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里!开炮!”
炮兵阵地上,十六门二十斤炮前后梯次布置,炮营指挥脑袋一直凑在三角架支起的望远镜上,一声令下,雷鸣般的怒吼在原野上荡开,炮口喷出的白烟带起沙尘,也扯开一条灰黄雾带。
厚重而沉闷的炮声拍在耳膜上,让塔宾的心念越发坚定。他刚催着坐骑加速小跑,两军相交还有三四里地,汉人就急不可耐地用火炮轰击了,这么远的距离,能打中什么?罗刹人给的火炮在四五里外轰城墙,十炮能轰中一炮就是有长生天护佑。
原本风大,万马奔腾的烟尘已浓,而炮弹砸在地上,更是沙尘飞扬,左右三五十步外的景象就已看不清,只依稀能见无可阻挡的人马之潮在继续推进。
塔宾再不理会炮声,心无旁骛地艹控着坐骑。这支喀尔喀蒙古大军的战马大多都已习惯枪炮声,但还是需要主人以马鞭和有力的双腿不时安定。
三里……两里……
炮声猛然增大,还混进了嗖嗖的尖利嘶鸣,接着战马惊嘶声连绵不绝。这是塔宾熟悉的战场背景音,自眼角里瞟去,万马之潮的轮廓在尘雾中依旧厚重,前进的势头丝毫没有受到阻挡,正合他的预料。
再不理会炮声,塔宾马鞭猛抽,两腿用力,坐骑甩头轻嘶,骤然加速。而在塔宾身后,一股股尘烟喷薄而起,吞噬着一片片人马杂影。
两里……全速――!
塔宾没有冲在最前面,马术最精湛,战意最浓烈的巴特尔在前方拉起的烟尘汇聚在一起,几乎快遮断了塔宾的前方视野。他只依稀见到前方的红线已扩至一道红墙,以蒙古人特有的距离感,他催着坐骑全力冲刺,即便是心爱的坐骑在此战后废掉,他也已无心考虑,最后的两里是最危险的,而胜利就在这两里路程之后。
咚咚咚咚……
炮声猛然密集起来,从最初的一道道雷鸣,变作了激流一般嘈杂,甚至近乎于黄河上的瀑布。那道依稀的红墙前方,也绽放着团团白烟,让视野更加飘渺,宛如置身云间。塔宾开始有一种错觉,大地的颤抖已非自己这支大军的马踏,而是敌军火炮造成的。
这真的是火炮轰击的声势,而不是火枪射击么?怎么可能这么密集?他这么想着。
塔宾想观察一下自己人的情况,可在这猛烈的音浪中,马嘶声也变得格外模糊,听不出什么。左右部下的身影也全都淹没在尘雾中,看不出这万人铁骑受到了什么损伤。
不能有杂念……蒙古汉子不会这么容易被吓住,更不会轻而易举就被打倒。
塔宾紧了紧左手的盾牌,再掂了掂右手的弯刀,这份量让他稳住了心神,乃至勇气也渐渐自心胸充盈到全身。
蓬蓬蓬蓬……
再冲了百来步,离那道红墙已只有一里半的距离,炮声再提了一个大调,爆裂声又混了进来。
无数团橘黄焰光瞬闪即逝,裹起一团沙尘,塔宾之前的错觉已经从地面延伸到半空,炮风混沌交织,人马如置身乱流的小船,都有些把握不住方向。
一发开花弹在塔宾侧面十来步炸开,铁片嗖嗖从头顶和身后掠过,接着涌来的冲击波带得正全速急奔的塔宾人马一滞。
眼见坐骑就要撅蹄失控,塔宾以前所未有之力灌入胯下,坐骑哀鸣一声,马腿飞扬,竟然朝前一个大蹿,再度加速。
塔宾形若疯癫地高声大笑起来,两眼已近血红,就是这样!炮打得如此猛烈,不正说明汉人的羸弱和胆怯?离那道红墙已不过一里远,汉人的末曰即将到来!
蒙古铁骑如洪流自沙尘中奔出,将那道不过是血肉之躯所组的红墙冲垮,在塔宾正因血液急涌而格外亢奋的意念里,这样的景象就如先知的预言,无比清晰,如钢铁一般坚硬。
烟尘已淡,最后更完全消散了,塔宾的身影从沙尘中拔出来,人马几乎已经合一,朝着不过二三百步的红衣步阵冲去。
塔宾下意识地扫视左右,要看看自己所携的铁骑洪流破开尘雾的景象。
孤独……
塔宾身上裹着的万军冲击之气猛然消失,一颗心更如坠入深渊。
没有什么铁骑洪流,跟着他冲出尘雾的只有稀疏、凌乱、寥寥无几的人马,个个正声嘶力竭地呼喊着,显然已完全陷入癫狂状态。
不可能!绝不可能就剩这么点人!之前的万人大军呢?
塔宾仓皇地扫视后方,可后方全被浓浓的烟尘遮住,汉人的炮火还在不停的翻搅着。依稀也还能见身影轮廓,可仿佛却已凝固在烟尘中,怎么也拔不出这片混沌之域。
再转视前方,那道由一段段肩并肩密集人列排出的红墙那么清晰,红墙间的火炮轰响之后,倒退了一小截,再被炮兵迅速推回到原位,这一幕都被塔宾看得一清二楚。
接着他再看到一个军官高举军刀,猛然挥下。
塔宾一马当先,已经冲到了二百步内,后方也不断有人冲出烟尘,却依旧稀稀落落。
“瞄准……开火――!”
呼声在红墙间此起彼伏,上了刺刀的火枪如林一般平举,红墙骤然变作一道钢铁荆棘,塔宾心脏就觉得猛然一痛,他似乎又有了预知,那枪口,那刺刀,马上就要戳进自己的心口。
“啊――!”
塔宾下意识地举起盾牌,抵抗这股无可阻挡的畏惧之潮。
枪声响了……
这已不是枪声,至少两千枝线膛燧发枪排射,将弹丸有力而稳定地推出枪膛,倾泻出一道灼热的钢铁翼面,宽三四里,纵深两三百不的正面被一切而过。
一瞬间,戈壁上拉出的硝烟撕裂了大地。
塔宾感觉自己已经被煮熟了,坐骑在排枪轰鸣的同时就哀声嘶叫着栽倒在地,而他也在地上连滚带翻了好一阵才停下来。
这一道排枪只是开始,接着连续不断,头顶上方,枪弹飙飞的声响割得他皮肤发痛。
理智告诉他,继续趴在地上是唯一的活路,心底里一股恐慌却骤然上涌,他竭尽全力抵抗了一下,可那恐慌却像是之前自己所领的铁骑洪流,一下就吞噬了他的心神。
塔宾顾不上自己的盾牌,甚至都没感觉到自己手里的弯刀,自前明时代就传下来的传教之宝也已经丢掉。他跳了起来,转身就跑。他绝不愿再呆在这道红墙面前,置身于硝烟和枪弹之下。
噗噗噗……
几团血花在塔宾后背绽放,推得他仆在地上又打了几个滚,然后再没动静。
塔宾是幸福的,他还没冲到百步内就被打倒,而林林落落冲出烟尘的蒙古骑兵,在百步内被不断爆裂的开花弹吞没。
“怎么样了?情况到底如何?”
后方的巴勒达尔拳头握得紧紧的,急迫地问切尔雷赫。
风更大了,前方沙尘和硝烟混在一起,根本就看不清楚战况,但让巴勒达尔揪心的是,没听到以往会战于草原戈壁时的厮杀声,就只有汉人的火炮和排枪不断轰鸣,节奏一直没变,机械而冷漠。
我们只是内容索引看小说请去官方网站
首页 页面:136823
136824
136825
136826
136827
136828
136829
136830
136831
136832
136833
136834
136835
136836
136837
136838
136839
136840
136841
136842
136843
136844
136845
136846
136847
136848
136849
136850
136851
136852
136853
136854
136855
136856
136857
136858
136859
136860
136861
136862
136863
136864
136865
136866
136867
136868
136869
136870
136871
136872
136873
136874
136875
136876
136877
136878
136879
136880
136881
136882
136883
136884
136885
136886
136887
136888
136889
136890
136891
136892
136893
136894
136895
136896
136897
136898
136899
136900
136901
136902
136903
136904
136905
136906
136907
136908
136909
136910
136911
136912
136913
136914
136915
136916
136917
136918
136919
136920
136921
1369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