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老美三天就修好了约克城号,让它能出海作战,我这十天造百枝鸟枪的小事,简直不值一提啊。”

    在庄子广场上走着,李肆叹气,自己还真是太没追求了。

    “四哥儿!”

    不太熟悉的嗓音响起,李肆努力睁眼,这才看到广场上还聚着十多号人,唤他的是凤田村人刘瑞,林大树的闺女就进了刘瑞家,当了童养媳。不过现在曰子好了起来,林大树又想着把闺女接回去。

    李肆恍惚记得,这刘瑞是少数几家没从凤田村搬过来的村人,见他们这情形,难道是星夜逃来的?

    “官兵从凤田村过,可把村子糟践惨了,得亏大家都到了这边庄子。刘瑞这几家吃了不少苦头,趁夜都搬过来了,就等着四哥儿给他们安排呢。”

    林大树赶来作了解释,李肆机械地点头,他脑子已经不能思考了,直接挥手说照老规矩安排。

    “早跟你说跟着四哥儿走,你不听,还是四哥儿仁义,没计较你们。”

    “是是是,我们糊涂,就贪着家里那点东西,四哥儿说的老规矩……”

    “现在院子没全搭好,你们先到厢房去挤挤。”

    “这院子没咱们的吗?瞧着有不少座呢。亲家,这事你可得照顾着咱们吧。”

    “总得有个先来后到……”

    李肆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可惜他脑子运转过度,意识已经恍惚,顾不上这事。回了自己院子,摸索着上了床,只恍惚听到关蒄的声音,来不及回应就睡着了。

    阳光透过了窗户纸,让屋子里染上了一层金色,李肆醒来,发现自己怀里还有一个人,心中一抖,这是……

    “四哥哥……醒了?”

    关蒄揉着眼睛,低低呢喃道,她那漆黑长发洒开,将整个荞枕都盖住了。

    “什么时候跑我床上来了啊?”

    李肆心虚地问。

    “昨晚四哥哥回来倒床就睡,还把我当成枕头来抱……”

    关蒄打着小呵欠,抱怨着自己的凄惨待遇。

    “咦,我睡了,你难道就动不了?”

    李肆赶紧推卸着责任。

    “我……我也睡着了嘛……”

    小姑娘缩着身子,像是猫咪一样地呼噜应着,让李肆好气又好笑。

    既然同一屋檐下,这样的“意外”总是免不了的,李肆也不再纠结,伸手再去抱关蒄,这段曰子可是心力交瘁,瞧这曰头还不高,再睡个回笼觉吧……

    这一抱却落了空,小姑娘下床了,一边理衣服一边说着:“该给四哥哥准备早餐了……”

    哀叹自己胳膊慢了一拍,李肆就躺在床上,瞧着小姑娘来回翩跹的纤弱身姿,心里冒起来一个粉色的泡泡:小姑娘的营养可得加强……

    等关蒄在桌上摆好了热气腾腾的豆浆窝头,进屋来叫李肆时,发现这家伙又打起了呼噜。

    瘪瘪嘴,小姑娘的视线在床上和门外打着来回,李肆的怀抱很让她留恋,可说好了今早要跟大姐学绣花的,绣花啊,感觉无聊呢……

    视线转着转着,就被屋里桌上的一堆东西给吸引住了,那是李肆带回来的图纸,水力钻床、人力锻锤,枪管锻造流程图什么的。

    小姑娘翻开图纸,大眼睛顿时闪闪亮,她的目光没停在那些图案上,而是图案下那繁复的数字。单调的数字像是一把钥匙,将一扇大门推开,一个童话世界正若隐若现。

    热河行宫东南,湖面波光粼粼,周边亭台楼阁金碧辉煌,直似天上rén间。

    “小心些!别弄出声!扰到了主子爷,你们这身皮可就要剥下来洗洗了!”

    湖岸一侧,低低的细尖嗓音响起,接着是刻意放轻的人体入水声。就见一排脱得赤条条的汉子牵着一张网下了水,几条青白大鱼从水面蹦了出来,被这渐渐逼近的网驱赶着,朝另一个方向拼命摆尾而去。

    湖岸另一侧,层层侍卫环护着一处幽静之地。岸边铺着明黄地毡,地毡上靠里的一头是一具文案,上面还摆着笔墨纸砚和一叠文书,靠湖水的一头,却是一站一坐两个人的背影。

    站着那人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流动着一股英气,他正微躬着腰,在听着前面那坐在马扎,戴着斗笠挥杆垂钓的削瘦老人说话,

    “十四,若你是朕,会如何写这朱批……”

    鱼线悬了好一阵没动静,老人回过头看看年轻人,语气平淡地开了口。热河行宫以概微华夏而建,东北草原、西北山地,东南湖泊。身为这行宫之主,自然也就是此时的华夏之主,康熙皇帝爱新觉罗-玄烨了。而被称呼为十四的年轻人,正是十四贝子爱新觉罗-胤祯。【2】

    听到康熙说到“若你是朕”这四个字,胤祯脸上闪过一丝红晕,他深吸气,将已在肚子里打了好一阵滚的话说了出来:“儿臣以为,此事分军政两面。军的一面,剿匪是赵弘灿和施世骠的本职,无须多言。政的一面,皇阿玛以仁治天下,当援福建陈五显案,叮嘱二人毋伤良民,只以缉拿匪首为要。”

    康熙摇头:“在朕面前,还遮遮掩掩什么?心里是怎么想的,就真真说来。赵弘灿和施世骠在奏折上不敢把话说透,可送到兵部的塘报却清楚得很,你也该有所耳闻。”

    胤祯咬牙,乍着胆子开口道:“儿臣知道,韶镇游击被杀,韶州城险破,贼匪有数万之众,是这些年来南方最大的一股匪患,皇阿玛应该多作布置,免得祸患荡动。”

    康熙轻哼了一声:“朕御宇五十一年里,有杀官的,有破城的,聚匪过万的更不计其数。可像此次韶州匪乱这样,匪首以造反为明志,着意在削损官兵上,还真是头一遭。”

    鱼漂晃动,康熙一边艹着鱼竿,一边继续说着。

    “连韶州城都碰不动,这股匪乱也不必在意。十四你说到了第一层上,要注意的只是政这一面。不过十四……和北方不同,两广福建,那都是江南以南。朕这几十年来巡幸天下,从未去过,也从未想着要去。”

    他的语气沉冷下来:“不为水土,因为那都是汉人之地。我们满人,手能直接握住北方和江南就已经够了,眼下西边还是要紧之地。更南的地方,就得靠汉人自己整治自己。”

    胤祯只觉得背上发麻,那是兴奋之极的感觉。康熙对他说到的,不再是之前那些“宽仁”、“合衷”的场面话,而是绝少提到的帝王心语。

    “朕虽多讲宽仁,可心中从未忘掉‘慎独’二字。以帝王论,匪民之事不可受臣僚牵累,以满人论,汉人之事不可受汉人攀扯。福建陈五显案,朕侯着范时崇以木牌招匪民下山,得获匪首之后,才能从容处置,稳住朕仁政之势。如今这广东杨春案,岂能先出声,让臣子在下面揣摩自利?”

    康熙很少这么直舒心胸,听得身后的胤祯呼吸急促。

    “军事上,施世骠这人,朕信得过。不过若是学蓝理,给了朕机会,朕也不介意断了那文武双全施台湾的武途。政事上,萨尔泰和汤右曾正好在广东,有他们遮盖子,事情也沸不到朝堂上来。”

    “天下都是朕之地,却有远近肥瘠之分,万民都是朕之民,还有亲疏贵贱之分。南方之地,汉人之事,不管如何开篇,如何收场,其名其利都该归朕,都该归朝廷,都该归咱们满人!做什么事,说什么话,都得循着这一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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