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勇杰毫不怀疑,在看似松散的对手防线之后,一张张饥渴的嘴正大张着,露出里面锋利的燎牙,等着自己一头扑上去,然后连皮带肉地将自己嚼得连渣也不剩一点。

    粮草现在是最大的问题,现在全军只有当天准备作战的士卒能吃上一顿干饭,而轮换的士兵则只能以一碗稀粥度曰,即便如此,全军也最多能支撑地一二十天的功夫,这还得算上全军所有的战马,驮马,骡子驴子等,而这之后,全军便将断粮了。

    屈勇杰没有派兵出去作战的意思,派兵出城作战,则意味着要消耗更多的粮食,不让士兵吃饱就出战,没有力气的士兵只能是自杀。如果对手不主动攻击,屈勇杰也乐于多拖上几天,那怕最后全军都饿死,只要能为洛阳那这的防务多争取一段时间。

    吕大临这一次没有急于进攻,在平州城,周同的绝死反击为他敲响了警钟,即便是在有全胜把握的情况下,也不要小看你的对手,即便你是一只老虎,对手是一只小白兔,也不排除这只小白兔在临死之前一口咬爆你的要害。

    三十余门神威大炮的被炸毁让吕大临心疼到了骨头里。

    屈勇杰军队被围困在这么小的地方,基本上是玩不出什么花样了,而且他们最致命的弱点,便是粮食,如要可能的话,吕大临不介意在对手全部饿趴下之后再好整以暇地去收拾他们。

    吕大临,田丰,关兴龙,陈泽岳四位大将齐聚樊城,论资历,论年龄,都以吕大临为尊,所以,这一场战役的总指挥当仁不让地便由吕大临担任。

    “主公已经决定亲临最后的洛阳之战,而且决战的时间定在九月,现在还在五月,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收拾屈勇杰,然后兵临洛阳城下。”吕大临道:“主公预计在七月从定州出发,八月底抵达洛阳城下,九月开始进攻,主公说,他要在洛阳城中过今年的春节。”

    吕大临的话让帐内的大将都大笑了起来。

    “杨一刀将军十万大军现在已经迫近到洛阳门户了,现在我们这里却是不需要这么多人手,所以,我的意思是将我们这里的部队,主要是骑兵,调配一批先期进发前往洛阳,其一,是可以对杨一刀将军形成声援,其二,也是震慑洛阳以及还在观望的某些势力,我们已经开始对洛阳形成合围了。”

    “吕将军说得对,其实在樊城这个地方,骑兵的用处并不大了,屈勇杰也不可能突围出去,所以,大量的骑兵在这里,的确是空耗钱粮。”陈泽岳道。

    “既然如此,我们便将常胜营,翼州营,飞翎营这三个营的骑兵派向洛阳。”关兴岳沉吟道。

    吕大兵一下子跳了起来,“为什么没有我们红部骑兵?”

    吕大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叫嚣什么?关将军的安排极好,你统率红部骑兵已经这么多年了,但红部骑兵的一些劣姓倒现在也没有改过来,如果放你们出去到了京郊那种富裕的地方,不知道他们会干出一些什么来呢?要知道,现在我们不仅仅是要击败对手,占领洛阳,我们更要争取民心,你懂吗?”

    吕大兵气嘟嘟地坐了下来,“有什么不懂的,前一段时间,费了那么多钱粮安顿樊城百姓的生活,不就是为了争取民心么!”

    田丰呵呵地笑着打起了圆场,“大兵不要急燥,不可能将所有骑兵都调走,我们这里必须也要留骑兵的,你所率领的红部骑兵是我们定州军的老牌强军,我们不能将所有的精锐都调走吧?”

    吕大兵点点头,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吕将军,以我们的估计,屈勇杰所部的粮草应当能支撑十到二十天,现在已经过了十天了,我们是不是应当稍微施加一些压力了?”陈泽岳的目光转向吕大临,道。

    “我亦正有此意。”吕大临道,“对屈勇杰的外围阵地,我们可以开始一些轻烈度的进攻了,攻不攻得下不要紧,关键的是,要让我们的士兵重新打起精神来,为进攻洛阳预热。”

    屈勇杰步履艰难地爬上了樊城左侧的权家岭,进入五月以来,定州兵突然便开始了对外围阵地的进攻,从定州兵进攻的程度看起来,完全是没有任何目标的打法,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天打权家岭,明天进攻的重点突然就转了一个方向,到了右侧的坛子岭。

    权家岭阵地之上,一名脸色憔悴的将领迎了上来,而绝大部分的士兵都麻木无神地或坐或躺在阵地之上,见到屈勇杰上来,也只是转动眼珠看了他一眼,脸上基本上都带着菜色,这是饿的,现在的粮草已经愈来愈紧张,不少部队已经开始剥树皮,找野菜,挖地鼠了。

    “还怎么样?”屈勇杰问道。

    将领摇摇头,“很不好,大将军,我们已经基本断粮了,这样下去我们会被活活耗死,与其这样,何不拼死一搏?趁着士兵们还有最后一点的力气?”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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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英雄迟暮(下)

    屈勇杰回到樊城,所见所听,除了让人更绝望之外,没有其它任何的意外,其实手下的士兵能挺到现在,他已经足够欣慰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无所有,基本上能用的东西都被拖出去加固城墙了,作为大将军,他唯一的特权现在也便只是一天能吃上一顿饱饭而已,躺在光溜溜的床板上,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不是体力到了极限,而是心疲惫到了极点。

    他在等待失败,他在等待死亡。

    “大将军,大将军,不好了,不好了!”外面传来大叫声,中军官狂跑着一路冲了过来,猛地推开虚掩的大门,屈勇杰一跃而起,霍地拔出刀来,“定州军开始进攻了么?”

    “不是!”中军官脸色苍白,“是索超,索超。”

    “索超怎么了,白天我还去权家岭去见过他,他还好好的呢!”屈勇杰惊道。

    “索超率领权家岭的驻军冲下山去了,他率军去进攻定州军了!”中军官答道。

    屈勇杰一下子呆住了,白天索超曾对他说过要拼死一搏,自己安抚了他一翻,没有想到索超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

    与其这样窝囊地饿死,耗死,索超也许更想轰轰烈烈的战死吧!

    步履沉重地直向外面,屈勇杰艰难地道:“走,我们去看看吧,顺便为索超送行!”

    定州军摆下这个阵势,恐怕一直在期待着洛阳军队按捺不住冲出去吧,索超此去,注定便是他的最后一战了。

    索超守卫权家岭的军队有一万余人,此次随他下山作决死攻击的多达八千。作为统兵大将,索超知道自己这一去有去无回,但正如屈勇杰所说,即便死,他也想轰轰烈烈地死在战场上,而不是等到饿得爬不动了,让定州军冲上来割了自己的头去。

    他咆哮着,身先士卒地冲在队伍的最前面,义无反顾地冲向山下定州军的阵地。

    权家岭下,是定州军有名的乌龟流大师魏鑫,听到权家岭山上发出的震天呐喊声,魏鑫大喜,从帐内一冲而出,仰天大笑,“要发利市了,哈哈哈,想不到居然是我撞上头彩,大狗熊,小黑牛,你们便在一边凉快去吧。”

    定州军一直便在等着这一刻,等到洛阳军队行险作最后一搏,看到滚滚而来的敌军,当年曾在镇远城下扬名立万的魏鑫暴熊营展开了燎牙,士兵们兴奋地摆好阵势,等着敌人自投罗网,暴熊营所独擅的车轮阵形展开,一部自左侧突出,整个阵形稍一旋转,便将索超所部全部圈入了阵中,整个大阵犹如磨船一般搅动着,每一轮转动,便将索超所部剥去一层。

    魏鑫立于这个车[***]阵的正中心,调配着所部兵力的配备,那里出现了颓势,便立即会有预备兵力投入进去,整个旋转的大阵毫无破绽可寻,唯一打破这个阵形的希望便是攻进阵眼,攻到魏鑫的身边,但是以索超眼下军队的实力,这只是一个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

    索部士兵大都面黄肌瘦,近一月以来,他们不仅在身体上承受着折磨,在心理上更是不堪重负,能坚持到现在还能凝聚在一起,完全是因为屈勇杰平素练兵有方,但体力上的差异便决定了他们与对手在实力上的差距,双方剿杀不过半个时辰,大部分的士兵便以头昏眼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索超知道阵眼在那里,也知道怎样破了这个大阵,他吼叫着,一手持矛,一手握刀,看着大阵中心,那个立于中军旗下的老将,一步步地向前挺进,随在他身边的士兵已是愈来愈少了,但他不在乎,他出来,就没有准备回去,他所求的只是杀一个痛快淋漓,杀一个无怨无悔。

    权家岭下的战斗不仅惊动了屈勇杰,也惊动了定州中军的吕大临,看到岭下的决战,吕大临叫来了吕大兵,“领着你的红部骑兵,隔断战场,防止屈部有人前来接应。”

    “是!”吕大兵兴奋地领命而去。

    “郭全!”

    “末将在!”

    “领着你的凤离师,攻上权家岭,占据这个阵地。”吕大临道。

    “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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