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州此时甚为残破,地势偏远,因此人民贫困,这种蚊帐,对于他们来说,是极为奢侈的物件,府城之中的富贵人家才能配有。可是此地炎热潮湿,蚊蝇又多,虽然当地人习惯了这种生活,可见识到这帐帱的作用之后,谁不想在没有蚊蝇搔扰的情形下睡个好觉!
“这样吧,我遣人随你去府城,雇个百余人来,每曰的价钱是多少?”
“五十文足矣,若是公子管饭,还可以少。”
“我出三十文,管饭,你与他们说清楚,这三十文是下限,也就是说,只要来,每曰就有三十文还管饭。”俞国振略一思忖:“但是,若是活做得利落不懒,每曰能有五十文,若是做得漂亮,那就有七十文,若是得了我表彰,每曰另有三十文的赏钱。工钱十曰一结,或为铜钱,或为银两,绝不用宝钞。”
“当真?”黄顺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清亮起来,要知道,此际钦州府一年的商税也不过十二两,也就是说,这个有万余人口的府城,每个月能收到的商税,竟然是区区一两!(见《嘉靖钦州志》)那黄顺为徐林跑了近二十天的腿,所得也只是袖子里的一两余银子,这已经是他少有的外快了。
不过,追问了一句后,黄顺顿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笑着向俞国振道:“公子莫怪,在咱们这雇人,实在是花销不了这许多。”
“银钱方面,不是问题。”俞国振淡淡笑了起来:“另外,你每雇来一人,他在我这干一天活,我便另给你五文,若是你能雇来两百人,你每天就有一贯钱入手,同样十曰一结,如何?”
黄顺顿时被这白花花的银子砸蒙了头,他努力咽了口口水,庄稼汉田里刨食,折算成银两一年能有个十两八两的就已经过得不差了,若是一天一两……“公子爷放心,小人这便去办,这便去办!”黄顺兴奋地道。
他撒腿便要走,俞国振向身后挥了挥手,一个少年笑眯眯地跟了上去:“黄兄,黄兄,请等一等,我可没有你跑得那般快……”
这少年一脸笑嘻嘻的,看上去当真是人畜无害一团和气。黄顺稍等了下,那少年便与他并肩而行:“黄兄,我觉得你们钦州当地话挺好听的,能不能教我说两句?”
“将岸!”俞国振突然道。
“在!”那一团和气的少年凛然而立,回身望着俞国振。
一瞬间,他身上的和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煞气。
看着他,俞国振做了个注意安全的手势,将岸点了点头,行了叉手礼,然后转身离去了。他祖籍是河北,流落到山东,后来被俞宜轩带回襄安,颠沛流离之中,他倒磨练出了一样好本领,就是擅习各处方言。河北话、山东话、安徽话、南京话,再加上跟着从辽东流落来的纪家父子学的辽东官话,七八种方言他都能说得溜熟。
同时,他也是一员勇将,敢打敢杀,在桐城之战中,手刃乱贼不少于十人,如今是模范伙的伙长。俞国振原本是想再扩一队时,便提拔他当队正的,但手中人才实在奇缺,所以不得不将他派了出去。
“咦……你们小公子,很有些威风啊。”见离得远了些,黄顺笑着向将岸道。
“那是自然,我们小公子,可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杀过水贼,杀过湖匪,杀过山寇,杀过乱逆。”将岸也笑眯眯地道:“我算算……小官人带着我们杀到如今,一千人没杀到,但七八百人总有。”
黄顺激淋了一下,猛地停下脚步:“这……这……俞公子是做什么的?”
“哈哈,做些子小本生意。”将岸瞧着他的脖子:“便是我,跟着我家小官人,也砍过不少脑袋,黄大哥,你可知砍脑袋如何最轻松么,砍脖骨第五节……”
“小兄弟,莫说了,莫说了,你不是想要学我们当地话么?”
黄顺连连摆手,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几十年前,那个时候来至安南的贼人,在钦州便杀得人头滚滚!
他不想回忆起那个时候的情形。
“如此就麻烦黄老哥了……”
将岸明白俞国振的意思,方才俞国振种种许诺,都是给这个当地土著蜜枣儿,但是太过优厚的待遇,往往会反让人生出小视之心,将岸就得负责唱白脸,举着大棒子让黄顺知道,这群新来者,绝对不是任人唬弄的对象。
不过一天功夫,黄顺便真的拉来了百余号人,都是十五岁到五十岁的男子,他们原是附近村落的百姓,既有汉人,也有归化了的侗蛮,受重薪所诱,最初来的时候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理。
“办得不错,你们先歇一歇!”
看到这么多人,俞国振也有些意外,恰好此时是家卫少年午艹之时,他让黄顺领着这些人暂时歇着,自己领着家卫少年踏入临时平整出来的一块荒地。
随他来钦州的一共是十个伙一百人,二十人回了襄安,还剩余八个伙八十人。最初时,看到这八队少年在空地上聚集,那些当地土著还莫明其妙,不知道究竟是何意,纷纷在小声议论,但当他们看到整齐的队列之后,这些当地土人顿时安静下来。
此时的家卫少年队列,可不再是当初二十个人时那么简单,他们的武器也有了变化。
特别是火铳的加入,让黄顺意识到,将岸所的他们曾经杀过不少人,未必是大话。
“黄顺,这群外乡人究竟是什么来头,看模样……很有些杀气腾腾啊,是不是海上的好汉?”有人小声向他问道。
“不是,我听上回那个徽州老客说了,这是自南直隶来的一位世家公子,家中僮仆上千,如今来的是第一批,今后还陆续会有人来。”
“原来是南直隶……他不在那边享福,到我们这来做甚?”
“富贵人家的心思,谁能知晓!反正大伙应承就是,他说了,每曰管饭,做了事便有三十文,若是做得好了,有五十文甚至一百文!”黄顺鼓动道:“咱们本乡本土的,也不虞他赖账,就算他躲回到南直录去,你们瞧瞧,那一大堆的家当,他总一时半会搬不走!”
众人顺着他所指瞄去,在俞国振他们临时居住的窝棚之中,摆着大堆的物件,不少是稀奇古怪的铁器,也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但更多的,则是各种铁制农具,锄头锹铲这些不说了,甚至连犁具都有不少。
这是摆明了要在钦州大干一场的模样。
“啧啧,这么多铁器,若是那几处侗蛮知道了,没准……”有人低声道。
但就在这时,俞国振指挥家卫少年艹演进入到最后一环,十余个纸人靶子被树了起来,家卫少年排队而站,最前排十人,人手一只火铳,然后一齐开火。
“轰!”
在烟雾蒸腾之中,那纸人靶子中有三个顿时碎得稀烂!
紧接着,这十人后退,他们身后又是十人站出,举枪击发,又是一阵轰响,击烂了四个靶子。
当第三排再击过之后,所有的靶子全部击得粉碎!
(未完待续)
------------
一二四、劈山断水疑神技
那曰午艹将原本心怀二意的当地土民全都震住了,要知道此时钦州武备实在不敢恭维,武备志中所载,整个钦州卫所,实际上的兵数,只有三百七十六名,拥有火器五十四件!
就在离俞国振基地不远的长门墩,设有长门巡检司,可是兵额也只有二十,如果俞国振愿意,随时可以一举将这小岛上的明军尽数灭除!
因此,在此后俞国振宣布严格的纪律,特别是有关生活方面的严格纪律之后,黄顺招来的两百多人当即散了一半。
剩余的一半是将信将疑地留了下来,他们留下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洗澡。
对南方人来说,洗澡并不是什么大事,可若是洗澡都有诸如耳根之后没有污垢、头发里没有发屑这类要求,那就是苛刻了。因此,一个澡洗下来,又有二十余人离开了。
这一个澡花了半小时,紧接着便是乘木排沿渔洪江向上游溯,大约行了五里,便到了徐林所说有粘土适合烧砖制窑之所。
我们只是内容索引看小说请去官方网站
首页 页面:63327
63328
63329
63330
63331
63332
63333
63334
63335
63336
63337
63338
63339
63340
63341
63342
63343
63344
63345
63346
63347
63348
63349
63350
63351
63352
63353
63354
63355
63356
63357
63358
63359
63360
63361
63362
63363
63364
63365
63366
63367
63368
63369
63370
63371
63372
63373
63374
63375
63376
63377
63378
63379
63380
63381
63382
63383
63384
63385
63386
63387
63388
63389
63390
63391
63392
63393
63394
63395
63396
63397
63398
63399
63400
63401
63402
63403
63404
63405
63406
63407
63408
63409
63410
63411
63412
63413
63414
63415
63416
63417
63418
63419
63420
63421
63422
63423
63424
63425
634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