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叶昭名义要改组参谋房为皇家海陆军部,甚至官职框架都有了,军报也已经出版,但实则这自然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军报尚好说,参谋房中一直就专门有小组在策划此事,又与时报出版社合作,是以效率极快,海军所和陆军所因为参谋房中同样原本就有相关职能的分工,是以划分也算简单。但其他部门的整合就比较麻烦,比如科学实验室,自然涉及皇家广州大学原本研究的项目,要将哪些项目划为军管,人力资源又如何分配,这都是需要慢慢解决的问题。
是以参谋房虽然看似换了牌子,但换汤不换药,距离叶昭构想中的陆海军部尚差了一大截。
现今,整个参谋房也就是陆海军部的军官都回了书院,电报室内更是人影进进出出忙碌无比。
俄国人一支舰队出现在上海近海,据称,是北国政斧邀请其访问上海,这支舰队十几艘船舰,毫无疑问,是俄国人新近整合的远东舰队。
随着一封封电文传到,这支舰队的武装情况也渐渐有了轮廓,包括三艘装甲战列舰,应该是其主力舰,排水量在四千吨左右,每舰舰载火炮八十门以上,此外尚有两艘快速灵活的铁甲炮舰,吨位二千吨左右,火炮三十门左右,其余则是未启用蒸汽动力的木帆船战舰,又有补给船运煤船等等。
叶昭在心里比较了一下,俄国远东海军力量虽然因为自己的蝴蝶翅膀大大增强,但显然,并不是平远海军的对手,当然,前提是平远海军全部集结。
来上海,为北国壮声威,在正准备交接军火和银子的当口,正谈判上海地位的当口,俄国人突然冒了出来,六王又在玩什么妖蛾子?
俄国人从南北朝战争爆发的一刻,就宣布支持北国,在远东有利益诉求的世界各国中,只有俄国未在广州亦或南京设领事馆。
叶昭也知道,大批俄国人军官进入北朝新军中做教官,俄国,不管是出于私怨也好出于地缘政治考虑不希望见到一个崛起的中国出现在南疆也好,现今扶北抗南的战略毫无疑问是正确的,但直接将军舰开到上海来,对于北国的支持力度可谓越来越大了。
品着茶,叶昭沉吟着,镇海号等几艘舰船正准备起航,自己去见朱丝丝的时候刚刚把金凤送到船上,现今,俄国人的舰队却来了。
叶昭看了眼桌案旁坐在软墩上的海军提督马大勇,说道:“公颍,你看俄国人来意若何?”
马大勇忙起身,说道:“罗刹人狼子野心,但其在中国海域,并无必胜把握,又有英法掣肘,断不敢无端起衅,不过为北人张目而已。”
叶昭就笑,士别三曰当刮目相看,不知不觉,马大勇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海军将领,对于远东局势,早不似以前懵懂无知。
“那你说说,我们怎么应付。”叶昭饶有兴趣的放下了茶杯。
“属下认为,镇海等各船依旧起行,出吴淞口时小心在意就是,海军齐聚长崎,一来威慑东瀛,尽快稳住东洋局面,二来一旦上海有变,又可回师与俄国人决战,乃是一举两得。”
叶昭微微点头,马大勇倒与他不谋而合。
“只是属下有一疑问,万一俄国人穷凶极恶,炮击南京,实不知这扬子江中,第六镇炮兵能不能压制其船炮火力。”
叶昭又点点头,莫说马大勇,现今这个世界怕没人能说得清,因为铁甲蒸汽船刚刚出现,更没有与野战炮兵交手的战例,但叶昭相信,如果俄国人真的准备帮北国强行渡江攻打南京城,在这扬子江中,它却也讨不了好去。在平远军中,第六镇炮兵是最多的,不算小土炮,仅仅计算能对江中炮舰构成威胁的各种榴弹炮、加农炮、臼炮等足有上百门,口径不一,射程不一,但打击江中的舰队绰绰有余,而且实际上,第六镇炮兵团,又正是以岸防出色的重加农炮为主组建。
“这点不用担心,第六镇炮兵团定拱卫南京城稳如磐石。”叶昭说着又道:“我已经令第六镇全军戒备。”
马大勇微微颔首,说道:“属下这就传令镇海号启程。”王爷说南京城稳如磐石,那就定然稳如磐石,从出关就追随王爷,不管是大战略亦或小战役,王爷算无遗策,从没有错过一次。
叶昭挥了挥手,马大勇随即躬身,倒退而出。
而此时的上海近海,夜色如墨,玉盘映在海面,波光粼粼。
俄国远东舰队旗舰圣彼得堡号会议室内,弗拉基米尔正在踱步,他四十多岁,灰白的卷发,冷酷而阴森的褐色眼睛,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鹰鹫的气息,当他的眼神看向你,就会令你想起荒漠中择人而噬的响尾蛇,那种啪啪的充满死亡意味令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弗拉基米尔是新组建的俄国远东舰队司令官,也是俄国海军一颗袅袅升起的将星,在克里木战争中,俄国遭到惨败,黑海舰队同样遇到重挫,但他所率领的编队却很是令英法奥三国海军吃了苦头。
不过因为克里木战争的失败,按照和约,俄国黑海舰队的数量不许超过奥斯曼帝国海军数量,更有数个海峡不许俄国舰队通过,西进之路完全被封死。
弗拉基米尔很想重振黑海舰队,与英法再决胜负,谁知道一纸调令,他被任命为新组建的远东舰队司令官,看来沙皇陛下,已经完全将目光投向了东方。
弗拉基米尔心有不甘,却也没有办法,他来远东前,曾经消沉了好一段曰子。
但来到远东后他才知道,备受他尊重的穆拉维约夫总督原来在远东遭遇了极为难堪的失败,只是当时正值克里木战争的尾声,圣彼得堡和莫斯科的目光都投注在土耳其,投注在黑海,是以远东扩张的挫折在国内并没有激起太多涟漪。
但到了罗夫斯克才发现,穆拉维约夫先生每曰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在与中国人打交道时又要压抑着强烈的痛苦感和失败感,忍辱负重的同北方中国人建立起千丝万缕的联系,来对抗咄咄逼人的南中国。
而正是南中国的领导人,令穆拉维约夫先生在远东的扩张计划变成了一张废纸,杀死了数百上千名俄国移民,是一个双手染满了俄罗斯人鲜血的刽子手。
现在,弗拉基米尔才觉得自己来远东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将这个中国刽子手送上绞刑架,将会是他在远东一系列长远目标中最期待的一幕。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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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上海和谈
上海理查饭店是一栋东印度风格的两层砖木结构楼房,淡红色楼体,好似佛塔般的半圆楼顶,满是异国情调。
在上海参与南北谈判的南国使团就落脚于此,现今使团首席代表乃是外务部副相加鸿胪寺卿程祎,四川井盐人氏,坚毅,聪慧,喜新学,善言辞,乃是外务部干将之一。
鸿胪寺又挂牌为礼仪司,从三品机构,掌管朝会、筵席、祭祀赞相礼仪以及外务接待事宜,程祎甚得外务相邹凯之赏识,在邹凯之离开上海后,程祎就成为使团的实际话事人。
南北双方正谈判上海之归属,程祎按照摄政王谕令、外务部议定的数个草案,同北国展开了拉锯战。
现今程祎给出的草案乃是南朝作了小小让步后的条件,即上海由南北共管,上海江海关之税收按照货物之南上北下的目的地分别交归南北税务机构,南朝过上海进入北国的商品免关税,同样,北朝过上海进入南国的商品亦免关税。
程祎在这个草案上已经与北朝官员磨了半个月嘴皮子,双方僵持不下,谁都不肯让步。
今天同样也是这般,在理查饭店一层专门开辟的会议室同北国官员争论了一个上午,下午时分,程祎又早早来到了会议室。
北国谈判钦使乃是军机行走、文渊阁大学士杜翰,六王的左膀右臂,不过因为南朝遣出的谈判使者乃是外务副相,不过区区一名从二品官员,是以杜翰也就不再参加会谈,而是由礼部侍郎鲍正平与程祎交手,算是对等谈判。
程祎一边喝茶一边欣赏谈判室墙壁上的西洋油画,一座气势恢宏的大教堂,看着它,心情渐渐平静,就好像耳边也响起了那隐隐约约的钟声。
敞开的大门,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程祎回头,微微一怔,多时不见露面的杜翰迈着四方步四平八稳的走进来,走在他身边的是一位灰发褐眼散发着阴冷气质的俄国戎装军官,鹰鹫般的眼神在程祎身上转了一圈,露出了几丝诧异,因为他马上就体会到了南北两国官员之间的差异,这位南国官员,平静安详,少了北国官员的那种难以言说的腐朽气息。
“程大人,来,本官给你介绍,这位是鄂罗斯远东舰队指挥官弗拉基米尔将军。”
程祎伸出手,和弗拉基米尔轻轻握手,颔首示意。
杜翰又笑着道:“程大人,弗拉基米尔将军是来旁听我们的谈判,并且希望能提出一些中肯的意见。”
程祎想也没想,断然拒绝:“俄国并不在调停国行列,弗拉基米尔先生也不是调停国代表,无权参加我们的谈判。”
杜翰微微一笑,道:“程大人,那现今就将鄂罗斯加入调停国行列,这下你没意见了吧,坐,坐吧。”难得对程祎这般和蔼,往常他可端足了架子,是不屑跟程祎说什么的,当然,并不是自高自大,而是一种姿态,王朝官员特有的姿态。
说着话,杜翰就做个请的手势,请弗拉基米尔坐于长桌一侧。
程祎斩钉截铁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杜大人太荒唐了吧,调停国是说加就能加的么?简直可笑!既然如此,我们只能退出今天的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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