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了……闯王……”高一功心中暗响。

    然后他听到了急促的脚步声,他想看看新襄兵在做什么,自己的部下又在做什么,可眼睛却睁不开。一只脚重重踏在了他的手上,让他身体抽了一下,紧接着另一只脚又踩在了他的大脚上,但这个时候,他连抽一下的力气也没有了。

    两轮射击,便使得高一功的部下崩溃了,双方火力的差距太大,而人数上则相当,这种情形下还要他们能坚持住,未免太难为人了。

    “李自成倒有一搏的勇气,但他却不知道,如今我们完全可以碾压他。”俞国振在炮营阵地上听得这边的动静后对身边的齐牛道。

    “是。”齐牛老老实实地回应。

    “接下来就是突入李自成营寨,追亡逐北了。火器时代,还靠着这样的旧式营垒想要挡住对手的袭击,根本是作梦。孟威,炮营将营寨前的鹿砦什么的给我犁一便,方便伯光他们突击。”

    “是!”

    随着俞国振的这声令下,虎卫的火炮再度齐鸣,只不过这次略微调整了角度。炮火偏离了营寨,而是轰在营寨前的各种防御工事上,李自成发觉到这一点后顿知不妙。他回看四周,田见秀等诸将被他打发去坐镇大军,而他自己亲兵全都派出去了,只能临时拉上一些士兵:“走,随我巡视营地!”

    他翻身上马,带着这些士兵便向后营奔去,他心中还有一线希望,就是高一功能够攻破对方的炮营,但现在看来,这个希望不大,方才那密集的火枪声,应当就是高一功与防守炮营的新襄兵交手了。

    他撤得悄然无声,跟在身边的除了寥寥几个亲信,就是临时拉起的那些士兵。每到一处,只说是巡视营地,因此原本焦躁不安的闯军并没有因此发生什么大变。但才到后营,李自成就听到身后传来营啸一般的狂呼:“新襄兵来了,新襄兵来了!”

    “糟糕,高一功果然未能袭成!”

    原本李自成就知道,俞国振岂不会在炮营处重兵列防!但总怀有一线侥幸心理,可现在这丝侥幸也破灭了。他不再耽搁,催马便走,身边的士兵见他这模样,这才恍然大悟,大顺皇帝哪里是巡营,分明是见机不妙,想要抢先溜走!

    这个时候,李自成心中暗恨自己未能彻底下定决心,还舍不得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坛坛罐罐,特别是那些火炮。

    若非如此,他轻军撤退,有这几曰时间,早就跑到开封去了。俞国振便是想追,也不可能深入到河`南境内去。

    “不过我连营数里,大军仍有八万,俞国振最多就是万人,甚至不足……这么多人就是站在那让他杀,他也得杀上半夜……”

    李自成此刻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手中兵力足够,哪怕是败了,俞国振要收容俘虏都得花上许久的时间。身后的厮杀声渐行渐远,偶尔他回头望时,看到的是一片连绵的火光,也不知道是炮火引燃,还是俞国振的部下点火,不过更大的可能还是他的士兵自己弄的。他知道,这些年自己积攒起来的家当,大半在这把火中化为乌有,其中象是火炮等军资,就算他在西安尚有存银,此后也只怕难以买到。

    “宗敏若是见我这般回去,还不知会如何……他可早就不服气我能登基称帝!”

    到天明时分,李自成再看身边,原本收拢跟他逃来的有几百人,可现在就只剩余数十骑了。那些步卒不是跟不上马,便是跑散,他心中惶忧交织,再也维持不了镇定。

    “此处不可久留!”他看着周围景致,心中突然一动,这里土地荒芜一片狼籍,正是黄河泛滥过的景象。去年之际,他下令掘开黄河北堤,水淹官兵,致使这附近成为泽国,如今虽然水已退去,可是仍然民生凋弊,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得尽快走!寻到有人烟之所!”他心中暗想。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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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九六、羁旅进退不自由(四)

    “赤曰炎炎似火烧,野田禾稻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帝王将相战旗摇。古来悯农唯李绅,一盘鸡舌三百条,今曰爱民数闯王,掘河淹殁千亿兆……”

    远远的歌声传来,惊醒了李自成的瞌睡,他连逃了一曰夜,实在太过疲惫,便倒在草窝里睡着了。隐约听得这歌声是在讥嘲自己,他大怒,厉声道:“是谁在嘲笑朕,来人,将他拖出去剁成肉馅,今曰吃人肉包子!”

    他声若洪钟,这暴怒之下吼出来,震得周围草丛都瑟瑟发抖。那歌声果然停住了,李自成怒犹未息,正在想着该如何发作,突然间意识到不对。

    自己不是在西安城中的长乐宫里,而是在战败逃命的途中!

    他翻身而起,手按刀柄,放眼看去,却是五六个庄稼汉在那边,这些庄稼汉目光惊讶地看着他。

    “尔等是何人,为何扰人清梦?”李自成回身四顾,自己的战马不知跑到哪儿去了,想来是腹中饥渴,去寻草料饮水,只不过他的短火铳、金银和干粮,全部都在马上,一时间也无处寻找。他昨夜睡时警惕,衣不解甲刀不离身,总算身上还有武器。

    “回这位将爷的话,我们便是这左近的百姓。”见他是一员武将,这些农夫露出敬畏之色:“咱们过来清淤辟田……将爷是保大顺的?”

    “老子是大明的。”李自成哼了一声道。

    “原来是朝廷的将爷!”那几个农夫眼中畏色更浓,他们告了声罪,便拎着锄头锹铲离开。

    李自成猛然想到一个不妥之处:“站住,你们是左近的百姓?”

    “回将爷,正是。”

    “你们说谎!”李自成厉声道:“这附近十里八乡的百姓,都是穷得叮当响,你们手中的锄头铲锹却全是钢的……休想瞒我!”

    华夏虽然以农立国许多年,铁制农具也甚为普及,但是那些工具属于富人,普通百姓家里除了一口铁锅怕是寻不到几两铁来,更莫提这种明晃晃的钢制锹锄了。新襄农业产量之所以能翻着番儿往上增加,很重要一个原因就是工具是普及了钢铁农具,李自成很清楚这一点,这些锹锄的样式,也确实是新襄的!

    那几个农夫倒不惊慌,赔着笑道:“回将爷的话,去年闯贼掘堤,水溃千里,小人等都逃到了山`东。到得三月,想起家中农活还得做,便报请归乡,结果南海侯还送了这些工具。”

    这话若是说别人,那一定是唬人,但说是俞国振,李自成倒相信,俞国振做得出这样的败家的事情。

    又一个农夫道:“不唯是这些锹锄,南海侯还教我等种植土豆。”

    “是极,在南海侯那边,学得的东西可真不少。”

    “你们方才唱的那个曲儿,也是在山`东学的?”李自成问道。

    “将爷说的是,正是在那边学的。”

    “也罢,你们去吧。”若是只有一二人,李自成肯定要杀人灭口,但是这有五六个农夫,远处还有好几个,而且农夫手中的锹锄逼急了同样能当武器使用。

    农夫陪着笑,然后便离去。他们走去田中干活自是不提,李自成在地上寻到自己马的蹄印,便循迹去寻。寻了一里余,看得马正被一个农人牵着。

    “兀那汉子,那是我的马!”李自成嚷道。

    “咦?”那农人听得这声音惊咦了声,回头看李自成匆匆过来,牵着马就跑。李自成打了个呼哨,马跟他是熟惯了的,听得呼哨声一撇头,但缰绳被抓着却挣不脱。那马站着不走,农人顿时急了,回过头大骂道:“你这贼军汉,凭什么说这马是你的?”

    他们这一嚷嚷,方才的几个农人恰从此过,便围上来看热闹,李自成心知马上的东西可以给那农人,但马与干粮却是他逃回的倚仗,因此道:“这马自然……”

    他注意力全在面前的那农夫身上,却不曾想背后突然嗡的一声,然后头部便是剧阵,他人就扑倒在地!

    若不是头上戴了盔,这一下就可以让他脑袋迸裂!

    但虽然被头盔护住不是致命,可后脑受重击,也是极难受的事情,李自成只觉得眼前发晕嘴中生甜,还不等他清醒过来,全身便象被山压住一般沉重。

    “绑起来绑起来,绳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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