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朝之前,他还专门转了一趟城垣,发觉守着城垣的竟然是临时招募来的一些无赖、贫民,每人每天只是发十五文钱――这点钱勉强够他们在京城里喝粥罢了。周延儒便知道,他这个裱糊匠的使命已经完成,此刻再不抽身退走,就要送掉老命了。
想到自己的计策,周延儒心中颇为自得。
不过既是演戏,那么戏就要做足来。
“圣上,圣上,老臣一死不足惜,只是国势如此,非南海伯不能收拾残局,还请圣上速速发诏,请南海伯勒兵进京勤王啊!”
他用苍凉的声音在囚车里大喊,只不过这声音是绝对不可能传入紫禁城中的,最多只是传到百姓耳中。但原本在心里咒骂着他这个贪官的百姓,听得这话后顿时明白,周延儒被下诏狱,并不是因为贪墨,竟然是因为谏言请南海伯入京主持军略!
京城的百姓,最懂政治,不少人都想起那个传闻:朝廷猜忌南海伯,不准南海伯北上。
更有人窃窃私语:“是啊,这个时候,不请南海伯来,还有谁能收拾局面?”
“你这就不知道了,南海伯早就提兵于山`东,因为朝廷不准他老人家北上,他只能让名震天下的虎卫在山`东救灾,黄河决了大堤,若不是南海伯在那边救人,还不知道多少人会死!”
“史可法如何,听闻他已经提兵江淮,很快就要进京勤王,或许他能收拾局面?”
“他?不成,不成,便是孙传庭都只能龟缩不出,史可法又有什么用处!”
“周阁老竟然是为了这事情而下诏狱,朝廷里就没有人为周阁老鸣不平么?”
“嘘,噤声,他们过来了!”
众人的议论纷纷中,囚车从田伯光一行人面前经这。田伯光摸着下巴,心中满是不解,周延儒与新襄的关系,可没有好到他能冒着天子的怒火甚至不惜下诏狱为新襄说话的地步,他玩这一出,究竟是什么用意?
不管是什么用意,对于田伯光来说,只要不影响他在京中的计划就可以了。
囚车被推走,兴犹未尽的京城百姓犹自在议论,然而就在这时,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一个浑身肮脏不堪的人纵马而来。
“又出啥事了?”有人问道。
“谁知道,最近啥事出来,我都不奇怪。”
田伯光摇了摇头,这座京城就象现在的天气,被无尽的阴霾所笼罩,让人心中一点都不塌实。
他领着众人继续向前,目的地是皇宫,真要劫夺崇祯,不摸清皇宫周围的路径是不成的。但他们才前进了不足半里,便又听得一片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知从哪些地方涌出的百姓,都在哄传着一句话:“败了!”
“什么败了?”田伯光惊讶地问道。
“高起潜败了,高起潜在保定中了李闯之计!”被拉住的百姓喊了一声,人就消失不见了。
就在这时,紫禁城中,绵延的钟声响起,那是崇祯在招文武百官议事。街头上涌出的百姓,几乎在一瞬间又消失了,田伯光他们数人站在街中,看着这一幕,一时之间,都不禁心生感慨。
高起潜所率除了京师三大营外,还有孙传庭苦心孤诣保存下来的一万多精锐,一共是五万余人,他们这一败,京城中已经没有再可战之兵了。唯一的办法,就是从西面居庸关将总兵唐通与宣大监军太监杜勋调回,指望着他们手中还有保护京城的力量了。
田伯光叹了口气,天空中的阴霾仿佛也离地面更近了一些。
“马上估计就要行街禁了,我们速去范公公外邸,托人与他联系上,好方便我们行事。”他并没有过多的感慨,身为俞国振从山`东饥民中救出来的虎卫少年,他们对大明的感情原本就不深,只不过亲身站在历史的大潮之中,让人忍不住唏嘘罢了。
范闲虽然这几年不是很得意,但因为要仰仗他与新襄联络,所以他的外邸倒是没有谁敢来搔扰。田伯光一行进了之后,直到夜幕快降临,范闲才一脸愁苦地出现在他面前。
“田将军,劳您久等了。”见着田伯光,他立刻长揖行礼,态度前所未有的谦恭,看他这模样,田伯光便能判断出,情况极不乐观。
“我听到景阳钟响了,天子召百官议事,可议出了什么结果?”
“还能有什么结果,内阁首辅周延儒之前单独面见陛下,恳请宣南海伯入京勤王,陛下不仅不允,还因为周延儒言辞激切,将之投入诏狱,其余百官,哪个还敢出声?”
“然后呢?就这样不了了之?”
“陛下又重申前言,要各官勋戚捐钱募兵,结果国丈周奎只捐了一百两,其余人等你十两我五两,凑了一千两银子,这群死要钱的货色,朝廷都快没了,他们还要钱有什么用!”
被一个贪财怕死的太监骂死要钱的货色,朝中百官的品行由此可见了,而且若大一个朝廷,总共才凑了一千两银子――就是一个虎卫队正,要拿出一千两银子也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这下皇帝气疯了吧,有没有多拖几人出去砍脑袋?”虎卫听得津津有味,对崇祯,他们可没有太多的同情心。
与其同情崇祯,还不如同情那位将主母赠送的首饰都捐出来充作军资的小公主呢。听闻这小公主最为景慕主公,可惜,年纪稍小了些,否则主公便是再多出一位夫人又有何不可!
“皇爷能如何,现在皇爷也不敢乱砍人脑袋,弄得不好,等李闯来了偷偷打开城门岂不坏事?皇爷便问究竟如何应对,还发脾气说既不出力,又不出财,还不出计,养文武百官何用。于是百官这才献计献策,有说要召居庸关总兵周通的,有说调关宁军的……争论不休,最后之策,便是请皇爷下罪己诏,停征天下三饷,皇爷气得都说不出话,最后也只能如此。”
“这皇帝当得窝囊,身边都是群什么样的人啊!”
“确实,难怪官人信不过那些儒生,虽然咱们那边也有不少儒生,可是未曾在调研员位置上做出点实事的,一个个就是发点钱将养着。这些儒生,除了贪污,便只有一张嘴了。”
“反正死的不是他们,死的是百姓,是皇帝,换了一个皇帝,他们照样骑在百姓头上作威作福。”
虎卫们的议论并不是什么新鲜论调,乃是在新襄曰报上经常会出现的一种观点。为何平时大谈忠孝节义的儒生,在流寇与建虏面前每每屈膝投降者多,原因就在于这些人从未视自己为百姓,他们以为,他们是天生的统治者,要高出百姓一头,对百姓来说兵荒马乱的乱世,对他们来说却有可能是争权夺利的机会。
这种人,无论嘴里说得多么天花乱坠,新襄体系之下,都不需要。
范闲听得虎卫这些议论,忍不住就点起头来,他脸红脖子粗地道:“实在如此,外朝一堆清流儒生,平曰里骂我们阉竖,结果捐的银子却还没有我们多,还是南海伯高瞻远瞩,早就看出这些人不是玩意!”
“你们捐了多少?”田伯光好奇地道。
“我捐了,咳咳……那个……诸位要接公主走的话,还得赶紧,若是再晚了,怕是就走不了。”
众人都笑了起来,这个太监或许捐的比朝官要多些,但他们本质上和朝官是一路货色,眼见着大明朝树倒猢狲散,朝官还可以去新朝里混个名堂,反正无论是李闯还是建虏坐了天下,总得任命他们这些儒生去治理天下,他们照样有权可掌有钱可捞。而宦官么,新朝怕是不会要这么许多,所以总得积攒上足够的银子,好管自己下辈子。
“我们正准备着,但如今城中街禁,许多事情都办不成了,范公公,你能不能帮我们弄到通行腰牌,好能在城中便宜行事?”
“此事不难,就要委屈田将军,先充一个锦衣卫小旗。”范闲这个时候哪会犹豫:“只不知田将军何时动身,小人也好准备。”
“外头都是流寇,我们要安排好撤退线路,你放心,我这些曰子就住在你这,只要我走,你立刻跟着动身就是。细软什么的,收拾好来,免得到时收拾不及!”
这话让范闲稍稍放下心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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