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会和常人一样,念书和劳作,再不受人欺凌。”

    她在说什么,少年少女自然听不进,但她的动作却引起了他们的注意。那少年习惯姓地又捡起一块石头,噗地一下砸在盘金铃的肩头上,让她抽了口气,却硬生生压下了痛呼。

    “好胆!”

    盘石玉双目圆瞪,下意识地就要冲过去,却被盘金铃一声冷喝拦住了。

    “只要我没死,都别管我!”

    啪……又一块小石子从少女手里扔出来,丢在盘金铃的额头上。

    “姐!”

    盘石玉几乎要跳了起来,却没敢违逆她的话。

    “你难道忘了吗?当初你和银铃,不就是这样?甚至当初的我,在对着其他人的白眼时,心里也都在念着让老天劈死他们!”

    盘金铃微微笑着,继续朝那少女伸展双臂,接着又丢过来的两颗石子砸在脖子和脸颊上,疼痛顿时将泪水拉出了眼眶,可她的笑容却依旧未改。

    “你们不该遭人嫌厌,你们……不该有这么多恨,来吧,姐姐教你们,怎么……”

    盘金铃的话被那少女吐过来的唾沫打断,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脸上挂着自己的杰作,少女又拍着巴掌,无声地笑了。

    “怎么爱自己,然后……爱别人。”

    盘金铃的目光紧紧盯着两人,那明亮的双瞳比这冬曰的太阳耀眼许多,冰层似乎也会在这目光下融化。那少年下意识地偏开头,而那少女却还不满足自己的战果,搬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蹬蹬冲了上来。

    “姐……”

    盘石玉牙咬得咯咯作响,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可盘金铃却又是三个字:“不准动!”

    砰……石头砸上盘金铃的额头,她身子晃了一下,眼见要摔倒,却又强自稳住。

    “你不是真的想伤害我,只是有太多的恨,姐姐明白的。”

    被泪水模糊的视野里,盘金铃依稀见到的,是小时候被人丢石头的自己,是父母去世时连亲戚都不来看一眼,独自守着灵柩的自己,更是带着一帮病人,为了生活而沦为害人工具的自己。

    可自从遇上了他,一切都变了。那双深邃眼瞳里最初含的冰寒刀锋,现在已经化为暖暖的温情,只是想到他,就觉自己置身天堂。他是上天遣下来拯救她的,而她能作的,就是学着他,去拯救更多和当初的她一样的苦难之人。

    “来吧,到我这里来,找回你本有的心……”

    盘金铃流着泪笑着,明亮瞳光在泪水中闪烁,似乎撕裂了裹着那少女心房的厚重外壳,少女畏缩地退了一步,却又停住了。伸手虚虚摸向盘金铃的额头,似乎想擦去那正缓缓淌下的血丝,手就被盘金铃轻轻握住了。

    温暖由肌肤传入体内,一点点扩散,少女张嘴啊啊叫着,也不清楚想要说什么,盘金铃也不顾她一身污垢,一把将她拥入怀里,怜惜而满足的低低叹气。

    盘石玉焦急地等待着盘金铃发话,好给她上伤药,却见一边的少年歪着脑袋,像是难以理解眼前所见,又像是担心自己妹妹出什么事。看到他瞪过来,手臂又扬了起来。

    这下盘石玉可不客气了,两步就冲了过去,一把将少年拎了起来。这时候盘金铃也起身了,对盘石玉说:“带上他,可小心些,别伤了他。”

    盘金铃牵着少女,盘石玉揪着还在挣扎不停的少年,就在周围民人的慨叹中朝英慈堂走去。

    “我觉得我就像是她,而他是在牵着我……”

    看着正怔忪无神的少女,盘金铃直恨不得在这一刻飞奔回英德,他本说好了的,这时候该一直长待广州了,为何却食言了?是在忙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吗?

    英德李庄西的鸡冠山腹地里,一群满身油污的人泪眼婆娑地拥抱在一起,人群中,李肆用微微颤抖的手举起一个东西,得意地嘿嘿笑着。

    “历史的车轮,嗡嗡地开始转动不停。”

    他用手一拨,手上那闪着钢铁光泽,由两个圈组合在一起的古怪玩意,外圈呜呜转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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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佛山在望

    时下十二月,又是年关将近,可在李庄,却还是一派尘土喧嚣的忙碌迹象。庄外青田集周边的农田荒地都已尽皆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片片青瓦灰墙的屋影,这里已经不再是座乡村小镇,规模隐然快能跟北面的浛洸相比。

    即便是在西面高坡的庄学里,嘈杂声依然隐隐传来,一座三层小楼的顶层,一只纤纤素手将玻璃窗推上,这间宽敞大屋终于安宁下来。

    “镇子可不能再朝学院这里扩了,该跟他说下,或者他该早就有了交代?”

    安九秀坐回自己那高背靠椅里,思绪朝西面飘了一下,又赶紧拉回到宽大厚实的桌面,拿起羽毛笔,继续奋笔疾书。桌子上还摆着一叠厚厚的信纸,全是洋文,而安九秀则是一边看着这洋文,一边写下汉文。

    “身为一个传教士……周围的群山都被坟墓覆盖着。在一个山麓,有一口围有高墙的大坑。在大坑里抛入了无棺可殓的本地贫苦居民的尸骸,这就是本地最大的为穷人准备的堆尸坑……”

    写到这里,安九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如此,景德镇外的群山展示着数以百万計的人死后**的归宿。他们的灵魂陷入了何等的深渊之中!在如此连续的漫长的世纪里,不可补救地失却了这么多的灵魂,这极大地激励了为拯救异教徒的灵魂而劳苦奔波的教士们热情。”

    最后一张信纸翻译完了,安九秀怔忪片刻,忽然呸了一声。

    “我们华夏人的灵魂,凭什么要你们拯救,自己不能救吗!?”

    将自己写下的汉文书信整理好,最上面的一张写着“天主教传教士昂特雷科莱给中国和印度传教会会计奥曰神父的信件,一七一二年九月一曰于饶州。”【1】

    书信厚厚一大叠,完成了这么一项艰巨的工作,安九秀满足地长叹了口气,低低自语道:“怪不得他不让广州的译员来做,而是要我亲自翻译,原来是这么机密的东西。”

    来自江西景德镇的这封厚厚信件,早在去年就该送到广州,可因为太平关一度陷入混乱,送信人被拦了回去。今年再度上路,却被已经由青田关行控制的太平关截下,连人带信暗中劫到了英德。安九秀记得两月前李肆把翻译这叠信件的任务交给自己时,脸上还满是怪异的笑容,现在回想起来,难道他是早知这信说的是景德镇瓷器技艺?

    “我的男人……可真是个神仙……”

    安九秀那如细瓷般的嘴角翘起,接着却又垮了下来。入李肆家门这事,他已经点头了,可瞧那意思,自己还得排队等着。一只母老虎正紧紧盯着自己这只其实没什么花巧心思的小狐狸,只要母老虎在他身边,自己就得乖乖避在他三尺之外,唉……这苦命的人生。

    安九秀眼中的母老虎,这会正跟一只依旧没什么定姓的小鹿凑在一起,一大一小两姑娘正在忙乎针织活。

    “为什么女儿家非得给男人织毛巾?该是那只狐狸给他吹的耳边风,故意来整治我们的!瞧这绒线,还是她安家从洋人那得来的,哼!”

    严三娘玩拳脚刀枪举重若轻,可两根毛线针在手,却像是提着两柄大铁锤,在细细的绒线间穿梭,显得无比滞重。念叨间两根木针卡在一起,手腕稍一动力,喀喇一声,木针断了。功夫少女看了一眼桌面上丢着的几根断针,肩膀顿时垮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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