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子哪里会来顾我?”阮福渶闻言失声笑道:“胡先生莫开玩笑。”

    “直接去找大明天子,自然是不成的,可若是大明国中有力人事为小王居中陈情,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胡静水指了指那套明晃晃的金盔:“这一位,可就是能通天子的大人物!”

    “哦,他是何职?”

    “他本人倒是没有职务,但他的叔父,乃是新任的钦州州判,另外,南京镇守府的总管太监那边,他有门路。他手中,还有三千精锐家丁,和南洋上的郑家,也极有交情,随时可以找郑家借得一万水师。”胡静水极大吹嘘了一番:“若是小王真有意,他倒是个愿意帮忙的。”

    阮福渶听得眼前一亮,但他并不蠢,现在他很清楚,胡静水定是被那个“他”授意前来与他联络的,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那位明国的大人物,他想要什么?”阮福渶很干脆地问道。

    “会安港。”胡静水毫不犹豫地回答:“他欲借会安港与番人贸易!”

    若是说别的,阮福渶定然会怀疑,但说要借此时名为“费福”的会安港,他还真有些相信。阮氏开会安港以来,一直向往来的商船收税,其中每船仅到税就按该船属国分三百贯到八千贯不等,一年收入,往往多数万贯之众。

    他也知道,此时大明虽然已开海禁,却也只有广`州一地与番人贸易,若是真的借他的会安港,那么与番人贸易的利润,更是难以估算。

    犹豫了一下,他未开口回应,那边胡静水又道:“会安一港,方圆不过数十里罢了,若是小王继位,可是得到一个方圆数万里、治民百万、带甲三万的大国!”

    此时安南正值所谓南北朝时,先是莫氏乱黎,紧接着郑莫交战,现在又出现了阮郑对峙,长达百年的乱战,使得安南人口锐减。当初安南刚从大明疆域中读力出去之时,还有多达二十五六万的士兵,而到黎氏中兴讨伐莫氏时,就只有五六万士兵。阮氏辖地人口疆域,不及郑氏,兵力就显不足,因此仰赖北部长城炮台防守。

    听得胡静水说到这个“大国”,阮福渶终于下定了决心。

    “不过是借一座会安港与番夷贸易罢了,那人是明国人,岂能在我安南国土之上久驻!便是水土不服导致的虐疾,便能让他回大明去!”他心中暗想:“况且,待我成为国主之后,最多再驱其离开就是!”

    想到这,他点了点头:“既是如此,你说当如何行事?”

    “佛主身体有恙,若是小王能入福安(今承天府广田县,阮氏政权当时所在地),禁锢阮福澜,持掌朝中权柄,何愁大事不成?”胡静水笑道。

    “我也知,只是如今我那位兄长持掌权柄,我如何能入福安?”

    “小王在福安府中是否有亲信?若是小王带着三千精锐,乘船自香江入内陆,再由亲信开城入内,要成大事,容易至极!”胡静水压低了声音:“若小王还觉得没有把握,尚可以密信郑氏,请郑氏佯为寇边,朝中诸人,便只会北顾,谁还会注意小王在广南的举动?”

    听到这里,阮福渶大喜,几乎要舞蹈起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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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六、南海忽起阋墙风(四)

    安南清都王郑梉端起来自明国的茶碗,慢慢地呷了一口茶水。

    他今年五十八岁,虽然年过半百,却仍然身体强健精力充沛,自从十二年前继位之后,他便北战南征,打垮了已经与郑氏对抗了七十年的莫家,逼得南方阮家只能采取守势。有如此功业,他也颇为志得意满,只觉得比起明国历史中的那些雄才伟略的英主,自己也不遑多让。

    不过,他还是希望,能在自己有生之年,彻底打垮南面忘恩负义的阮家,实现安南的浑一,若立下这般功绩,再让如今名义上的安南国王黎维祺禅让,若是能取得明国的册封就好,取不得也没有关系,听闻这些年,明国的曰子也不好过,北方出现了什么后金国,中原又有流寇肆虐,朝中内阁阁老换得和走马灯一般……或许,自己也有机会,将安南的国土向着明国拱一拱?

    凡木棉花开之处,便为我安南国土,听说江南苏杭那样的天堂之所,也有木棉花啊。

    收回自己的遐思逸想之后,郑梉站起身来:“传令下去,点齐大军,兵发南布政!”

    “大王,此事还需慎重!”听得他这个命令,顿时有人出来进谏:“两年之前,阮家犬子就曾密信大王,约定放炮为号,开城引我军南下,结果却是作伪,如今故伎重施,或者是阮福源之策!”

    “阮福源怕是没有精力定这样的计策了,他快死了。”郑梉淡淡地道:“这是一个机会,哪怕知道这有可能是假的,我也不能放过这个机会。”

    “大王,只要我们上应天意,下安黎庶,何愁没有击破阮氏逆贼的机会?”那人还坚持劝谏:“况且,此次竟然是明人为阮家犬子传信,大王,阮氏只是藓芥之患,明人才是心腹之疾啊!”

    郑梉瞳孔猛然一缩。

    这话说到他心底去了,明国与安南的关系,可谓是错综复杂,若自秦赵陀时说起,可以说安南“自古以来就是华夏领土”。

    但华夏对安南的控制,因为气候、疾病的关系,从来没有安稳过。

    而安南对于华夏富庶的贪婪,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顿了一下之后,郑梉冷笑起来。

    “本王自然知道,这些明人在其中穿插是不怀好意,但那又如何。便是明国最盛之时,他们进入大越,最终还不是被本朝太祖驱走?气候水土,便是我大越对付明国的最佳武器。天时在我,明国就是再有狡计,又能如何?”

    说到这,郑梉猛然挥手:“如今明国正值内忧外患,这正是我统一大越之时机,若是拖延下去,明国缓过气来,如何会允许我一统大越?”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纷纷点头,明国并不乐于见到一个统一的安南出现,因此即连走投无路的高平莫氏,明国也将之保住,哪怕莫氏屡屡搔扰明国边境,也保持一定程度上的容忍。

    郑梉心里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明国如今正值虚弱之时,他若能统一大越,那么集举国之力,也有十万左右兵马,或许还可以从明国身上挖下一块肥肉来。

    只不过这个念头太过吓人,对于被明国的实力压制了几百年的安南人来说,想一想都极可怕,因此他将之藏在内心之中。

    福安府。

    “咳咳……”

    被安南人称为“佛主”的阮福源剧烈地咳嗽着,当咳嗽平息之后,他长长叹了口气。

    他今年已经是七十二岁,年过古稀,在安南人中,这个寿命算是长寿的。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活够,至少,应该再活几十年,最好能耗死北边的郑梉。

    他是二十二年前继立的,从此便一直在与北边的郑家争斗不休,先是郑松,后是郑梉。面对郑家的压力,他采取了一系列的军政战略:开费福港(即是会安),学习葡萄牙人的铸炮造船术,在灵江之南修建从大海一直延伸到丛山的长墙阻挡郑家。

    在安南这个小国之中,他算是足智多谋极为狡诈的了。但他的狡猾,并不能挽住时间的脚步,他还是垂垂老矣。

    次子阮福澜忧心忡忡地将药碗端到他的面前:“佛主,请用药吧。”

    阮福源顽固地摇了摇头:“没有用……”

    “儿臣再为佛主去延请明人名医,前些时曰已经托一位明国商人去办了。”阮福澜道:“佛主请宽心,等明国名医到了……”

    “没有用!”阮福源固执地道。

    “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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