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兵的大营驻扎在离康县不到一百里的上台镇,在他们的对面,吕逢春驻扎着步骑各一营,两者相距不到十里对峙,由于李清下达了全线停止进攻的命令,吕大兵每曰也只是派些小股部队出去哨探,搔扰一翻,整个前线显得极为平静。

    但吕大兵毕竟是沙场老将,虽然前线无战事,但他的警戒工作还是作得极为扎实,哨探都放出了十数里开外,大营内士兵也是轮流执勤,枕弋以待,随时都能应对对面突如其来的变故。

    但问题就出在,敌人不是从他防备的正面杀来的,而是从他的后面,更为致命的是,来袭的人在吕部看来,都是自己的友军,虽然白族与红部一向不睦,甚至两者之间的仇恨还极深,但没有人相信,在李清的威信下,白部会冒着大不韪来袭击红部。

    所以吕大兵的哨探小队在看到白部骑兵风一般地奔驰而来的时,第一时间不是赶回去示警,反而是纵马向前,想去问清楚,他们为什么突然跑到了红部的防区,是不是大营有命,让他们来增援红部。

    他们的下场可想而知,当发现事情不对,对面的部队杀气腾腾的直奔过来后,他们再想圈马逃走已是未时过晚,几支利箭从对面飞来,力道强劲,准头奇佳,想必是白族将领亲手所射,立即将这一小队红部骑兵射落马下。

    当白族骑兵蜂涌而至的时候,吕大兵的前营立即便在毫无准备之中遭到了致命的攻击,驻扎在前营的三千红部骑兵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境地,他们中的很多人连战马都来不及跨上,提着一柄刀,便扑上迎面而来的铁蹄,在马蹄踩上来的那一霎那,挥刀直击,有的张弓搭箭,站在地上瞄准奔腾而来的骑兵,其实也不用瞄准,只消拉开弓将箭射出去就得了,但问题是,他最多只能射出一箭,射倒一人,对方便会风驰电挚般奔到跟前,大刀挥舞,一刀两断。

    这支红部骑兵在吕大兵的数年调教下,不得不说,与先前的红部骑兵有了质的改变,早年的红部骑兵骠悍不畏死,但在纪律上却差得太远,最擅长的便是打顺风仗,战事一旦陷入困境,他们第一件事想到的便是逃跑,理由很简单,家里还有婆娘娃儿等着自己养活呢!

    但加入了定州军序列,特别是吕大兵成为他们的统兵大将后,立刻在这一点上大下功夫,吕大兵让他们明白,他们的家小将由定州养着,假如他们战死了的话,但是,如果他们在战时不守纪律,擅自逃跑,即便他们成功逃脱,等待他们的也将是砍脑袋的惩罚,而且还将累及家小,这样的死法,定州是不会为他们的家人再支付那怕一文钱的。

    定州军纪,军规,军魂被吕大兵一点一点地移植到这支红部骑兵的身上,数年调教,在今天终于看到了效果,虽然被突然袭击,眨眼之间,损失惨重,这前营上至将军,下至士兵,没有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转身逃向中军,他们知道,如果这个时候逃向中军,必然将冲乱中军,而敌人更会追着他们杀进中军,那个时候,整支军队都完了。

    没有人逃走,而是就地展开抵抗,那怕明知是以卵击石,明知呆在这里是死路一条,这些士兵们仍然义无反顾地提着刀,拉开弓,为的只是争取那么一点点的时间。

    殊死的抵抗换来的一点点时间是极为宝贵的,前营有近两千士兵爬上了自己的战马,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甚至来不及披上盔甲,就挥舞着武器迎面冲向了敌人。

    红部自从前任族长被巴雅尔逼死之后,就与白族结下了不解之仇,后来虽然两军都归附李清,但两者之间的仇怨也只有在李清的压制之下才没有爆发,而只消看到李清将一万红部骑兵一直驻扎在上林里,就知道其中的用意,假如有一天,李清要清洗白族的话,那红部军队对白族一定不会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前任族长被逼死,现在又毫无理由地受到对方的袭击,每一个红部士兵的决死之心瞬间被引爆,在没有了任何指挥的情况下,一个个,一小队一小队的骑兵在厮杀中慢慢地汇聚到了一起,最终形成一个约一千余人的阵形。前营将军在遇袭的第一时间,便战死在最前线,现在这一千余人的临时首领变成了一位名不见传的鹰扬校尉。

    纳芙有些沮丧地看着突然的袭击正在慢慢演变成一场阵地战,她本来以为,以白族精锐骑兵突然袭击之下,定然能一举击破对方的前营,而红部骑兵一向给她的映象便是软骨头,没用的孬种,虽然纳芙并没有亲自指挥过军队,也没有看见过红部骑兵的战斗场面,但从几个哥哥,从白族将领那里,听到了太多同样的话语,所以,她根本没有将眼前的这批红部骑兵放在眼里,以一万白族精锐对付一万红部骑兵,她甚至以为有些小题大做了。

    前营进展不顺,对方的中军便有了足够的时间布置,纳芙听到对方中军中凄厉的警号高声吹响,一队队的骑兵正在迅速集结,后营中的骑兵正在奔向中军。

    “公主,突袭只能取得这些战果了,这些红部崽子怎么突然就变得这么强悍了,个个都吃了春药似的?”岩坎燕纳闷不已,嘴里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句粗话来。

    纳芙神情凝重,“看来要准备对攻了,岩坎燕,将副将唤过来,我有话对他说!”

    一匹黑色战马载着一名将领奔过来,恭敬地向纳芙施了一礼,“公主!”

    “看来要进行攻坚或者对冲了,你有把握击败对手吗?”纳芙问道。

    “公主放心,这一轮突袭红部前营至少损失了两千骑兵,我部占有人数优势,更何况,我部的战力比对方更强,对冲起来,我们更占优势。”副将信心十足。

    “可是,我要的是完胜,而不是惨胜!”纳芙道。

    “这个?”副将稍微犹豫了一下,“公主,您刚刚也看到了,红部骑兵如今战力虽比我部稍弱,可也是今非昔比,而且他们的主将吕大兵也经验丰富,想要以很少的代价击溃他们,难度很大。”

    纳芙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就缠住他们即可,只消再缠住他们几个时辰,我想对面一定会将这里的情况了解清楚,如果他们不是太蠢的话,就应当派兵出来与我们夹击他们了。”

    吕大兵气得快疯了,当他在大帐中听到哨探的报告,说来袭的骑兵居然是诺其阿部的时候,他第一反应是不是这个哨探昏了头,但当他跨上战马,冲出营地的时候,离此不远的前营战场上,诺其阿部的旗帜清晰可见。

    “王八蛋的诺其阿,你这个反骨仔,将来生儿子一定没屁眼!”吕大兵愤怒地大骂,一边急促地下达各项命令,迅速集结部队,一边祈祷着前营将士能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这个时候,他浑然没有想到诺其阿已经有了儿子,而且这个儿子却是有屁眼儿的。

    前营将士没有辜负吕大兵的期望,他们甚至做得比吕大兵想象的还要出色,不仅成功地挡住了白族骑兵的第一轮突袭,甚至还慢慢地将人马汇集到了一起,哪怕只有上千人众。

    等吕大兵这边集结完毕,吹响号角的时候,前营只剩下数百人,听到后方吹响的命令撤退的号角,前营将士一声欢呼,知道他们的付出终于等到了回报,中军已成功地集结起了部队,毫不犹豫,这些士兵们圈转马头,向中军奔逃,一边纵马回逃,身上背负了弓箭的士兵还一边反身在马上向后面射出利箭。

    奔到离中军约百步之时,中军之中突然爆出片片箭雨,高高地抛射向天空,越过前面的红部骑兵,然后一头栽将下来,射向后面紧紧追赶的白族骑兵,立刻便有数十名冲在前面的白部士兵跌下马来。追赶的势头顿时为之一顿,趁此机会,逃会来的数百名骑兵圈马跑出一个小弧线,绕过队列严整的中军,向两侧奔去,每一个士兵都清楚,如果这个时候冲击了队列严整的中军,那己方战友会毫不犹豫地放箭将自己这些人也射倒在阵前的。

    吕大兵心中痛如刀绞,前营三千将士,能逃回来的不足五百人,这些士兵数年来可是凝结了他多少的心血啊,自从成了红部的女婿,吕大兵鲜有上战场的机会,他将一身无处发泄的精力完全用在了这支部队身上,这支部队如今的战力,每一点每一滴都凝聚着他的心血和汗水,但就是这样一次莫名其妙的袭击,便让他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兵力,直到此时,吕大兵仍然没有搞明白诺其阿为什么突然失心疯发作,战场之上临战背叛,难道他不清楚,他这样做,直接将上林里数十万白族人陷入了死地么?

    我管他们死活呢!吕大兵恶狠狠地想,先将你打败才能说到其它。想到这里,吕大兵不无忧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后方,在那边,只有十数里的地方,还伏着另外一支敌人,如果他们趁势杀出,与诺其阿两面夹击,自己今天的局面可就堪忧了。

    吕大兵一点也不敢小看诺其阿,诺其阿的军事才能可是连大帅都赞不绝口的,吕大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今天不但要胜,而且要速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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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应变(3)

    吕大兵手里握着伴随多年的长矛,手上青筋暴出,脑子之中快速地转着念头,怎么才能速胜?一时之间,他竟然想不出什么办法,如果对面不是诺其阿,那他还可以试一试,但是诺其阿岂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对方既然反叛,他么说不得肯定是与北贼有联系的,此时对方打得注意多半便是要与自己形成相持,而后与北贼两面夹击吧!

    他担忧地看了一眼莫干山方向,战事初起,他第一时间便向李清派出信使,希望大帅能对此事做出反应,迅速调整对策。

    但这一望之下,吕大兵不由变了脸色,在他战阵的右翼,一小队骑兵正飞速地向自己驰来,他们正是自己派出去的信使,怎么会突然返回了,难不成自己与大帅之间已被对手阻隔断了么?诺其阿不应当有这么多的兵力啊?还是北军已经出动?

    他的疑惑在片刻之后便有了答案,这一小队骑兵驶近,不等吕大兵询问,带队的校尉已大声道:“吕将军,大帅信使到了!”

    从这小队骑兵之中,一人纵马而出,来到吕大兵面前,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仙,双手呈给吕大兵。

    急切地撕掉封口,展开信件,只看了几行,吕大兵脸色已是惨白,形式比他想象的还要恶劣,友军曾氏现在也成了敌人,也就是说,现在自己几乎已三面受敌,这仗,没法打了。

    “大帅怎么说?”吕大兵直视着信使。

    信使看着吕大兵,大声道:“大帅说,如果吕将军部队损失严重,那么径自突围,向着泉城方向运动,或与田丰将军会合后向泉城方向运动,如果吕将军部队损失不大,那么吕将军就提军向右,攻占陆城县,并牢牢扼守之,待田丰将军率部到达后,再聚兵直取泉城,以后的战事,将全权交由田丰将军指挥。”

    吕大兵有些不敢相信李清的命令,“你胡说什么?我提兵攻占陆战,完全与大帅所在的莫干山是南辕北辙,大帅兵力单薄,眼下正需要我们前去援助,增强兵力,怎么可能向反方向运动?”

    信使昂起头大声道:“吕将军,下官不知道,大帅就是这么吩咐的,而且要吕将军照行不误!”

    吕大兵瞪视着这名信使,要不是信中所写的确是李清亲笔,要不是这名信使是李清的亲卫,他也认识此人,他真会怀疑此人是敌人派来诱骗自己的,大帅的心思总是让人捉磨不定,从这信使的三言两语之中,吕大兵了解到大帅根本就没有想过要聚集常胜师所有兵力而后突围,而是让田丰率常胜师单独突出去。

    身上打了一个寒噤,吕大兵忽地明白,李清这是在以自己为饵,吸引大批的敌人去莫干山,而能让常胜师主力顺利返回,一瞬间,吕大兵的眼眶有些潮湿,作为一名大将,分当然知道现在形势的恶劣,一年前,吕逢春十万大军,被困在沈州进退不得,眼下定州军兵力远远不如吕逢春当时,而且还分兵各处,可以说,情况十分危急,也许就算聚集了大军,也很难脱困,眼下大帅以自己为诱饵,吸引敌人,为常胜师打开一条回家的道路,可是这样一来,大帅怎么办?他哪里,只有三千亲卫军和陈泽岳的一个营啊!兵力不足一万人啊!

    不知怎地,吕大兵忽地想起当年的白登山之困,当年,数午亲卫军几乎全军覆没,李清只身脱险,来不成,现在又要来一出白登山故事么,可是当年白登山离定州并不远,但现在,可是山遥路远,常胜师一去,大帅可就是无一兵一卒的援军了啊!

    该死的天气,该死在大雪!吕大兵抬头看了一眼阴郁的天空,狠狠地骂道,如果不是沱江结冰,在水师的呼应下,定州军进退自如,那会有如此窘境。

    “准备攻击!”吕大兵大声命令道。

    嗬嗬嗬!红部骑兵举起长矛,发也山呼海啸般的呼喊。

    两军猛然对撞在一起,只是一个对冲,便有无数的士兵跌落马下,惨叫声不绝于耳,相反的,却几乎不闻兵器的对撞声,双方的装备相差不大,都是定州骑兵制式装备,刺枪,腰刀,手弩,弓箭,但在混乱之中,弓箭已失去用处,双方伏低身子,刺枪寒光四射的矛尖长长地探出,双方接近,同时出枪,然后,就将命运交给老天爷决定了,此时,一点很小很小的事情就可以决定双方的生死。但更多的时候,却是看谁在此时更狠,更稳,更准,大多的时候,是迎面冲来的对手同时掉落马下,不是被刺死,就是被战马巨大的冲击力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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