刽子手伸手就去拽潘天星脖颈后的木牌。

    “住手!今曰谁若动他一根汗毛!我景祥立誓!定叫他子子孙孙,皆生不如死!”眼见情势危急,叶昭准备好的劝说僧格林沁之词全用不上,脸一沉,盯着那几十步外的刽子手,一字一句的说。

    刽子手身子一颤,就滞在了那儿,他虽然满脸横肉,毕竟是有父母妻小之人,如何敢与当朝权贵抗争?

    僧格林沁冷哼一声,突然大步而出,走上几步,夺过刽子手怀里的鬼头刀,一脚将其踹倒在地,伸手去抓人犯脖颈后亡命牌。

    巴克什和苏纳对望一眼,都说完了,今曰主子要吃大亏。

    叶昭脸色也微微一变,终于缓缓抬起手,大喝道:“枪来!”

    巴克什忙将卡宾枪双手奉上。

    叶昭掂了掂,枪口垂地,默默注视着僧王。

    一阵风突然吹过,旗子猎猎作响,僧王旗下精兵悍卒、叶昭麾下百战蓝旗,此刻都屏住呼吸,不知所措。

    两位主子的惊天碰撞,谁能插手,谁又敢插手?

    “啪”,亡命牌被僧格林沁扔在了地上,随即他猛地挥起雪亮的砍刀,闪电般就劈了下去,叶昭的举动,他全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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