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贞营入广西的时候,境况很艰难,我爹为忠贞营的前途,让你奶奶笼络南明大将。李定国那会也从贵州到了广西,我爹也……也献过你奶奶,所以……很难说。”
翼鸣老道脸皱得跟霜打的茄子,怪不得会如此尴尬呢,这可真不是好名声。得亏李肆对自己的身份认同还没那么强烈,不然肯定也是听不下去。
“我爹说,你奶奶怀着你爹时,只说是姓李的,而她接触的人里,姓李的大将也就这两个,所以都有可能。同时呢,李赤心和你奶奶也有染,要知道,你奶奶可真是个美人……”
“好了,闭嘴!”
老道越说越豁然,李肆却听不下去了,他这位奶奶,还真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尤物,一个为了族群奉献身体的“政记”,一个让人无法不肃然起敬的奇女子,可这也正是那个时代的悲哀,那个乱世的无奈。
“反正……我不是李闯之后!”
最好是李定国,李肆这么想着,可这真相,自然是再没办法找出来了。
“解决”了自己的身份问题,李肆又看向段宏时。
“老师,你呢?”
李肆记起很早之前,两人交心合出一个反字的情形,那时候试探根底,段宏时开玩笑说自己是前明宗室,他则回应说自己是李自成之后,这可真是一语成“谶”……现在看来,当时段宏时难道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你就去问上天好了。”
段宏时神神秘秘地说着,可李肆却是叹气,果然如此!
不管是什么吧,反正……李肆看了看这一屋子的要员,心说他天降而下的地方,本就是一座反贼窝子。
话又说回来,追溯六七十年而上,除了关外,何处没有反清之人?何处没有清鞑所造的冤魂?
“我李肆……就是要将这断续的血脉,重新连接起来!”
他沉沉地自语着。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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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杀出一个混沌
“那么……到底是反,还是不反?”
严三娘不懂李肆的纠结,问得很直接。对她来说,李肆的爷爷到底是李自成、李元胤还是李定国,根本就不重要。当然,她这个单纯姑娘,想的只是结果,过程却没考虑那么多。
如果没突然冒出来“闯王之后”这事,严三娘这个问题,李肆的思考方向还会停留在“怎么反”,可这事引起的震荡,让他的思考转到了“时机是不是成熟”这上面,同时也让他看到了,自己在某方面的准备还很成问题。
“以军力论,霸占韶广两府,图谋两广,一年内对上清廷四面而来的十万大军,成败在五五之数,再往后计,老夫看不到未来。”
段宏时像是清楚李肆的心声,在作着前景预估。
“以人心论,战事若起,李肆的人望,休说四方来聚,两府二三百万人,能只逃一半就算好的。青田公司相关的产业,特别是刚有了眉目的佛山东莞之地,估计也会散架。如果没扬起其他旗号,闯王之后的名号必然会盖在李肆身上,到时能存多少人,这就难说了。”
段宏时这话出口,众人都是点头,李肆也是慨叹,没错,他担忧的就是这个。他要造反,不求四方来聚,只希望老百姓继续安心过曰子,只要存着这心思,就会依附上他的体系。
人、财、军三环用在造反上,人就是人心。他的大义是天道,而这还不够实在,需要太多东西填充,让这天道落地,否则老百姓一下可接受不了这么飘渺的思想,只会去找他身上其他的符号。
但之前的诸多准备,都是在官府的眼皮子底下干,即便他成了李三江,能肆无忌惮地做很多事,可关于人心,却不敢放开手脚对外扩散,这可是绝对的高压线。不仅是满清在紧盯,汉人儒士中的败类更是如疯狗一般。思想,奴隶主和狗腿子,最惧怕的就是异类思想的传递。
“闯王之后”这事,就将他在人心上的弱势暴露无遗。这三年来,他和段宏时、翼鸣老道,仅仅只是将人心的骨髓凝练了出来,还没有扩散开,成为吸聚人心的旗帜。
“银子,我们手上的银子,到底还有什么用处?”
李肆下意识地问着,他一直在考虑怎么将三江票行和三江投资的白银转化为力量,现在看来,难道还是像历代草民造反那般,就只用在军火粮草上?
“关蒄说你笨,老夫看来,这话也不偏颇,你啊,有时候也是灯下黑……”
段宏时又开始训李肆了,可李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涌起一阵惊喜,难道有什么意外的大礼包?
“刚才说了人和军,现在就说到财了,这事,还得你的小媳妇来说。”
段宏时挥挥手,关蒄嘻嘻笑着站了出来。
“四哥哥为什么还要问银子有什么用处?只要银子在我们手上,就已经显了用处啊。”
关蒄的话,让李肆还有些不解。的确,三江票行吸聚了海量白银,三江投资更绑架了广东商贾,乃至一些官员的银子,但这时候该考虑的是怎么安抚那些家伙,不让他们反悔,想着要毁约取银,而三江票行也要做好准备,应付绝对会出现的取银浪潮。
“四哥哥,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三江票行和三江投资,会在短短半年就吸聚到三四百万两银子吗?”
关蒄眨着大眼睛,还在吊李肆胃口,李肆朝她瞪瞪眼,发出了一个“再搞怪就揍屁股”的信号,她赶紧俐落地招供。小姑娘的柔丽之声在厅堂里绕着,可一字一句,却说的是关系到李肆和青田公司数万人的前程,两种不同的味道混在一起,成了一股摄人心魄的感受。
“事情……就是这样的了,总结而言,三江票行和三江投资就像是四哥哥摆开的一场赌局,四哥哥这个庄家,现在遇上了上门挑馆的坏蛋。不问四哥哥是不是在出老千,径直就想砸了赌局。那些赌客虽然惧怕这坏蛋,可为了自己投下的筹码,总还是要出言劝解两声,不会马上就……割仓,毕竟他们跟着四哥哥得了不少利,总还想着要维护一下。”
关蒄被李肆耳熏目染,连连用上“筹码”、“割仓”的专业词汇,将事情说得再通透不过。
“果然是已经派上了用处!”
李肆一拍大腿,怪不得呢!后半年他一直在忙着大面上的准备,除了给三江票行和三江投资下达使劲抽银子的任务外,就再没过问太多细务,可没想到,关蒄居然找到了鸡蛋上的缝隙!
不说三江投资,三江票行何以在半年能吸蓄三四百万两银子?
答案很简单,这三四百万两银子里,有一百多万两都是韶州、广州、肇庆、潮州、高州等府以及佛冈南雄等直隶州的库银!大半个广东官府,都将库银流转的体系交到了三江票行手里。
关蒄为什么看到了官府的库银?因为她早在之前的广东商货银流统计中就发现,有相当一部分银子,都是在官府手里流转,而这些银子是重新熔造过的,量大质优。当李肆下达了吸银令后,她就推着青田公司公关部,却找各地官府商谈“业务”。
官府为何要将库平银丢给三江票行?因为公私两便,公的一面,官府的银流体系,都要依靠汛兵和库使,要另出一部分成本,不仅效率低下,还自外于商货银流,其实是桩大损失。如果丢给三江票行,只以汇票流转,经费省下来了,其间相关人等的贪污和运输过程里的意外也都再不必艹心。【1】
私的一面更简单,经费省下来了,那就是自己的所得,而承担拨解任务的汛兵库丁,原本被盯得极严,没什么揩油的机会,反而苦劳不堪,现在可以少了这桩苦差事,也当作是一桩善事。
当关蒄核算了收益,指示对官府库银“业务”可以免收保管费后,广东官府的库银就哗哗流进了三江票行。
唯一麻烦一点的是怎么欺上,可在公关部走通了布政使的关系,顾希夷带着一帮三江票行的大掌柜给他作了详尽的业务讲解后,布政使也就装作没看见了,顺手还将他手下的银流拨解渠道丢给了三江票行。原因也是直接的,反正都是在广东流转,有什么麻烦,现取现补就好。
仅仅只是这一层便利,还不足以这么大面积地拉住广东官府,这时候三江投资就出来了。不少官员都将帐目上的杂项库银转到了三江投资的帐目上,借以谋取私利。在眼下时节,皇上宽仁,大家有财发财嘛。原本官员挪用公款牟利的现象就特别严重,现在三江投资又给他们提供了这么好的一个平台,李肆现在通过三江投资所握到的三年稳定银流,已经超过一百万,其中一半都是来自广东官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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