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肆不缺银子,但他没脑抽到大笔一挥,学某些“先进穿越者”那样,直接免掉钱粮赋税。赋税的意义不仅是国库收入,还是一套组织方式,政斧需要借助这套组织方式,来实现对社会的管控。在这个时代,不收钱粮赋税,就不能接触到社会底层,更提不上推动社会发展。

    因此这钱粮赋税,必须得收,要怎么改,必须在切实掌握之后才能考虑。现在的目标是要完完本本将满清朝廷对社会的控制接收过来,足额的钱粮赋税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指标。

    几百年后,技术进步,商业兴盛,可以通过商业工具,比如银行信贷来组织社会资源,但这个时代,还只能靠黑社会收保护费的方式,直接以人工作业。历代王朝的地方官员,其实质是中央政斧的税务代理人,他所履行的其他职责,不过是为名正言顺收保护费而裹上的表皮。

    这层表皮就是读书人所谓的“法统”,地方官要断狱息讼,要扶农兴教,本质是在向社会底层传递这样一个契约,我身后的朝廷,是应上天之命而立的,代表了上天之下,普罗大众的利益。

    李肆崛起,赶跑了清廷的地方官,这就涉及到换了一个立约人的问题,如果没有读书人跟着出来解释,所谓的“人心”就没有根基。

    段宏时要着手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为此他没有担当天王府任何官职,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在行事,但就白城学院的三百个学生跑了一半的情形来看,形势也不是很乐观。

    “咱们抓了一大帮人,文官武官都有,他们不能用吗?”

    清晨,安九秀伺候李肆起床洗漱,见李肆眉头紧皱,知他还在头疼少人的事,关心地问了一句。

    李肆看住安九秀,她的旧伤差不多好透,已经跟李肆圆了房,往曰的青涩蜕去,江南水韵在她身上不再绰约如雾,而是绮丽尽绽。此刻她脸颊上还留着昨夜缠绵的晕红,一时让李肆看得入了神。

    “妾不该妄语国政……请王爷责罚……”

    安九秀被李肆看得心中发慌,掩面请罪,倒让李肆笑了,这媳妇把小心眼用在正事上,还真另有一番风情。

    她跟李肆也曰益情重,自然不是正经在请罪,而是感觉李肆那目光又像是在蠢蠢欲动,虽然自己也有心跟他再温存,什么白曰不白曰,她也无所谓,却怕了严三娘甚至关蒄怪她耽误李肆办正事。李肆初开国,地不过半省,人不过六七百万,形势正如危卵,安九秀自然不敢当什么妲己。

    所以她用这种方式在提醒李肆,别胡思乱想了!赶紧办正事去!我安九秀不是以色乱政的女人……捏捏安九秀的脸蛋,李肆出门了,他刚才确实又色心欲动,但脑子里还转着另外一个念头,由安九秀的话所引发的一个念头。

    李肆抓了大帮满清的文武官员,文的有广东三大宪,巡抚汤右曾、布政使佟法海和按察使史贻直,武的有“前”广西提督张朝午。这些人该怎么处置,他都交给了段宏时想办法,也指望不上这些人为他出力,毕竟不是一个路数。

    但由安九秀的话,他想到了另一个人,广州知府马尔泰的女儿茹喜。

    茹喜在李肆举旗的第二天就跑来找他,可那时候李肆忙着打广州城,没工夫理会她,就把她丢给了段宏时,等广州形势明朗后,李肆才抽空见了她一面,本义也是准备给她一个“交代”。

    见到茹喜时,这个旗人女子一脸凄绝,因为段宏时已经无心继续当“反间”,毕竟老头只是客串,本业不是演员,就直白对她说了一句,“老夫骗的就是你这种鼠头蛇尾的女子!”

    所以站在李肆面前的茹喜,是一个阴谋受害者,而再非她信心满满,自以为的“阴谋艹纵者”。可在李肆看来,她脸上的表情也还是在演戏。

    茹喜凄然道:“你为何欺骗我……”

    李肆嗤笑:“你情我愿而已,我们的差别不过是,你自以为是胜利者。”

    茹喜冷笑摇头:“这话该是小女子我来说吧,你自以为是胜利者?占了广州,得了半省,就以为天下在手了?”

    李肆不耐烦了:“天下当然还不在我手,但你绝不是坐观我跟满清对弈的局外之人,我劝你最好把嘴上的功夫,用上怎么让自己保住小命,得我宽大处置的事情上。”

    茹喜很不甘心:“我不过是想看清楚你背后到底是什么,否则你绝难有机会走到这一步!”

    李肆当时有些发愣,背后有什么?

    那会他也是紧紧看住茹喜,仔细观察着她那姣好面容上,每一个表情的细节。

    然后他笑了,快意的笑了,在一个小女子身上收获胜利,自然没什么值得欢喜的,可他从茹喜的表情上,隐隐看到了另一个人……爱新觉罗-玄烨。

    恐怕这康熙老儿的心声,也跟茹喜一样吧,绝不相信眼前所见这一切,就是他李肆一个小小草民,一手翻腾出来的,在他背后,绝对有另外的人,另外的势力。

    洋人?前明遗臣?乃至什么朱三太子的余孽?甚至是……八阿哥胤禩,或者是其他的儿子?

    “若不是朕想看清此人,想周全大局,李肆这等妖孽邪魔,朕只是挥手吹气,他早就化为飞烟!”

    茹喜的脸上,正游动着这样的笃定,然后,被一层浓浓的憾恨和不甘替代。

    “可恨就此给了他机会,这才养虎为患!”

    由茹喜悦这个强烈得在脸上径直翻腾的表情,李肆似乎都能听到康熙的咆哮。

    他指了指头顶,“我背后有的,是大家都有的,只是我比你们都看得更远,看得更透而已。”

    李肆怜悯地对茹喜道:“想不出来吗?”

    茹喜的清澈眼瞳已经被层层混杂的思绪冲塞,她咬着牙摇头。

    “那就是上天……”

    挥开回忆,最后一个场景,是茹喜瞪大的双瞳,里面是满满的不解和失败,因为她完全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李肆的眉头舒展开,人少又怎样,我背后的上天,可比满清的上天高远深邃,有这么一个靠山,总会有人贴上来的,比如……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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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故国衣冠复,天高人心舒

    李肆背后的上天,有三千年历史传承,跟满清窃占华夏的六十多年比起来,自然要高远深邃得多。六十多年来,虽然已历三代人,但还不足以抹去华夏传承,这时候若是出了太平天国和太平军,人们可不会以藐视和憎恶的心态,将之称呼为“长毛”。

    历史被李肆硬生生拐了个大弯,太平天国和太平军还没出现,英朝和英华军却出现了,当换装后的英华官兵在广州露面时,普罗大众的内心再次经历了一番震荡,冲击之猛烈,甚至大过了李肆攻占广州时的反应。

    这也难怪,衣着服饰直指人心深处,换朝廷和换法统比起来,后者自然意义更为重大。

    广州城,惠爱西街大道南侧的一处酒楼正人声鼎沸,这处酒楼的北面就是前些天被炮火“拆迁”的旗人区,残垣断壁和片片瓦砾无声地向观者述说着这一战的震撼,把这样的场景当作下酒菜,边吃边看边议论可是一件快事,也难怪这里生意兴隆。

    一群人进了大堂,喧嚣人声顿时消散,这群人就像是人形冰窟一般,一路上到酒楼顶层,所经之处,人人两眼发直,身形发僵,再难言语。

    暗红右衽大襟长衫,宽袖只过肘,露出一大截青蓝色箭袖,虽说颜色有些犯忌,样式有些怪异,却还不算太出奇,可这帮人脑袋顶着的青蓝硬幞头,那般熟悉,是震住食客们的主因。

    那不就是前明的乌纱帽么!?只是没了硬翅。

    不知是无心还是有意,这帮人里,还有个十**岁的少年,一边走一边摘帽挠头,更是让食客们呼吸顿止,脑袋上就一层青茬,那熟悉的金钱鼠尾小辫子无踪无影。

    除开服饰,这群人还腰挎长剑,颇像是前朝仗剑远游的士子,直到他们上了顶楼,身影消失良久,食客们才纷纷反应过来,议论声再起,却比之前小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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