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此,俞国振采取了一种默认的态度,事实上这些年他对俞襄的培养,也是按照继承人的模式进行的:还只是五岁的时候,就与四名挑选出来的伙伴一起进入初等学堂,比起一般孩童要早一岁,然后要求严厉,若不能在班级中排名前五,便要被斥责甚至遭受体罚。

    当然,俞襄不缺少父爱与母爱,特别是小莲,待他的宠溺甚至超过了对自己的亲子。俞国振对他也有相当的耐心,总是抽时间陪他和他的兄弟姐妹们――在俞国振看来,一个父亲,除了严厉,还得有耐心。

    随着儿子的成长,俞国振自己也越来越成熟稳重,与部下开玩笑的时候少了。现在,他已有些不怒自威的模样。

    “陈子龙先生到了。”

    他的责任秘书蓝树在门口晃了一下,低声说道。

    “请他进来吧……怎么,还有什么事?”

    “您说要见的那位欧罗巴人汤若望一行也到了,他们与陈子龙先生是一起来的。”

    “哦,那就一起见他们,把他们请到小会议室去,我这就过去。”

    俞国振中断自己的思绪,开始琢磨着陈子龙与汤若望等人来见的原因。他们两拨人凑在一起过来倒不意外,不仅是陈子龙,就是俞国振自己与徐光启也是神交已久。徐光启病逝时他还非常惋惜,觉得若是自己早来几十年,徐光启定能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就象宋应星起的作用那样。

    陈子龙等一行被引入小会议室之后,陈子龙有些惴惴不安,他受孙晋所托要来寻俞国振求情,原本该在小范围内交谈更合适一些,偏偏俞国振误以为他是和汤若望、卜弥格是一路的。

    他有心想另外说明,却又没有机会,因为才到小会议室中坐下,俞国振便已经到了。

    “卧子先生,还有汤先生、卜先生,今曰几位连袂而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俞国振没有与他们过多寒喧,直接介入正题。陈子龙正在琢磨着如何向俞国振提孙晋的事情,一时间没有反应,那边汤若望与卜弥格又站起来,向着俞国振行了一个鞠躬礼。

    “阁下,我们是来向您陈情的。”

    “陈情?”

    “是,我们研究过您所提出的实学,其中有许多都与我们欧罗巴的学术有相通之处,我们这些来自欧罗巴的教士,给东方带来了另一种文明,我们相信,您不会否认,您那可与天使相比的智慧,也受过我们文明的启发。”

    汤若望的话让卜弥格大吃一惊,在卜弥格看来,俞国振作为一位东方的“国王”或者“皇帝”,他应该是那种自负而刚愎的人,特别好面子,这一点他在欧洲或者东方都见识过。

    这种人必须对他恭敬,否则会激怒他,那样的话,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他都听不进去,都不会同意。

    但让卜弥格吃惊的是,俞国振点头,表示同意汤若望的观点。

    “汤先生,你说的是,我们华夏文明的精髓,全在《易经》中的两句话里,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我们从来不否认别的文明有自己的长处,我们也很乐意去学习这个长处,所谓有容乃大嘛。”

    “正是因为了解这一点,所以我们冒昧地前来向您陈情,在您的治下,或许是因为某些官员的私心,或许是某种程序上的误会,导致我们无法传播主的荣光……”

    汤若望在陕西传教的时候,就一直很关注俞国振,他为了了解俞国振的姓格,甚至去拜谒了据说与俞国振有过交往的李岩,从李岩那里,他得到了一些对俞国振的这印象。然后,他与大明许多文人官员都有往来,也通过信件、走访的形式,了解他们对俞国振的看法。

    他很早就认定,俞国振必然将获得最终的胜利,他们耶酥会能否在华夏继续传教,很大程度上要依靠于俞国振的意志。以他对俞国振的了解,他如果藏着掖着,俞国振更不会理会他,将自己的愿望和理由说出来,才能得到俞国振的认同。

    他很早就想与俞国振联系上,可是没有合适的门路,而且随着俞国振的势力进入中原,汤若望惊恐地发现,俞国振对于道教、释教,都采取了比较宽容的态度,其中道教的几位领袖,还经常成为俞国振的座上客,甚至在华夏军略委员会中担任职务!

    落后于竞争对手,汤若望并不觉得可怕,让他真正可怕的是,在俞国振治下之地,对于他们这些耶酥会教士进行限制,他们不允许建立教堂,不允许印刷圣经,甚至连进行洗礼,都必须经过批准。另外更重要的是,华夏军略委员会还向所有的教徒征收十分之一的教化税――这分明是歧视!

    听完汤若望的诉说,俞国振笑了起来。

    “汤先生,我很尊敬你,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远渡重洋,为了自己的理念,来到我们华夏。无论您的意愿是什么,但是您的到来,在某种程度上让我们华夏人能够更多地了解欧洲的文明,让华夏人意识到,天下不只有中国。”

    他这番话,说得汤若望顿时眼含热泪,只觉得心中暖烘烘的。

    倒不是俞国振有什么王霸之气,能让汤若望如此动容,而是因为如今的俞国振这般地位,一言一行,自然让人觉得重视。

    “但是,我也很直白地告诉你,对于你们教会的约束,是我提出的,因为我了解了一些你们的教旨,其中几个问题,我觉得与我们华夏……道统相悖。”

    俞国振也提到了“道统”这个词,这让陈子龙觉得想要发笑,但旋即,他坐正了。

    俞国振为何不能提道统?他让癸泉子等人编三皇大典,让方以智等人杂糅百家与实学,为的不就是去芜存菁,正本清源,为华夏续道统?

    陈子龙不是史可法等人,他也看到科举取士带来的弊端,在钦州多年为官,更让他认识到原先儒生为官的种种不对之处。因此,他对于俞国振的华夏军略委员会没有那么太多的抵触,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还乐于接受。

    “这……这不可能!”

    汤若望以为俞国振只是因为偏见而不愿意接受他们的教会,现在听起来,俞国振似乎对他们的教旨还有所研究。

    “神佛之事,过于玄虚,姑且不辨其有无。”俞国振微笑道:“我只提几处与我们华夏道统不合之处,汤先生且为我解析一番。其一,我华夏道统以为,有功于民者为圣,贵教教皇,何功于世人,安得擅自封圣,乃至出售免罪符,甚至于干涉世间王权,行废立之事?”

    “其二,方才我说过,我们华夏文明精髓,便是有容乃大,贵教却自以为天下唯一之教,以贵教神祗为世间唯一真神,排斥他教,滥施刑罚,乃有宗教裁判之事。既无宽容之心,如何与我华夏道、儒、释诸家并存?”

    “其三,贵教禁拜偶像,甚至连祖先都不可拜,而我华夏民俗,年节拜祭祖先,乃是数千年之理,贵教如何看待此事?”

    俞国振前两个理由出来,还是针对耶教教会而来,但最后一个加上来就有些莫明其妙,至少陈子龙是瞧不出其中有什么意思的。可是汤若望听了,却是颜色大变,神情当中,竟然有大恐怖在!

    他在中华多年,自然明白华夏民众对于祖先的情感,而耶教教会之中,是否容许信教的华夏人祭拜祖先,亦是有所争论。利玛窦、汤若望等诸教士,心知在华夏传教不易,故此对此事装聋作哑,有意回避,可是俞国振将这个拿出来,就让他无法回避了。

    “我本人对于贵国之祖先祭拜……倒是……”

    “汤先生,你的意见不起决定作用,而且我知道你对我们华夏怀有善意,所以你在华夏的行动自由,并未受到限制,甚至一些传教活动,我们也没有阻止。但是,你们的教会呢,你们那位教宗呢?”

    汤若望脸上的尴尬神情再也掩饰不住了。

    俞国振轻轻敲打了几下桌子:“你们教会想在华夏传播,亦无不可,但必须有所修改,大致有以下几处……”

    “第一,天地为盘古所开,而非伪神所辟;第二,华夏诸神于贵教中地位不得低于尔等之真神;第三,华夏民族习惯,须受尊重;第四,贵教教宗替换,须得华夏军略委员会同意;第五……”

    俞国振一条条说出来,辞锋之厉,让汤若望面如土色,因为这诸多条款中,没有一条是他能够同意的,甚至可以说,在他眼中这都是当下地狱的狂悖想法!

    “自然,你们是不会同意的,甚至你们不同意我的要求,那我也可以不同意你们的要求。汤先生,你在这里正好,请你告诉你的同伴,从今曰起,华夏欢迎一切欧罗巴人来进行文明交流,但是,禁止一切未经华夏军略委员会批准的宗教传教。”

    “阁下,你不能这样!”汤若望几乎悲呼出声。

    (未完待续)
------------


我们只是内容索引看小说请去官方网站
首页 页面:50267 50268 50269 50270 50271 50272 50273 50274 50275 50276 50277 50278 50279 50280 50281 50282 50283 50284 50285 50286 50287 50288 50289 50290 50291 50292 50293 50294 50295 50296 50297 50298 50299 50300 50301 50302 50303 50304 50305 50306 50307 50308 50309 50310 50311 50312 50313 50314 50315 50316 50317 50318 50319 50320 50321 50322 50323 50324 50325 50326 50327 50328 50329 50330 50331 50332 50333 50334 50335 50336 50337 50338 50339 50340 50341 50342 50343 50344 50345 50346 50347 50348 50349 50350 50351 50352 50353 50354 50355 50356 50357 50358 50359 50360 50361 50362 50363 50364 50365 503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