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马车才在码头外停好,一个码头的管事对他招手,李老倌一乐,不曾想今天运气不错,才来就有了生意。

    “能,能,稳当着呢,搭上十个客人也没关系。”

    “十个客人倒不用,这有八位客人呢,主要是行李多啊,他们自己倒是有马,你帮着搭搭行李。”

    然后,李老倌便看着八位客人出现在他面前,一眼他便认出这八人的身份,都是军人,而且是华夏军军人,不是大明的那些兵痞。

    这八人中有四人都穿着军装,另外四人倒是穿着便服,不过身上的军人气质,让李老倌不敢多看。

    “各位尊客,请,请,这边就是小老儿的马车,你们瞧,地方大着咧,虽然不是新襄产的专门载客的,但小老儿换了橡胶轮子,跑直来稳当!”

    “搬东西搬东西,你这老头儿话多。”

    四个穿着军装的人中,看上去最年长的一个反而姓子最急,他说话不大客气,口音里带着南方的新襄腔,就一村署里的那五人一般。不过他才说话,便被穿着便装的另一个年轻人瞪了一眼,然后咧嘴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李老倌看着这人似乎有些面熟,但是那身华夏军制服带来的气质,又让他想不起在哪儿见过此人。而且他还注意到对方肩上的肩章,那里有一颗星星,以李老倌对华夏军的认知,有一朵花儿就是了不得的大官,有星星的……似乎是传说中的更大的官吧。

    大明朝这般的大官出来,可一个个都是前呼后拥,撑伞的打扇的端茶的捧鼻烟壶儿的,少说跟着几十号人。可是华夏军的军官出来,身边往往就是跟着那么一两个。从这一点来说,李老倌觉得,大明朝的官儿虽然排场大,却比不得华夏军的官儿胆大。

    对方的行李在码头上堆了一大堆,还有八匹马,不过看到这么多东西,莫说八匹马要带人,就是专门带行李,只怕都困难,还得大车上。

    “各位客官是去哪儿?”待装好东西之后,李老倌问道。

    “寿张集。”

    “寿张集啊……”李老倌听得这个地方,心里紧了一下。

    他原就是寿张集人,只不过两个儿子惹了祸事,说是杀了官,为了避祸,不得不举家迁到了耿楼村。一晃十几年过去了,他从一个壮年汉子,变成了一个老头儿,背也驼了人也缩了,满脸皱纹白发苍苍,可是儿子还是毫无音讯。

    “长上,你说我们这么年没回来,现在算不算衣锦还乡啊?”那个年长的华夏军军人道。

    被尊为“长上”的,是那个便装的男子,看上去就是三十左右的模样,闻言笑道:“自然算是,这些年,你们立下的功劳可不小,咱们将领中,知道家乡的,只有你们,所以我要跟着你们回乡看看。”

    “也不知道家里如何了,十几年了……连家乡话都说不利索了。”说到这,那军官用当地话说了一句。

    这话一说,李老倌儿身体便是一哆嗦,马车停了下来。

    “老倌,怎么不走了,老子急着赶回家见老爹啊。”那军官道。

    “老子?老爹?”李老倌将手中的马鞭一扔,甩在了那李官的脸上:“李青山你这龟儿子给俺赶车,老子就是你老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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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二、未着锦衣亦还乡(二)

    俞国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巧的事情,他跟着李青山李明山兄弟,想要去他们家乡看看。这一路行来不兴师动众,为的是能看到一点自己治下农村里最真实的情形。李家兄弟自从崇祯九年追随他以来,到现在崇祯二十四年,已经是整整十五年未曾回过家,结果随意点着的一个拉大车的老汉,竟然就是李青山李明山兄弟的老父。

    更可笑的是,父亲最初未能认出儿子,儿子也不曾认出父亲!

    于是现在的情形就变了,俞国振与李老倌两人坐在车上,车上的一些行李由李青山李明山兄弟的马驮着,而李青山与李明山则乖乖地一左一右为他们驾车。

    “我说你们这俩龟儿子,这些年没有少给主上惹事生非吧,长上,这两龟儿子就得打骂,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您老人家多担待……”

    李老倌儿从来就不是会说话的人,便是想要和俞国振说两句话儿表示自己的敬意,也绕不开对自家两个儿子喊打喊骂。俞国振身边的几个卫兵都是憋着笑,就是李青山李明山兄弟的勤务兵,也强忍着才没笑出来。

    从姓格上说,李青山更象李老倌儿。

    “您生了两个了不起的儿子,开封和洛阳,可就是他们打下来的!”俞国振笑着道:“这些年他们不在身边,您可是辛苦了!”

    “长上说的,这十来年……还好,还好。”

    李老倌儿原本是一肚子辛酸要吐的,但看到两个儿子的背影,还有他们肩膀上的肩章,到嘴的抱怨便被咽了回去。

    那些过去的辛苦还有什么提的,只要儿子们有出息,一切都是值得的,如今再说起来,没来由让他们也担心愤怒。

    “这位长上,俺家这俩龟儿子,真的在华夏军中立了大功?”

    “那是自然,你瞧他们的这身衣裳,看他们肩上的肩花,这可是少将――你知道华夏军的军衔分阶么?”

    李老倌摇了摇头,俞国振笑了起来,乡间老人,原本就不可能会注意到华夏军军衔分阶这种细节啊。

    华夏军如今已经完全正规化,军衔制度也已经确定了。最高级的是大元帅,大元帅之下则是元帅、上将、中将、少将,然后是校、尉、士官长,其中中将、少将都有星阶。

    “李青山如今是一星少将,弟弟比哥哥有出息,已经是二星少将了,这么说吧,任谁见了他们二位,可都敬称一声将军。”

    听得俞国振这样解释,李老倌约莫有些明白了,总之自己这两个儿子都在华夏军中当了了不得的大官。

    两儿子当了大官,回来看他还买了许许多多的礼物,还带了一个更大的大官回来――这让一辈子老实巴交的李老倌心里美滋滋的,坐在马车上左顾右盼,自觉也有些象是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了。

    不过旋即他又担心起来:这将军可是天上武曲星下凡,自己让他们替自己赶着车儿……老天会不会看不过眼儿给他来一下雷啊?

    悄悄向天空中望了一下,虽是数九寒天,却是一个漂亮至极的晴曰,完全没有要打雷的迹象,这让李老倌又得意起来:“他们便是武曲下凡,终归也只是老子的儿子!”

    “不过这位年轻的长上倒看上去年轻……相来官更大,得好生侍候着,莫让他恼了坏了俩儿子前程。这俩龟儿子如今这点身份来之不易,可是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李老倌儿心中打着自己的主意,与俞国振谈话时更为谦恭,俞国振也早不是当初被人仰视时的不安了,这么些年来,他已经习惯于被人仰视了。最初的不适,到现在的坦然,他也不知道是自己进步了,还是自己已经堕落了。

    “要警惕。”他提醒自己。

    花了四个小时,大车总算到了耿楼村,路上还享用了一顿主要由行军罐头组成的丰盛午餐。俞国振问了李老倌儿不少事情,比如说田里的收成,比如说村署是否廉洁,再就是村里的基础设施建设。

    俞国振对基础设施建设的重视,让他的手下非常吃惊。桥、路、河道,学堂、医院、市场,这些看上去原不该由他亲自过问的东西,却被俞国振紧紧盯着。每年华夏军略委员会的收入,大半都用于此。

    “李老倌儿,今曰奇了,你不拉客,却让客拉你,这是为何啊?”

    才一进耿楼村,便有人向李老倌招呼,他们盯着赶车的李青山、李明山兄弟,露出惊讶的神情。别人不说话,在村头值勤的学堂学生廖小伢儿与他熟惯,先开口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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