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虎赫亲自出迎,纪思尘微微动容,翻身上马,向前走了几步,迎着虎赫抱拳一礼,“定州纪思尘,见过虎帅大人!”
“你认得我?”虎赫看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在千军万马之前仍是一副从容的神态,不由暗叹大楚果真人才辈出,便是这样一个名声不显的人,在自己面前也是一副不卑不亢地神情。“你胆子很大,难道就不怕我愤怒之下,一刀杀了你么?”
纪思尘洒然一笑,道:“两军交战,生死各安天命,我们将纳吉王子遗体送还是对虎帅表示尊重,对纳吉王子的慷然赴死表示钦佩,要知道,他本来是可以投降以求活命的,如果虎帅要杀我的话,那您也就不配是鼎鼎大名的虎帅了。”
虎赫冷笑了一下,“你到是看得起我?”
纪思尘笑道:“虎帅威名,我们定州上下都是清楚得很,李大帅也曾说过,虎帅是我们定州平定草原的第一敌人,排名尚在巴雅尔大汗之上。”
虎赫嘿嘿一笑,不置可否,纪思尘这话中的挑拨之意太过于明显,他都懒得回应。
“纳吉王子的遗体已经送还,纪某这就告辞了!”纪思尘抱拳一揖,便待转身离去。
“且慢,我有一事相询!”虎赫忽然开口道。
纪思尘略感诧异,“虎帅请讲!”
“我偷袭匠师营,已经瞒过了吕大临与抚远杨一刀,这两地都没有出兵,你们定州那里还来的兵在匠师营设伏?你们是怎么看破我这一策的?”
纪思尘哈哈一笑,“虎帅太小瞧我们定州了,不瞒虎帅说,歼灭纳吉王子一战,定州正规军没有出动一兵一卒,仅仅是我定州统计调查司清风司长一人坐镇指挥,所辖之部不过五百余守卫外加匠师营匠师。”
虎赫眼光收缩,“就是如此?能否详细讲讲当时的情况?”
纪思尘点点头:“果然如此,来时司长曾告诉我,如果虎帅相询,不妨直言相告!想不到虎帅真有此一问。”当下将匠师营的战斗详情事无巨细,一一讲与虎赫。
听完战况,虎赫一动不动呆了半晌,方点头道:“清风司长,一个弱质女子,当真是好手段,好,我记住她了!”
纪思尘笑道:“清风司长说,如果虎帅问起了这一战的详况,可以告诉他,同时还有一句话主我赠奉虎帅。”
“什么话?”
“区区草原蛮子,也敢同我煌煌大楚玩弄心计,便不要班门弄斧了,还是明刀明枪,与我定州儿郎一较胜负吧!再如如此大礼送上,清风当仁不让,必将一一笑纳!”虽是转述清风的话,但纪思尘脸上的不屑,仍是一望无遗。
呛啷啷一片拔刀声,一众将领大怒欲狂,纷纷拔也出鞘,直等虎赫一声令下,便要将这个大言不惭的定州使臣斩成肉酱。
虎赫脸上阴晴不定,看着纪思尘,冷笑着挥手道:“你走吧,转告清风司长,棋尚开盘,虎某虽有小挫,但不碍大局,总得至终盘之时,方可明了谁胜谁负,此时得意忘形,未免得意太早了!”
看着纪思尘一行人消失在视野中,虎赫古井不波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悲伤之色,步履艰难地走到马车前,挥手道:“开棺!”
棺盖缓缓移开,纳吉死不瞑目的尸体呈现在虎赫的眼前,身上那数个酒杯粗细的创口触目惊心,血早已流干,看着那双瞪目怒视的眼睛,虎赫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伸出手去,替纳吉合上双目,道:“送王子回营,全军举哀!”
狼奔军所有的旗帜,将士们的头盔上都缠上了白布,三军举哀,为纳吉举行葬礼,上林里吕大临再三窥视,本想打一次袭击,但虎赫防范甚严,终是无隙可乘。
与狼奔军大营的三军皆哀不一样,上林里却是一片欢腾,大战尚未开启,便已取得如此大捷,怎么能不鼓舞人心,这一次斩杀得可不是完颜不鲁那样级别的人物,即便是青部贵人哈宁寿也无法与之相比,那是新成立的元武帝国皇帝的长子,放在大楚,那就是太子殿下了。
吕大临在上林里摆开宴席,相请特地赶到上林里来的参军尚海波与清风,李清也从沙河镇派出了贴身护卫唐虎,以示庆贺。
吕大临喜气洋洋,身为地主的他端着一杯酒站了起来,大声道:“各位,第一杯酒我们要为李帅贺,愿我们在李帅的带领下,平定蛮族,立不世之功!”众将轰然起立,同声应和:“为李帅贺!”
吕大临笑对唐虎道:“唐将军,李帅不在,你是李帅的贴身护卫,这一杯酒,便请你代饮了吧!”
唐虎连连摆手,“吕将军,我就一侍卫,这酒可是代不得的。”说着话,眼光却瞄着清风。清风低眉顺眼,装作不见,一边的尚海波心中却是一沉,唐虎这夯货,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但他的这一动作却瞒不过堂中的有心人,作为大帅的贴身侍卫,岂不是在告诉堂中人,这里最能代表大帅的是清风么?
当即道:“虎子,你今天是代表大帅来的,当然便算得是大帅的替身了,怎么喝不得?喝!”
唐虎对尚海波却是很敬畏的,当下道:“既然参军说喝得,那虎子就喝了!”仰头将一大杯酒灌进嘴里,却是一滴也没有洒出来,堂中登时传来一片叫好声。
“第二杯酒,我却是要敬清风司长了!”吕大临环顾四周,道。向着清风举起手中的酒杯。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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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两个人的深谋远虑
清风微笑着站了起来,道:“不敢当吕将军敬酒!”
吕大临摇头,目视众将,道:“论起统兵打仗,在定州这地方,我唯独佩服两人,一个便是我们的大帅,这就不用说了,另一个便是草原虎赫,虽然我们是敌人,但他的才能却让人不得不服,我这一次是被他骗得心服口服,让他暗地里隐藏起一支兵马,潜入抚远,要不是清风司长独具慧眼,恐怕如今又是另一番局面。”
吕大临脸有愧色,“如果真让匠师营被虎赫偷袭得手,不用我说,大家也知道后果的严重,那吕某便是百死也不能赎其罪。所以,这一杯酒我是一定要敬清风司长的。”
堂内众人轰然应是,杨一刀微笑着把玩酒杯,若有所思地看着尚海波,而尚海波则沉着脸,此时此景,他什么也不能说,也不好说。清风的确是在此一役中立下了大功。
“而且,清风司长虽是女流,但却巾帼不让须眉,战场惨烈,箭如雨下,但清风司长稳坐哨台,鼓舞士气,以不足五百兵员和一群从没有受过军事训练的匠师,击败三千狼奔精锐,这其中的运帱帷幄,实在是让人佩服之极。”
吕大临向清风举起酒杯,道:“清风司长,请了!”
清风笑着端起酒,“生受了!”以袖掩面,将杯中酒喝了下去,白皙的脸庞上霎时间浮上一层红晕,笑意盈盈之间,艳光四射,众将不敢正视,都是借着仰脖喝酒之机,将视线移开。
尚海波闷闷地喝下这一杯酒,心中只是暗道:“红颜祸水,红颜祸水!”这一次危机突生,清风的决然请樱让他也不得不同意,当时的情况之下,委实也别无他法。而那时却没有想到,清风一战功成,吕大临却不得不承清风这个人情,而且是天大的人情。
本以为在匠师营是一场苦战,清风守住匠师营,她手下的行动署也将元气大伤,而等到杨一刀赶到再结束最后的战斗,但尚海波万万没有想到,清风居然利用匠师营外的生活区,设下陷阱,将居民统统迁走,再设以引火之物,将纳吉诱入之后,一把火便将纳吉的后路断了,让纳吉退无可退,损失惨重,战事居然在杨一刀赶到之前便已结束,所有的功劳都将归于清风,这让尚海波很无奈,他不得不正视清风的才能,如果她不是大帅的女人那该有多好啊!尚海波在心中暗叹道。
以前自己与清风的交锋,在大帅或明或暗的支持下,自己总是占得上风,但这一次,便是大帅也不能掩盖清风立下的功劳了。尚海波已经可以想象到,清风将以此战行动署损失过大为由要求扩充行动署了。怎么办呢?
其实就清风本人和她现在的表现来看,尚海波并不认为她已经出格了,自己步步紧逼,她步步退让,看似无害,但是自幼便学屠龙术,一心要辅佐一位明主一展抱负的他来讲,清风本能地便让他感到警觉,尚海波是那种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目光放得极远,眼下清风的确能与自己,与定州一致对外,但将来呢?如果大帅真有那么一天,而清风作为大帅的女人,一旦有了子息,那与大帅将来的嫡子如何相处,有这么一个强大的母亲,任是谁都会有想法的,而作为一个母亲,岂有不为自己的儿子着想的道理?这就是内斗的起源,而不论是今后几年或者更遥远的未来,尚海波都不愿意这种情况出现。
清风的统计调查司本身的实力就已经相当恐怖了,而她在军中若有若无的影子,更是让尚海波头疼,水师邓鹏是清风亲自去劝降的,过山风早先便与清风有过合作,合力拿下复州更是二人一明一暗地密切合作的成果,有这些作基础,两人的交情自然不浅,新任常胜营参将王琰更是清风招揽进定州的,虽然吕大兵一旦回来,便会重新执掌常胜营,但王琰已经如同一颗新星窜起是不争的事实了,而现在,吕大临也承了清风的人情,细算起来,定州大半军队居然都能看到清风的影子。现在,也只有启年师,杨一刀的选锋营,姜奎的旋风营,冯国的磐石营,清风尚无法对其施加影响。
看来自己必须与大帅当面锣对锣,鼓对鼓地谈一次,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尚海波暗自想道。大帅的目光必须看得更远才行,提醒大帅是自己这位首席谋士的责任,即便大帅不喜,也必须要说。如果任由清风这样发展下去,将来大帅的正妻,嫡子将无立足之地。倾城公主尚海波并不了解,但他见识了清风的手段和那种润物细无声的渗透手段之后,已在心底里认定,倾城公主一定不会是清风的对手。
与其消极地等待将来可能发生的后果,还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将一切可能地祸患消灭在襁褓之中。
曲终人散,清风坐上马车返回定州城,尚海波却暂时留在上林里,与吕大临商讨相关的军事细节。这辆马车是匠师营奉李清的命令专门为清风打造的,其坚固程试不亚与李清的那一辆,外形上也几乎一模一样,在这一点上,尚海波终是没有拗地李清,李清振振有词地对尚海波道:“抛开清风是他的女人不说,清风本身便是定州的核心高层之一,而且手无缚鸡之力,一介女流,倘若遇袭,后果不堪设想。”无可奈何地尚海波选择了退让,当然他也知道,自己在这一点上的让步,会让大帅在另一方面逼着清风让步,比较起来,还是略有赢余的。
此时的清风,便坐在这辆全副武装,机关重重的马车里,钟静卫护在一侧。
清风今天很开心,多喝了几杯酒,略有熏熏之意,看着钟静,道:“钟静,回去之后,我们便可以光明正大地扩充行动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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