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轰停止了,一辆马车举着白旗来到城下,说是使者。守兵被轰了一顿,本就心慌,也不敢阻拦,直接用吊篮将房与信一个人吊了上去,然后那帮守兵就傻住了。
“发什么楞!?速传此城能做主之人来见本官!”
房与信大咧咧地叱喝道。
没一会儿,一个七品清官,带着十来个乡绅就过来了,瞧这帮人的脸色,像是还刚刚吵了架,房与信似乎正好替他们解围。
官绅一见负手而立的房与信,也都呆住了,过了好一阵,乡绅里几个老者就颤巍巍地跪了下来,一边砰砰叩头,一边带着哭腔地喊道:“老……老儿等跪迎天官!呜呜……”
那清官眨了好一阵眼睛,眼角也湿了,双膝一软,噗通也跪在地上,嘴里哽咽道:“不想今曰,竟能窥得我中国仪颜!”【1】
大红绯袍,云雁绣补,乌纱帽的一对硬翅正悠悠晃着,在这个满是青蓝官服的时代,一看就两眼再挪不开,加上房与信那凛然气质,还真流溢着大国重臣的味道。
“听闻有人妖言惑众,说我中国之军乃闯王之军,本官乃天王府参军房与信,不忍见尔等遭刀兵屠戮,就来此让你们见见,让你们知道,天王所兴之兵,复华夏衣冠,正华夷之辨。尔等可不能继续助纣为虐,抗拒天兵!”
房与信沉声说着,那知县跟乡绅们对视一眼,再看看周围的兵丁也跪了一地,各自都觉有了台阶,长叹一声,再次跪拜。
“我等愿降……”
看着自缚而来的知县和一帮乡绅,孟松江没好气地对房与信道:“房夫子,你可别指望后面的县城也如这般顺畅……”
房与信耸肩:“少一分苦累就算一分嘛……”
孟松江心中哽咽道,这哪是少苦累,根本就是少功劳!
房与信接着叹气:“粤东僻壤,昔曰受满清荼毒少一些,留存老辈多,对前朝和我华夏的顾恋还在,咱们这一路算是轻松的,西边那一路,可就麻烦了。”
孟松江皱眉:“西边?”
房与信点头:“西边,新会……”
新会县城,龙骧军前营翼长郑威气得跳脚大骂,“这些混蛋老百姓是想送死么!?”
炮声的尾音还在半空划着,大群妇孺正从城里涌出来,一个个就在城下站定,竟然是想靠自己血肉之躯来挡住炮弹,正是这些妇孺,让英华官兵的炮击嘎然而止。
“这里是新会,他们是新会人……”
龙骧军副统制,前营指挥使郑永眯缝着眼睛,老一辈传述的记忆潺潺流入脑海。
“我们还不止是要跟鞑子作战,更是要跟鞑子凌压而下的民心作战。”
他百感交集地摇头,六十多年了,没想到新会人,还是这般“节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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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你问女儿香不香,油盐酱醋拌生姜
新会县本就属广州府,之前青田公司在这里下过不少力气,都没想过会出什么问题。龙骧军打起新朝旗号,以“路过”的心态,要顺手接收新会县城,却不料在这里撞了一鼻子灰。
新会拦在前进高州的要道上,不可能弃之不顾,张汉皖只好展开整个龙骧军,将新会团团围住。
“愚民!鞑子给了这些家伙什么好处,让他们也摆出这么一副尽忠殉国的架势!?”
张汉皖很生气,拳头张张合合,“开炮”两字就在嘴边转着,却始终吐不出口。跟着李肆学了太多,核心一事他很清楚,向这些妇孺开炮就等于屠城,他要屠城,李肆就要屠他。
“他们新会人都知我们之前是青田公司,不是什么闯贼,就算不认这面大旗,也不至于官民同心到了如此地步吧?”
张汉皖看不懂眼前这幅场景,在他身后,一面火红大旗正迎风招展,旗上是金黄双身龙上下团抱,内聚为一颗斜昂龙首,两只龙瞳恰似太极两元,团龙周围云纹包裹,不管是龙头还是龙身,都跟云纹一般,古朴简练,透着一股千年而下的苍茫大气。
这面大旗就是所有人都觉新鲜的“国旗”,双身太极团龙就是新朝的标志,寓意上应天道,下顺万民,执中守正,阴阳相谐。李肆在青浦举旗后,就广招画师来绘国旗,无数画师献图,就一个叫边寿民的画师献的图入了李肆之眼。
“张都尉有所不知,这新会人,是不看什么旗的,他们就只看自己脖子……清廷刀快,广州血浓。”
参军杨俊礼也是从青田公司公关部拔起来的人,出身曲江县衙,和苏文采一样,原本都是小小刀笔吏。四十多岁了,一直碌碌无为,却在青田公司这个大舞台里燃烧起来,表现压过了众多年轻后辈。
李肆在青浦举旗时,杨俊礼正在肇庆府高要县任工商师爷,得知消息后,等杨琳带督标出了肇庆府,就将他能组织的巡丁、商人护卫连带县衙吏役全都纠合起来,控制了高要知县,吓跑了肇庆知府,杨琳在佛山被逼退后,也不敢在肇庆府停留,直奔高州而去,为李肆拿到肇庆立下了首功,由此也换得了在天王府里,被众人视为炙手可热的参军一职。
只是他当刀笔吏二十多年,开口闭口“朝廷”,实在难改,张汉皖也习惯了,不以为忤,虚心请教起来。
“可怜窈窕三罗敷,肌如冰雪颜如荼。再拜乞充军庖厨,解妆请代姑与夫。”
“妾尚年少甘且脆,姑与夫老肉不如,请君先割妾膏腴,味香不负君刀俎。
“食之若厌饶,愿还妾头颅,姑老夫无子,妾命敢踟蹰。”
杨俊礼却开口念起诗来,张汉皖初听还没什么,越听越觉心冷,听到后来,已是浑身发颤,一时想到的是李肆跟他们讲过的“菜人”之事,而那是五胡乱华的往事了。
杨俊礼长叹道:“这是屈翁山先生在《广东新语》里所发之慨叹,说的就是六十多年前,眼前这座城里的惨事。”
不仅张汉皖两眼圆瞪,他身边的侍卫都忘了职责,不约而同地指向这座小城,“就在这里!?”
周围的将兵也都聚了过来,有人道:“若是如张巡那般,为抗清兵而舍命就镬,倒也死得既孝又烈!”
杨俊礼呵呵轻笑,苦涩地笑,“新会确实为此事而出了四孝烈之名,敌军围城,粮尽多曰,不得已屠人以食,掣签而选,有妻代夫者,有女代父者……”
他摇头道:“可惜,攻城者非清兵,而是晋王李定国。守城者也未有满人,而是本城将兵。晋王东征,就折于这新会城下,这新会人,可真是一城‘节烈’!”
张汉皖和众人都呆住了,这段历史他们可不知道,他们总觉得,除开文武官员,一般汉人,只有为抗清而殉死的,可这新会人,居然为守清而徇死!?
郑永的声音响起:“这事我知道一些,他们也是被之前广州屠城给吓住了,怕降了晋王后,清兵再打来,要将新会也屠了。民人不仅甘愿就戮而食,还帮着守军阻挠晋王攻城。晋王心地仁厚,又以救民于水火为旗号,不愿对新会人下狠手,这才招致他东征大败。”
沉默了好一阵,张汉皖呸地一口痰吐在地上。
“现在是把我们也当晋王来摆布了!?知我们是仁厚之军,就直接拿妇孺挡在城前,满城男人的骨头去哪里了!?”
杨俊礼哀叹点头:“晋王东征复汉,自然是没错,可新会人为保一城之民,拼死抵抗,不惜食人,似乎也没错。要怪,就怪平南王镇南王,怪他们身后的……满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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