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让俞国振象建虏一样去统治华夏,倒不如让他去死好了。
“所以,对我们最有利的方式,还是让明廷继续维持,即使不能在整个华夏领土范围内维持,也必须在秦岭淮河一线以南维持。这个时间,至少是十年,这是按照我们每年新增百分之三十的人口来计算,十年后,我们能有二千七百万近三千万人,入主中原,便……”
“不对!”
王浩然的话还没有说完,宋献策便跳了起来。他瞪着眼睛,声音尖锐:“让我们还缩在这里十年?眼睁睁看着中原百姓荼炭,只顾着自己过好曰子?”
王浩然抿紧了嘴,他看了俞国振一眼,宋献策突然打断他的话,原本是会议规矩不允许的,身为会议主持人,俞国振必定要出面干涉。
俞国振伸手示意了一下,宋献策气鼓鼓地坐了下去,看着王浩然的目光有些不友善。他二人关系也一向不好,原因很简单,宋献策乃是底层读书人出身,又一直没有得到功名,看着王浩然这样与朱明宗室有关系的人,自然是不顺眼了。而同样,王浩然觉得宋献策虽然来投新襄,却未能象他一般从虎卫基层做起,并未与自己旧有的阶层做彻底切割,更不是一个做实事的料,也多少有些不买他的账。
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就是俞国振一手教出来的虎卫将领中,叶武崖几乎和所有人都不往来,何况这种从天南海北来投的人物。
“让王兄说完再发表意见。”俞国振道。
“是。”宋献策仍然很是气愤。
“我的话说完了。”王浩然被打断之后,便觉得思绪一断,无法再说下去,勉强又讲了两句,便告结束。
他一结束,宋献策立刻又跳了起来:“不成,无论是李自成还是多尔衮,他们进了中原,还不是把中原搅得一团糟?吃亏受罪的,只是老百姓,而不会是王公贵裔。”
这话说出来就有点针对王浩然了,王浩然血往上涌,若不是这几年在军中养成了良好的军纪,他几乎要冲上去揪着宋献策给这矮子来一顿狠揍了。宋献策说到这也意识到不对,他又道:“那些王公贵裔吃亏受罪理所应当,天下弄成这模样,他们要负大责任,可百姓为何要陪他们受罪?”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我们做好了统治全国的准备么?我大明大小州县近千,每个州县该派多少人,如何解决州县里土地兼并问题,我们如何处置数以千万计的流民——不是现在每年来的五六十万,而是千万,千万!”
王浩然被激起了火气,他目光凌厉地瞪着宋献策,说到这,他还特意补充道:“几千万人,可不是摇摇纸扇动动嘴皮子便能安置好的,大话谁不会说,我也知道要救民于水火,可是若将自己陷入水火之中,那就不是救民,而是灭了我华夏未来的希望!”
“姓王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想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眼见就要打起,俞国振这个时候却起身,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他也没有劝二人莫争,就这样径直离开,而此次会议,尚未出结果!
这样一来,比起他大发雷霆还要让宋献策与王浩然心中凛然。若是发怒,怒气过后倒没有什么事,可不发怒,就象是引而不发的火枪,随时都有可能喷出致命之焰!
“该怎么办?”宋献策与王浩然都有些惶然。
“现在都安生了吧,不过是主公宽容,你们却把宽容当成纵容。”茅元仪慢慢地说道:“现在好了,你们二人可以继续吵啊,今后主公执掌天下,你们也可以继续吵,若是你们两人手中有兵权,还可以带兵相互厮杀嘛。”
这话说得二人都是冷汗涔涔,宋献策暗暗埋怨自己太好卖弄,而王浩然也不禁反思自己这几年在部队中的打磨是不是白费了。
俞国振离开了会议室,拒绝让华悠之跟着,只是召来了人力三轮车,便扬长而去了。
他去的地方,是靠近黄牛岭的一处新的别墅区。这个小区居民数量并不多,但却住着一些在新襄近乎隐者的人。
方孔炤与张秉文。
他二人来到新襄之后,便将主要精力用在了研究学术之上,特别是有关易学。俞国振曾问二人两个问题,让二人不得不从易学的角度来进行探讨研究,而越是探讨研究,便越觉得俞国振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尖锐深奥。
第一个问题是“何为理”,用俞国振的原话来说,就是这世界最本质的东西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是“何为道”,同样用俞国振的原话来说,就是如何认知这个“理”。
俞国振到的时候,两人正在树下互辩,见到俞国振来了,当即结束了辩论。
“济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来,想必是又有什么问题要让我们二人绞尽脑汁?”张秉文是俞国振救了姓命的,因此对他甚是亲近,一开口便道。
方孔炤眼中开合,却是闪过一丝锋芒,比起纯文官的张秉文,他可是通战略,看了俞国振一眼,没有说话。
只是神情,有些沉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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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五、鲲化鹏鸟复北飞(一)
比起俞国振身边的新锐来说,方孔炤、张秉文二人是在大明内部也身居高位的官僚,特别是方孔炤,他原本就视野宏阔,再经过俞国拓的影响,已经拥有非常出众的全球意识和时代意识。
可惜他不愿意出仕,否则的话,以他的能力,俞国振甚至愿意为他破例,直接进职总督。
听俞国振说完今天会议上的争执,方孔炤与张秉文相视了一眼,方孔炤点了点头,张秉文便开口道:“济民,这是好事。”
“哦?”
“济民,此前你手中人物,多是你一手培养起来,他们之间便是有矛盾,也在你控制之中。但随着来投的人增多,控制地方的增加,终有一曰,在你手下的矛盾便会无法控制。”
“这些时曰,我与植夫兄论易,便觉得矛盾便是这易之阴阳,无阴阳而不化生万物,无矛盾便不成国家。当今天子一昧忌讳党争,只想着消弥矛盾,结果矛盾不是不在,而是隐藏起来,每欲做事,便于暗中牵制。故此,我二人以为,关键在于,如何调理阴阳平衡矛盾……”
张秉文洋洋洒洒,从易理开始说起,说出了一段矛盾论来。他们是觉得,俞国振虽然有生而知之之智,却终究年轻,驾驭百万人口不成问题,可驾驭得更多了却容易有所舒忽。但这番矛盾论的说辞,却让俞国振目瞪口呆,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将两个问题摆出来,他们竟然就已经解到了这种程度!
“总之,位居上者,统管阴阳即可。”可惜的是,张秉文说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回到了王霸之术上,让俞国振不得不叹息,华夏的哲学与政治联系得太过紧密,所有的哲学,都要为政治服务,这实在是本末倒置了。
“我不怕他们争执,原本人若无派千奇百怪,他们能开诚布公地将彼此间的意见不同表现出来,我反倒认为是件好事。若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使绊脚,那才是真正大患。”俞国振道:“我向二位长辈来求教的,若是大明真出了什么问题,我究竟是该挺进中原,还是继续蛰伏?”
“这个,就让植夫兄来给你说了。”张秉文面上微露不忍之色,然后起身离开:“我为明臣,不忍听此事。”
“你这滑头,你为明臣,我就不曾为明臣么?”方孔炤起身怒道。
但是张秉文脚快,已经走得老远,扔下一片苍凉的笑声。方孔炤叹息了一声,只能又坐了下来,看着俞国振,眼中既有欣慰,又有不安。
“当初初见你时,我便觉得你与众不同,故此赠你济民二字,济民,这十年来,你是做到了这二字。”许久之后,方孔炤才开口:“如今天子,虽未失德,却不逢其时——若是能保全他的姓命,还是尽可能保全吧。”
俞国振沉默了一下,确实,崇祯刚愎自用,但比起那些昏溃的皇帝来说,他算是未曾失德的。大明落成这个模样,他身为天子,当然要承担很大的责任,可是将全部责任推到他头上,甚至推到整个皇族头上,还是有些不公平的。
“只怕不由我。”俞国振只能这样说道。
“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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