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眼生……这些人怎么回事?”
对方一口流利的满语,让杜度完全失去了警惕之心,他开口便问道。
席特库的回应也是如同他料想的一般,他是奉本部牛录章京之命送俘前来,其余事务则并不知情。杜度问了他们的那个牛录章京姓名,确实是最贪不过的一人,便笑道:“他胆子倒大,既是如此,便开城,让这些人进来吧。”
他传出令去,席特库自然出去指挥进城事宜,到得城门外,他目光与被俘的汉人中一个对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汉人脸上飞掠过一丝喜色。
“这些汉人倒是乖巧,少吃不少苦头。”
“不乖巧就得用鞭子抽,乖巧同样得用鞭子抽,汉人就是奴才,不打就想着算计主子,只有打怕了他们……”
城头的建虏看着这群俘虏随着整车整车的财货依次入城,一个个在城头大放厥辞,眼见人都到了城中,押送汉人的旗丁开始拿出一个个酒瓶子痛饮,城头上的见了顿时眼热,个个凑上来道:“你们倒是有了大好处,大伙都是兄弟,何不分润……”
“想喝酒,好说,好说!”
押送的旗丁也不小气,一个个将身上揣着的酒瓶子拿了出来,顿时你争我夺乱成一团。一个镶红旗的旗丁抢到瓶酒,仰首正准备灌下去的时候,却看到那些押进来的汉人接近了装着财物的大车,他正待喝斥,就见汉人中一个向他笑了一下,绑着他手上的绳索就脱落在地。
紧接着,那汉人将手伸到了大车中,从一堆棉布绸缎里抽出了一样东西。
“杀!”那汉人厉声喝道。
“砰!砰!”
顿时,火枪声,白刃声,纷纷响了起来。镶红旗的旗丁还有些莫明其妙,不知道为何方才还老老实实的汉人,转眼间就脱了绳索的束缚,象变戏法一样从大车中抽出一杆杆火枪,也没有看到他们点火绳,那火枪便砰砰地放响,然后一个个旗丁惨叫倒下!
不仅如此,给他们酒喝的那些满口流利满语的押送旗丁,这个时候也一个个兴奋至极地扑上来,嗷嗷叫着将刀捅进他们的身体,仿佛与他们是生死仇敌一般!
在席特库看来,镶红旗的旗丁与他确实是生死仇敌。
与席特库一起降伏的几百满人,俞国振可不是把他们放在耽罗就扔下不管了,对于这些满人的工作,一向是由他亲自过问,将岸亲自主持。他们的思想教育,比起虎卫还要严格,每曰里都要哭诉建虏爱新觉罗氏是如何破坏了女真与大明的关系,是如何残害了女真其余诸部,是如何欺凌他们这些普通女真人。
论起彼此间的仇恨,女真各部内并不逊色于建虏与汉人之间,特别是老奴家族崛起,几乎就是其余诸姓女真的斑斑血泪史。经过两年持之以恒地教育灌输,这些女真牧奴心中,俞国振已经升格为将他们从爱新觉罗氏的愚弄、压榨中解救出来的神祗了。
不过短短的几分钟时间,城门便换了主人!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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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四五、城头变幻英雄计(二)
“干得好,席特库,官人定然会夸你!”
大步走过来的,就是张正。
叶武崖成了新杭总督,田伯光留在新襄,齐牛要为俞国振护卫,因此,被调来主持军务的,就是张正。
他是一个相当严肃的人,虽然不象叶武崖那般冷厉,可背后也有虎卫说他是“光板脸”――这自然是田伯光取的绰号了。指的就是他脸上少有表情,这可能与早年经历的事情有关,若不是俞国振,他即使还活着,只怕也还不知是哪儿的乞丐吧。
席特库咧着嘴笑了起来,他美滋滋地道:“主子爷给了我们媳妇,还带我们报仇!”
所谓“给了我们媳妇”,是俞国振为了强化对牧奴们的控制而采取的一种手段,他让天草四郎时贞将掳获的倭国女子送到耽罗,然后任由牧奴们挑选,一人一妻。那些倭人女子大多出自平民,在倭国逢年过节也未必能吃上一顿米饭,到了耽罗岛新羿城后,每曰不是大米就是白面,简直就与到了天上没有什么两样,而牧奴们也得了警告,不得虐待,故此虽然语言不通,却几乎对对和美,到现在,不少牧奴都有了子女,对俞国振的忠心就要传给下一代了。
所以,席特库这个当初建虏当中的胆小鬼,却成了俞国振手中的英雄,一个人去见杜度,不但没有露馅,反而将杜度耍了一道。
“团正,我们继续去攻,我知道杜度他在哪儿,那可是老奴的孙子!”
席特库并不满足已经立下的功劳,他向张正求战道。
张正摇了摇头:“官人定下的计策,是要我们守住东门等他来,如今城中建虏数量虽是不多,可我们的人数也少,先守住胜利果实再说。”
就在他们对话之际,杜度在城中听得声响不对,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大错!
他飞快跑了出来,召呼自己的戈什哈,这个时候可顾不得什么仪仗,很快就整出了一个牛录,立刻向着东门处冲来。
半路上便遇着败退下来的旗丁,抓住一问,果然如他料想的那般,那个来见他的正红旗旗丁有大问题!
杜度来不及去思考,为何一个明显是满人的人会投靠俞国振,他现在要解决的是自己即将面临的危险。
用不着细想,他便猜出,布出这样大胆的夺城计划的,是俞国振,从头到尾,俞国振打算要夺取和吃掉的,就不是胶州城的玛瞻,而是他这个高密城中的杜度!
想来也是,击杀玛瞻,甚至半道围城打援攻击,都不大可能给入侵的右翼军造成太大的打击,右翼军完全可以聚拢人手,与俞国振主力进行决战。就算是决战不利,也能在给俞国振造成巨大损失的同时,缓缓后撤脱离战场。
唯有杜度所在的高密城,才是建虏最大的要害!
不仅仅是此次右翼军掠夺的人口、财货都聚于此处,更重要的是,建虏的后勤补给,也完全仰赖于这里的辎重营。虽然建虏可以去抢掠,但最多能抢到些充饥的粮食和暂时派不上用场的金银罢了,他们所需要的军资,却是抢不到的!
何况明国还可以坚壁清野,让建虏抢无所抢,这大冬天里,又天寒地冻,在野外连只老鼠都难找到,没有粮食可以抢掠的数万大军,能支撑多久?
想明白这一点,杜度就能知道,俞国振会以多大的精神去布置这个局,在他与岳托都中计后,又会以多大的执行力来实现他的目标。因此,他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乘着俞国振主力尚未来之机,将进入城中的明人赶出去!
同时派人绕道向岳托示警,要他放弃救援玛瞻,而是赶紧回头。
想到这,他的心更为急切。
高密城原本就不太大,他赶到东门并没有花多少时间,但放眼望去,只见原本的街巷,已经被一个个拉着铁丝的拒马所封住,甚至还有由木门、砖石和草袋临时垒起的街垒。
杜度并不知道这些街垒有什么作用,但看到如同八卦阵一般横着的障碍,他便觉得头皮发麻。这支闯入城内的明军,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这样的工程!
张正在城门楼上,看着在街道对面列阵的建虏,脸上依旧是毫无表情。
建虏中的死兵被推了出来,他们都身披两重甲,执着武器向前,在后是锐士,他们将督促死兵向前,若是死兵胆怯后退,他们将斩之,而死兵战死,他们就得上前充当死兵。
街道本来就狭窄,张正慢慢举起手,而厕身于街垒之后的虎卫们也架起了枪,开始向一步步逼近的建虏瞄准。
与后世许多人认为的那样,建虏完全靠骑兵冲阵不同,建虏真正最强大的,还是他们的重甲步兵。便是起家,他们也说是以十三副甲起家,而不是以多少匹马起家。
死兵已经接近到铁丝网了,杜度略松了一口气,这些由铁线将两个拒马连在一起的障碍,看来是特意用来防止骑兵突击,而不是步甲的。他向张正这边望了过来,心中有些奇怪,这伙明军倒是沉得住气,双方都相距不到六十步了,他们还未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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