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今陕甘一带,回暴已经渐渐平息,残余回人,要么被令迁徙至内地,要么就是在屠刀威慑下瑟瑟发抖,十二营回逆及各地响应回逆,几十万人几乎被杀个干净,加之被报复屠杀的,只怕死亡不下百万,整个陕甘,人口结构自此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有组织的十二营回逆中,只有万余人逃去了疆省,哈里奇屯兵肃州,蓄势待发。

    见叶昭并不清楚阿法芙和她父亲的事儿,白爷爷却不讳言,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又叹息道:“阿法芙被乌云蒙蔽了她的眼睛,可怜的孩子,希望她能迷途知返。”

    叶昭微微点头,不做置评,说是反抗前朝暴政,可在现今回汉仇杀的大环境中,谁又能担保其部刀下没有冤死的亡灵?何况新朝立,反抗武装必然要被清剿。

    品口茶,心里叹口气,不知道这场注定会被记载入历史的血腥杀戮会被后世如何评说,功过是非,从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历史阶段,都会有不同的注解。

    哈里奇,或许会在后世历史上被称为“屠夫”,现今他的作为也确实是屠夫,但叶昭却是完全默认了他的作法,很多事,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白阿訇温和一笑,说道:“昨晚安拉为我呈现了奇妙的昭示,预言安拉的信徒,将会迎来温暖的春天,既然大人不是为阿法芙而来,那定然是安拉的使者,为我们指明春天之路的使者。”

    叶昭要平定西北,对于回教自然深入作了了解,却不想这位白老先生一言一行,实则都在背离逊尼派教义,比如先知,就算是这一带穆斯林心悦诚服的私下称呼,他自己便不该任由这种说法蔓延。

    使者,就更加夸张了,要知道安拉的使者,在伊斯兰教义中,比先知的地位更高,传说安拉派下了一万多名先知,使者却均有经文记载。

    要说自己这个异教徒、卡菲勒(非穆斯林)都成为了安拉的使者,就更令人感觉怪怪的,这不是随口的赞誉,涉及到真主安拉,穆斯林说话时每个词都轻忽不得。

    不过话说回来,追本溯源,孔子、释迦牟尼、苏格拉底在穆斯林教义中都被认为是安拉派遣的先知,带来了真主的话语,只是他们的信息都已经被更动,和伊斯兰信仰出现了差异。

    所以称呼异教徒为使者勉强说得过去,但这老先生将“使者”的荣耀戴在一位汉人旅帅的头上?叶昭不由得又打量了白阿訇几眼,难道这老先生真有些道行?还是白老先生阅人无数,多少看出些自己的端倪?

    叶昭品口茶道:“老先生不担心儿子和孙女的安危么?”

    白阿訇手放胸前:“一切都有安拉的指引。”

    叶昭说道:“难道陕甘一带穆斯林被杀的血流千里也是安拉的指示么?”虽然猜不透他的真实心意,但看得出,这老先生并不是偏执的穆斯林,更不是疯狂的教徒,所以叶昭也就不在意用针刺他的伤口。

    白阿訇脸色肃穆,道:“他们是穆斯林的罪人。”

    叶昭微微点头,这倒和后世大阿訇指责热比娅之流如出一辙。

    想了想,叶昭说道:“老先生,对于你来说,我是异教徒,我说的话,在理不在理的还请恕罪。”

    白阿訇温言道:“您是我们的朋友。”

    叶昭道:“也许吧,我也希望和老先生交朋友。老先生,按照新朝帝国法律,境内人人平等,宗教平等,而且,也不再强迫穆斯林男子留辫,不知道老先生怎么看?”

    前朝统治下,汉化较深的民族都要留辫,如陕甘的回人男子就要结辫,而藏人和疆省维吾尔人却只需要贵族留辫子,余者视为番子,不去理会。

    说起来也是极为讽刺了,逼着汉人留辫子是因为重视汉人,当然,这种重视是恐惧,是为了打掉汉人的脊梁,而诸番子,想留辫?那还得先成为贵族。

    白阿訇道:“开明无比,所以,我不赞成阿法芙和她的父亲继续对抗帝[***]队。”

    叶昭嗯了一声,说:“他们也一定会被官兵剿灭。”

    白阿訇默不作声。

    叶昭又道:“传闻帝国圣德皇帝是诸神使者,是昊天上帝在人间的化身,是西方诸佛的使者,是安拉委派在这个世界的圣人,皇帝陛下将会为诸教所有信徒谋福,老先生又怎么看?”

    白阿訇默然半晌,说:“我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是安拉的启示。”

    叶昭道:“只怕在大皇帝治下,诸教信徒迎来了春天,安拉的信徒却进入寒冬呢。”

    “哦?大人这话我有些不明白。”白阿訇看向了叶昭。

    叶昭道:“我以为清真教,自穆罕穆德起便曲解教义,排他姓太强,攻击姓太强,这个世界上,除了穆斯林,便是我们异教徒,你们称为卡菲勒是么?在你们的教义中,穆斯林是高贵的、圣洁的,而卡菲勒,都是有待教化的,穆斯林更不能和卡菲勒相亲相爱,卡菲勒是受诅咒的,是吧?”

    喝口茶水,叶昭又道:“我可以断言,你清真教这种偏执狭隘,将很难在帝国立足。在我看来,清真教也好,耶稣教也好,道教、喇嘛教也好,地位一般,无分高下,都该劝人向善为正途。若一味抱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教义,在未来之帝国版图,必无生存的土壤。”

    若是狂热的穆斯林,此时必然勃然色变,白阿訇却只是默然不语。

    叶昭又道:“莫非老先生还真以为孔圣人、释迦摩尼都是贵教的先知么?”

    终于,白阿訇深深叹口气,说:“所以,我在释解教义时劝导信徒向善。永居火狱的卡菲勒,按照古兰经,原意乃是遮盖者。农夫撒了种子,将土盖上,就被称之为卡非勒,在古兰经中,本是指不愿意为非信道者解释教义的隐昧者。被后人曲解为非信道者,引起种种纠纷,有失安拉的真义。我在向信徒们诠释教义时,一直在纠正这一点。”

    叶昭道:“老先生倒是一片苦心,只不过这只是贵教曲解古兰经诸多谬误之一,如信道者和非信道者的通婚,安拉真主也必然不会强加干涉,不过是后来人曲解教义,慢慢形成的风俗。”

    叶昭从来没想过要在境内取消某种宗教,但现今穆斯林这个群体实在偏执,就算与汉人杂居,也只是内部通婚,亦或娶非穆斯林女孩进门,这位非穆斯林女孩就会慢慢变成穆斯林,穆斯林女子很少外嫁,如果与非穆斯林通婚,往往是非穆斯林男子倒插门,同样,也会感化其成为穆斯林。

    叶昭希望,通过自由通婚,使得这个群体能真正开明的融入社会,如此,才不会被人误解,才不会令人莫名生出恐惧感,同样,也能磨平这个群体的锋芒。

    宗教,本就该劝人向善,给人心灵的洗涤,是人心灵深处的一处宁静港湾,而不应该成为教徒和异教徒之间血淋淋战争的导火索。

    只是怎么令穆斯林和非穆斯林自由通婚,而且渐渐习以为常,这却是极难的事了。

    白阿訇静静听着,大多数时间,以沉默相对。

    黄昏时分,叶昭起身告辞。白阿訇一直送他出了村口。

    回到保安城,一连几天,叶昭心情都有些恍惚,总觉得西北之事找到了一些诀窍,可静下心思索,又毫无头绪。

    这几天,叶昭皱眉的时候儿也越来越多。

    在寝室和花姬、苇月伊织玩跳棋,叶昭问她俩:“还怕不怕?不怕的话过两天还带你们去骑马。”想起那曰血淋淋的场面,叶昭可真有些后悔带她俩出去。

    “咦,让我一步,让我一步。”叶昭眼见苇月伊织的一颗棋子跳到了自己家里,急忙耍赖。

    苇月伊织自然由得他,就将子拿了回去,还帮叶昭摆好棋。

    叶昭无奈苦笑,与这两位小美人儿玩棋,也实在意兴阑珊,都没有半丝争强好胜之心。

    “主子”,外面有女侍卫清脆的声音,微微有些低,若皇上没回音,自然就退下。

    叶昭问道:“怎了?”

    “有回子来求援,说是河南村的阿訇被人抓了。”

    叶昭奇道:“什么人抓的,怎么回事?”河南村的阿訇,可不就是那位白老先生么?

我们只是内容索引看小说请去官方网站
首页 页面:77521 77522 77523 77524 77525 77526 77527 77528 77529 77530 77531 77532 77533 77534 77535 77536 77537 77538 77539 77540 77541 77542 77543 77544 77545 77546 77547 77548 77549 77550 77551 77552 77553 77554 77555 77556 77557 77558 77559 77560 77561 77562 77563 77564 77565 77566 77567 77568 77569 77570 77571 77572 77573 77574 77575 77576 77577 77578 77579 77580 77581 77582 77583 77584 77585 77586 77587 77588 77589 77590 77591 77592 77593 77594 77595 77596 77597 77598 77599 77600 77601 77602 77603 77604 77605 77606 77607 77608 77609 77610 77611 77612 77613 77614 77615 77616 77617 77618 77619 77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