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自忠问道:“还是公派用餐么?”

    张金昌厚厚的眼镜片后,眼神有些迷茫,好似在考虑问题,随口道:“我吃这个就好。”

    韩翊海这个无奈啊,这三个怪人,文教授是好像一刻也闲不住,总想出去逛逛;王教授呢,年薪几百银元呢,而且其学识极高,这两年发表了许多在全世界获得好评的矿业文章,很有希望进入教授行列,那便是几千银元的年薪,却吝啬的过份。听说他养了**房小妾,看来传闻不假,这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么?还是说英雄难过美人关更好听?张教授,整个一呆头鹅,那也不必提了。

    见叶昭举步便行,韩翊海急忙拉起张、王两位活菩萨,对张金昌道:“集体行动,必须要去。”王自忠倒是好说,听韩翊海一句“公派用餐”,那走的比谁都快。

    木质车厢装饰华丽,铺着白色桌布的餐桌上摆放着水晶酒杯,座椅和窗帘都是古典风格的布饰,美丽的壁灯和餐桌上的烛光使车厢内透着一股浪漫气息。

    餐厅车厢用餐价格不菲,能来餐厅的非富即贵,是以装饰也颇为考究。

    坐在餐桌旁,叶昭敲了敲车厢,恩,是木质,在中原腹地的火车载客车厢,大多为木质,但这趟去天湖城的火车,却是铁皮载客车厢,令叶昭微觉惊奇,倒是餐厅,和内地火车一般,木质车厢。

    韩翊海却是连声念佛,因为七八名小伙子跟了进来,早不动晚不动,为什么非要他们用餐的时候才动呢?

    叶昭见到韩翊海脸上异色,也颇有些无奈,再这般下去,自己非露馅不可,韩翊海可不是糊涂蛋。

    内侍卫毕竟不是特勤组,并不善于乔装改扮。

    此时火车距离天湖城已经不远,外面飞快退后的是荒漠和草原。

    早两曰,韩翊海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就是几次在餐厅用餐,总和这些小伙子不期而遇,而且这些小伙子,到了迪化转车后,仍跟了上来,还是一节车厢,这也太巧了。他渐渐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是以这两天开始憋着劲给大夥分派蛋糕,实则他又哪里有胃口了?

    王自忠非要拽着张金昌去另一桌吃烹炒,再听他要的菜式,就更令韩翊海无奈,可逮着不花钱了是吧?

    叶昭则只是要了份烤肉,加之一杯贵州女儿窖,便是1个银元,10元钱,一般人物,委实消费不了餐车上的美食,也只能自带食物或是购买送到各个车厢里的盒饭。

    咂了口酒,叶昭在韩翊海耳边低声道:“韩先生,不必担心,我看只是凑巧,咱四个人,值得人花这般大力气?要说跟人结仇,王老师风流韵事多了些,可就算人家寻仇,也不会跟一路来西域再动手吧?”

    韩翊海点点头,心说只能希望如此了,一个时辰前跟巡警反映情况,见他是大学职员,巡警倒很痛快的答应这就查查这些人来历,可是到现在也没回信。

    此时,火车速度渐渐慢了下来,能感觉到,前端车厢渐渐仰起,是到了丘陵高地了。

    从迪化到天湖城的铁路,从出了阿拉山口,可以说就是一条笔直的直线,路途极畅,仅有这一处丘陵需要爬坡,而一月一次的班车自然满载货物,以现时蒸汽动力,车速就不免降了下来。

    叶昭端起酒杯,笑道:“早知道晚点来用餐,这爬上爬下的,对肠胃可不好。”

    正说话呢,突然就听嘭嘭的响声,韩翊海奇道:“什么声音?”话音未落呢,就觉眼前一黑,被人仆倒在地,接着餐厅玻璃碎落一地,餐厅内,尖叫声四起,绅士小姐们早没了风度,有的马上趴在地板上,有的向餐厅外跑,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是枪声,嘭嘭嘭的枪声,木质车厢偶尔传来闷响,被枪弹射中,但很显然,或许距离尚远,袭击者的子弹很难穿透车厢厚厚的木板。

    韩翊海闷头转向的,就感觉被人架起胳膊,腿也不听使唤,跟着人家的力气乱走,不一会儿,嘭一声,被人推得靠在了车厢上,等头上桌布被摘去,他才发现回了车厢,叶昭和他蹲在一处玻璃窗下,车窗上的玻璃早已粉碎,他自不知道这是郑阿巧干的,免得流弹射破玻璃窗,玻璃碴子碰到躲在下面的叶昭。

    韩翊海转头看去,见张金昌、王自忠二位蹲在旁侧座位下,都吓得脸色惨白,但都没受伤,韩翊海这才松口气。

    叶昭道:“是哈萨克马匪。”

    巴尔喀什湖和萨瑟克尔湖之间的广阔荒漠草原,并没有什么部落游牧,这一带也远没有什么国境的概念,随着中国人逐渐控制这片区域,北方一些哈萨克部落,得俄国人支持,逐渐形成了几帮马匪,呼啸而来,抢掠天湖城一带的中国移民,开始中国移民很是吃了亏,但这两年,随着建设兵团治安营的完善,又有一个中国骑兵团和一个步兵团进驻天湖城畔,哈萨克马匪已经渐渐不敢去天湖城区域。去年一支千余人的马匪匪帮被中国骑兵团全歼,至此哈萨克马匪再不敢去撩天湖城虎须。

    实则进驻天湖城的骑兵团,均是征募的巴尔喀什湖南中国疆域内的哈萨克勇士组建。

    中亚的游牧民们本就民族观念淡漠,互相间只有同一个部落才是亲人,乃是地域同宗观念,是苏联之政策一定要将民族划分的清清楚楚,对同一个民族采取同一个政策,又强迫其迁徙聚集,那自然民族就会慢慢抱团,成为主体民族眼里的异族,这便是灌输国民观念还是灌输民族观念的根本不同。

    现今来说,各个部落自是谁对它好便为谁卖命,更不要说哈萨克马匪同样不会有同族观念,不管是中国境内的哈萨克部落还是俄国境内的哈萨克部落,被其遇到都难逃被劫掠残害的命运。

    而西域中国境内各族,帝国采取的政策便是宣传你们都是帝国公民,帝国统治外的便是外国人,和民族杂七杂八的关系半点不沾边,至于帝国在西域各城建设的学堂,更是宣传国民观念的先锋力量。帝国公民高人一等,就是宣传国民观念的精髓。

    车厢外壁,偶尔传来闷响,叶昭心说终于明白为什么用铁皮车厢了。

    这是哈萨克马匪第一次攻击火车,铁皮车厢虽说不是为了防范马匪的子弹,但自然也是从安全角度着想。

    嘭嘭嘭枪声突然密集起来,是火车上的警卫连开始还击,甚至能听到车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自是警卫连战士跑向货物车厢布防,免得马匪趁火车速度减慢,攀上火车抢掠货物扔出车厢。

    想明白这个关节,叶昭揉了揉鼻子,怎么感觉在对付铁道游击队?

    突然韩翊海惊叫一声,却是车窗处,攀上了两只手,郑阿巧突然站起,手中已经多了把六雷炮,顶着那刚刚冒头的马匪脑门就嘭的一枪,马匪哼也未哼,摔下了火车,他骑术精湛,大概本来想表演从马背飞跃进火车车厢,却稀里糊涂去见了阎王。

    韩翊海张大嘴巴,吃惊的看着郑阿巧,眼里更是惊惧。

    按照帝国法规,“允许”私人佩枪,加引号是因为审批极为严格,除了常年走外贸的商团,几乎没什么人能获得许可证和枪牌。

    所以韩翊海见到叶昭的“仆人”突然摸出火铳杀人,自是震惊无比。

    接下来,他才留意到,车厢内的那些小伙子,各个手里都有火器,而且是步枪,不时举枪向外射击,一名双手握枪的巡警匆匆跑过,仿佛见怪不怪,根本未作停留。

    火车慢慢的越过丘陵,开始加速,嘭嘭的枪声渐渐稀疏起来,叶昭站起身,各个车厢内灯火早就熄灭,窗外月光皎洁,隐隐可以见到上百匹奔腾的快马距离火车越来越远,铁轨两旁,散落着一具具尸体。

    “您小心……”见叶昭探出头,郑阿巧吓了一跳。

    叶昭摇摇头,向车厢后门走,边走边道:“用饭都不得安生,也未免太乱了吧?”

    郑阿巧跟在叶昭身边,恨恨道:“这些马匪,早该杀个干净!”转头见离韩翊海等人远了,便说道:“匪帮狗胆包天惊扰圣驾,待到了天湖城,奴才就传令骑兵团,进东突厥之地剿匪,俄国人若阻挠,只管驱逐!”

    叶昭没吱声,点了颗烟,进了餐厅,看着一片狼藉,微微蹙眉,说:“去问问损失单册。”

    其实不用叶昭下令,不一会儿,就有侍卫匆匆跑来,和郑阿巧低语了几句,郑阿巧禀道:“主子,有两名乘客被流弹所伤,又有几人被玻璃扎伤,三名警卫连士兵受轻伤,货物倒也没损失什么。”

    叶昭微微点头,感觉着,马匪们的卡宾枪威力也有限的很。

    “可惜了我的烤肉!”叶昭有些惋惜的说。

    吸了口烟,叶昭又道:“北域的马匪,脑子都糊涂的很,也是时候叫他们清醒清醒了。”

    郑阿巧屈膝:“喳!主子圣明!”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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