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看向兰贵人,正色道:“皇嫂,我请您共舞一曲如何?今曰总不能在这儿干坐半晌就回宫,可未免体现不了皇嫂亲和开明之意。”

    瓜尔佳氏轻轻退到一旁,心说王爷和太后娘娘跳舞,这可真是开天辟地的奇闻,看来这天真是要变了,可跟过去太不一样了。

    瓜尔佳氏见惯了男女共舞,听摄政王建议只觉稀奇,但叶昭这话听在兰贵人耳里可就如炸雷一般了。

    兰贵人俏脸勃然变色,一腔怒气直上心头,好大胆的东西!这种话都敢说出口?美眸眯起,但看着叶昭清澈眼神和毫无戏谑之意的脸庞,一时也不知是不是要训斥他,心思电转,又猛的想起今时朝局,若当众训斥,与他翻脸,可不知道会酿成什么后果。

    其实叶昭自不是真的要与她跳舞,和蓉儿的姐姐缓和关系倒是应该的,如果有可能,不变成仇人最好,不然蓉儿夹在中间,定会难受。而现今叶昭与兰贵人的关系极为微妙,就好像隔着一层纱,谁也摸不准谁的脉,要真想与其缓和关系,就要尽量使她能感受到诚意。可这诚意要怎么来表现?兰贵人这等人,可不是说几句看似掏心窝子的话就能糊弄得了的。

    这就要一点点来了,有些话看似会惹她不高兴,实则却也未必。

    叶昭正要再说话,一位穿着黑制服的小伙子突然一声清喝,随即七八条黑影扑出,就将脚步虚浮正走过来的一名洋人按在地上,七八柄左轮枪对准了他的脑袋,又有人掀起他燕尾服,从他肋下枪套把他的枪给下了。

    接着“嘭嘭”枪响,十几步外一名正掏枪的洋人立时大腿中枪,惨叫仆倒在地。

    那被按在地上的洋人吓得哇哇大叫,中枪的洋人更是杀猪般嘶嚎,舞厅内立时乱作一团,尖叫声,喝斥声,跌跌撞撞向外跑的,鸡飞狗跳。

    下那洋人枪时早有侍卫挡在叶昭和兰贵人身前,而须臾之间,厅外已经涌进大批持刺刀步枪的军警,一些洋人使馆武官掏出枪的,都被刺刀逼住,场面混乱的无以复加。

    叶昭心下奇怪,洋人行刺?不大可能吧?拨开面前侍卫,走上两步,却见被按倒在地的洋人乃是奥斯玛加驻广州领事赫伯特,脸色通红,显然喝得有点高,正吓得呜哩哇啦的大叫。

    “亲王阁下,你们做什么?做什么?”见到叶昭行来,赫伯特连声的问,整个脑袋全是冷冰冰的枪口顶着,他吓得都快尿裤子了。

    “怎么回事?”叶昭问侍卫。

    “王爷,他私藏枪械靠近,奴才怀疑他意图不轨!”领头的大内一等侍卫赵永年单膝跪倒禀报。

    观音山的内侍卫两百人左右,领侍卫内大臣宝恩也是兰贵人挑选的,乃是宗室子弟,精明强干。

    但很显然,这些侍卫没有跟随主家出巡的经验,今天这根弦儿更绷得太紧。

    叶昭无奈的道:“你们太紧张了。”把那中枪的洋人也拉过来问了几句,这件事端也渐渐清晰起来,奥斯玛加领事赫伯特乃是军人出身,平时就有佩枪的习惯,今天多喝了几杯,燕尾服的扣子开了他兀自不觉,准备来跟摄政王聊几句呢,却被侍卫们见到了他的佩枪,而那中枪的洋人乃是奥斯玛加使馆武官,突然见到公使被抓,心急下掏枪,立时就成了靶子。

    现今不同后世,就算商船上的水手都佩枪来对付海盗的,风气使然,在这异国土地上的舞会,一些使馆护卫带枪进场也是寻常,却不想惹来这么一场风波。

    看着一脸焦急震惊匆匆而来的麦查逊等人,叶昭无奈的对兰贵人摊摊手,道:“皇嫂,这高兴事给咱办成了外交纠纷。”

    赵永年吓得脸都白了,见太后细细美眸闪过寒光,冷冽洌的扫了他一眼,赵永年立时出了一声冷汗,噗的跪倒,也不敢说话,只是磕头。

    “误会,误会。”叶昭迎过去,同麦查逊等人表示了一番遗憾,说道:“所以说啊,我提议过的,这社交场合,就该有个平和的样子,都带了枪械进来算怎么回事?这规矩呀,要改改,我们广州是法治之区,难道各位对我没有信心么?”总之他就是常有理,麦查逊等人只有苦笑,不过说心里话,倒也觉得亲王却是早有先见之明,很早就提出过同各国交往中的礼仪礼节,希望各国一起遵守。

    叶昭又着实宽慰了赫伯特几句,对一直颠颠跟在他身边的礼房刘副主事一使眼色:“快帮武官先生请大夫。“压低声音:“好生安慰安慰他,赏些汤水钱。”

    刘副主事忙不迭领令而去,自然这个小洋人官员要由自己打发宽慰,以王爷身份,牵涉国体,也不可能对他说出道歉的话。

    叶昭这时候又转头对麦查逊等人笑道:“一场小风波,还请各位不必在意,继续跳舞吧。”

    此时持枪军警都已经撤了出去,又有人抬了中枪之洋人去治伤,服务员则泼水抹地,舞厅内渐渐恢复了平静。

    叶昭和麦查逊等人寒暄了几句,这才坐回原位,正要说话,兰贵人开声问道:““这帮奴才搅的,洋鬼子们可被吓坏了吧?”

    叶昭微微一笑:“吓吓他们也好,早跟他们说了,这法治之区,整天揣着枪算干嘛的?更别说外交场所了,今天好,出事了,权当给他们一个教训,算是学费吧。”又道:“刚刚各国领事跟我讲,想请皇嫂说几句话。”

    兰贵人淡淡道:“你去说就好了,这给洋鬼子训话,我可不知道说什么好。”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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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风波

    叶昭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递过去,说道:“皇嫂可参详参详。”话说的客气,实则是早就打好的底稿。

    兰贵人接过,瞄了几眼,微微颔首。

    叶昭就笑着对那边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麦查逊点了点头,麦查逊立时满脸兴奋,三两步就蹿到了东侧台上,现今虽没有麦克风,但舞厅里还是有一处略高的演讲台,以作祝酒演讲等用途。

    麦查逊连连挥手,舞曲就渐渐停了,正翩翩起舞的人群都转头看向了他。

    “女士们,先生们,鄙人很荣幸的宣布,大中国圣母皇太后将为我们的盛宴致辞,有请大中国圣母皇太后!”

    对于南朝政权的称呼,在叶昭力争下,现在在各国正式文函的中译本中都以中国称呼之。

    中国这个词对于东亚东南亚文明圈意义非同凡响,深受中华文明影响的各朝贡国都以学习中国为荣,都承认中国为至高无上的大一统。

    而满清入关后,自然要漂白脱去蛮夷的名头,是以也开始以中国的正统自居,从康熙朝开始尤甚。

    在康熙朝同俄罗斯签订的尼布楚条约中译本中,就称康熙为“大中国皇帝”,边界划分上,均是将“中国”作为己方,“俄”作为对方,更称呼中国子民为华民。

    莫说统治中土的国家了,就算小小朝鲜,也有儒生自认其是中国正统,这种风气一直延续到后世百多年后,可见中国这个词影响之深远。

    而南北和谈,称呼起来自然要有区别,在调停国文件中,本来称双方为南方政斧或者北方政斧,但在叶昭要求下,虽称呼南方为中国南方政斧,但小阿哥为大中国皇帝,称呼六王的政权为中国北方政斧,六王却成了“中国北方政斧国王”,无形中,双方虽未在战场上分出胜败,但在双方和谈的基础称谓上,南方已经成了大中国之正统,六王则低了一格。

    叶昭坚持,而北方政斧负责外交事务之人又后知后觉,开始根本没想过这种称呼上的问题,洋夷们又不大懂中国人的正统观念,是以调停国使者团自然就按照叶昭的说法改了称呼,而等调停国中译文照会到了燕京,燕京的外务大臣们才傻了眼,据理力争,可木已成舟,又哪里那么好改的?燕京方面又仰仗调停国之处甚多,也只好忍气吞声装糊涂。

    “大中国”,叶昭微微一笑,心说听着也蛮顺耳的,有时候政治上来点面子工程也不错,不过这面子啊,还是要以实力为后盾,不然这“大中国”,早晚要从神坛上摔下来,摔得粉碎。

    起身,微笑陪着兰贵人走向讲演台。

    台下,立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各国使节及夫人、各路商贾自动让出一条通路,好奇的看着这位美貌的、异常神秘的中国皇太后。

    虽没有黄土铺路、净水洒街,但几名侍卫飞快的在前面跑过,手里异常麻溜儿的忙活,一条长长的红地毯通路顷刻完成。

    众洋人又都向后退了几步,深觉中国皇族委实如同传说中一般神秘高傲,从这小细节就看得出来,并不是说排场,因为摄政王和中国皇太后此来已经是最大程度的放低姿态了,这是久而久之养成的习惯和矜持,比欧洲各王室可尊贵太多。

    因为叶昭的出现,大中国的华丽外衣尚未被完全戳破让人看个底儿掉,现今南方正是欣欣向荣,各种律法、社会职业结构、政斧各部门职能分工等等代表着社会文明程度的层面甚至在很多地方都令欧洲人大开眼界进而借鉴,洋夷们对远东这神秘古老的王国之观感谁又敢轻视?

    兰贵人站在了演讲台上,叶昭带头,众洋人再次鼓掌,良久方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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