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孟风跟同僚间都有共识,李肆要拿广州,易如反掌,相比之下,他要怎么稳定广州,反而麻烦得多。

    至于他们这些官兵要怎么自处,他们只能无奈地侯着上官军令。他们不是兵,亲族多不在本地。等打起来了,这些本地兵丁兵器一丢就当了老百姓,他们却跑不掉,朝廷的铡刀在等着他们呢。

    可一帮官佐进了将军衙门,被带到偏处,军标中营参将王华刚刚露面,就挥手丢下一个字:“杀!”

    不仅王华的亲兵涌了上来,还有大批旗兵现身。何孟风这时候才骤然惊觉,被召过来的这帮官佐都是在年初青浦一战的亲历者,在后来的广州城乱里相互串联,怂恿乱民围攻光孝寺,部下又一直被李肆的抚恤银子吊着,跟青田公司走得很紧。

    “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王华两眼凶光泪花一起冒着,在他背后,一个身影挟着冰霜般的寒气现身。

    “马领催!?”

    何孟风惊住,来人正是广州将军管源忠的亲信马鹞子。

    “赶紧处置干净,然后到西门弹压乱民。”

    马鹞子冷声说着,眼下是生死关头,这些军标官佐不可信任,必须以雷霆霹雳手段解决掉,否则广州危矣,他们这数万旗人危矣。为此管源忠下了严令,但凡谁不可信,径直动手!

    上百兵丁围杀三四十被缴了武器的军标官佐,怒骂哀嚎声,利刃入肉断骨声响成一片。

    眼见没了活路,何孟风心中咆哮,早知道老子就先反了!

    轰……炮声就在将军衙门附近响起,惊得马鹞子僵在当场,王华更是吓得抱着脑袋扑在地上,李肆入城了!?

    “不对!是咱们营里的劈山炮响!”

    王华听了出来,接着喧嚣的喊杀声响起。

    “坏了……处置兵丁的人失手了。”

    马鹞子恨恨地说着,官要处置,兵也要处置,他们旗兵可一直在盯着军标,哪些汛棚不可信,哪些刺头是祸患,都心里有数。城门有广州城守营和东莞镇标守着,他们旗兵就去清理广州的内患。

    可没想到,那些绿营兵居然杀败了旗兵,还聚起来冲杀将军衙门了?

    “快走!”

    何孟风大喜,带着侥幸没死的军标官佐撞出了一条血路,跟自己手下的兵会合一处。

    “咱们……”

    同僚喘着粗气问,眼中的炽热火焰还被一层薄薄的膜压着。

    “反了!”

    何孟风抹开脸上的血,一把抽出部下的腰刀,朝天挥举,高声呼喝。

    “杀鞑子!”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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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你缩?我拆!

    站在归德门城楼上,眺望整个广州城,黑烟袅袅升空,灰雾迷蒙裹地,不知昨夜到底是什么光景。

    “困守待援?真是自寻死路啊……”

    李肆摇头慨叹。

    昨夜内有韩再兴的“商军”冲击,学着李肆的兵放排枪,外有安金枝等人的收买,每个游击一千两银子,守南城的广东左翼镇标,也就是东莞镇标三个营的游击以为李肆的兵已进城,大势已去,又得了银子,带着部下全部跑路。

    左翼镇总兵何腾林并没有来广州,这三个游击所带的左中右三营也只来了一半,总数还不到一千人。没全兵而来的原因也很简单,管源忠信不过他,只让来一半人帮着守南城。

    有韶州镇的例子,管源忠当然信不过绿营。不仅信不过左翼镇,连广州城守协副将常通都信不过。尽管这两个带兵官和韶镇白道隆一样都是旗人,但他们手下的兵跟李肆的产业来往甚密,根本靠不住。也就是张文焕重新整顿过的提标,还有杨琳在肇庆的督标还能依赖。这两处人马接近万人,如果能在李肆破城前赶到,合他旗兵带旗人丁壮六七千人,未必不能败李肆于城下。

    管源忠的预测很正确,左翼镇不仅跑了,城守协也都散了大半,常通带着二三百号残兵退守自己的协署,带着旗兵同守的参领感觉孤兵难支,不得不逃回旗人区,李肆不发一枪一炮就取了太平门。

    这跟六十年前清兵攻广州可不一样,那时候是再明显不过的敌我之势,而此时李肆的势力在广州城里四处开花,特别是商人和南海县的巡丁。广州城里的寻常百姓也没觉得李肆是仇人,李肆反的是朝廷,又不会拿他们打杀。

    可管源忠和旗人就不一样了,他们吃清廷的铁杆庄稼饭,那就得只能跟清廷绑在一起。

    李肆之前得知军标攻将军衙门,特意要尚俊拦住,命他们退守西城南面,这个命令下得很及时,军标仓促组织,又是深夜,根本不可能攻陷将军衙门,不早点退走,大批涌来的旗兵就要包了他们饺子,进而向南封上归德门,再重新控制住太平门。

    黎明李肆踏上已属于他的归德门,让俘兵带去书信。信里说,老管,念在咱们相识一场,给你和旗人一条活路,只要你们退出广州城,不为难你们。可管源忠始终沉默,旗兵用马车砖石堵塞旗人区的街巷,摆出了一副据守城内的架势。

    广州的城池构造有些独特,宋有东西中三城,明时打通了三城,扩展了宋城北面和东面,同时新修了南城。但修南城的时候,保留了宋城的南城墙。清顺治时自南城东西又修了两道城墙直到珠江边,叫鸡翼城,严格说起来,广州城由南向北有三层之分。

    太平门所通的南城,只是广州城的商业区,有点类似小曰本城下町的意思,可南城面积不大,北城还是主体。

    原本管源忠是想连南城都守住,可不仅他手下可信的兵太少,李肆的内应又太厉害。太平门丢了不说,北城西南的归德门也没控制住,只好缩回到旗人区。

    北城也就是所谓的老城,旗人区就在西北角,整片区域,东南为广州将军府,西北为光孝寺,现在管源忠将所有旗人撤到了惠爱西街以北,数万人挤在从将军府到光孝寺之间的狭小区域内,想靠高墙街垒拖延时间,这里不仅有旗兵军械库,还有旗仓,要粮米有粮米,要刀枪有刀枪。

    管源忠赖着不走,李肆感觉有些棘手。算上新兵,他手下也才七八千人,投身巷战,跟战斗意志还旺的旗兵对战,就算能胜,损失也会很大。广州城里还有不少顽固的满清官员在组织人手负隅顽抗,西边的杨琳和东边的张文焕肯定还要来援,最迟三曰内就要到。到时候还没解决掉旗人,他就要三面受敌,这就该是管源忠困守一隅的依凭。

    “旗人以哀兵之态龟缩死守,怕是有些麻烦。”

    范晋亲往一线观察敌情,结果让他皱眉,他的担心公私都有,李肆理解。

    “学不来老美的精确打击,就用上毛子的城管战术吧。”

    李肆定下了战略,理解归理解,战火一起,死伤难计,范晋听了李肆的安排,没有一丝犹豫,跟着贾昊吴崖一同去组织人手。

    六榕寺花塔,管小玉自顶层远望,灰沉沉雾气遮住南面,李肆的兵该是要从那雾中而来,范晋也会来的吧。回头看看塔里的梁柱,管小玉找着合适的位置,吊着能让别人看清面目的位置,等范晋看到的话,他应该会伤心的,揣着这个希望,似乎死也不可怕了……塔下传来马鹞子的高声呼喝,“女人也都上!我们不是汉人!李肆要占了广州城,我们全都得死!一个不剩!要想活,就拼出一条命!”

    马鹞子喊话的语气,塔上的管小玉都能想像得到他咬牙切齿,凶光直冒的面目。

    蓬蓬的枪声自南面远处飘来,战斗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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