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王府,太监苏培盛引着胤祥朝后院书房走去,一边走一边念叨着。黄昏的金光洒下,映在胤祥脸上,显出的却是一层黯淡气息。

    “滚!”

    胤祥推开房门,得到的是一声烦躁到极致的怒喝,反倒让胤祥振作起来。

    “四哥,你怎么知道我这袍服是千针坊来的,怎么翻滚都难破?”

    胤祥开着玩笑,里面的胤禛哎呀一声,急急迎了过来,满脸歉疚地赔罪。

    “还是四哥你稳得住,我知了消息那会,就只想着胡天黑地大醉一场。”

    “十三你啊,别笑话四哥我出丑了,实在是想不明白,十四他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圣心莫测,没人想得明白啊。抚远大将军印启封的时候,大家还以为会从几个铁帽子王里挑一个能坐得住马扎的,却没想到……”

    “其他倒没什么,十四……十四太年轻了吧。”

    两兄弟坐定,一番感慨,相对唏嘘。

    “这位置跟那位置,就差半步,难道皇阿玛竟是把心思放在了他身上?”

    胤禛终于说到了主题,经过广东之事,一番沉浮后,他夺嫡的心思烧得正旺,却被这一盆掺着冰渣的冷水当头泼下,心胸那股不甘也如将熄的炭火一般,滋滋升腾着青烟。

    “四哥不必这般丧气,半步也是差,再说还不清楚十四这抚远大将军,到底是抚西还是抚南,这两处可有绝大的不同。”

    胤祥努力地安慰着胤禛,同时也在感慨,胤禛和胤祯这一母所出的亲兄弟,往常就不怎么对付,现在更难叙兄弟之情了。

    胤禛摇头道:“还会是哪?西北定大将军之事,已经吵吵半年了。我倒是一直劝皇阿玛先收拾南面那李肆,可他老人家就是听不进去!现在李肆也打累了,我看皇阿玛也想先喘口气,解决了西北再说南面之事。”

    正说到这里,苏培盛在门外通报十四阿哥胤祯来访,两人对视,满眼疑惑。

    “小弟来此,是真心求四哥指点的。”

    “一家兄弟,何必这般客气。只是西北之事,四哥我知的估计还不如你呢,就不知道该怎么帮你。”

    胤祯很直率地开口,胤禛压着翻腾的酸意回应,这话也并非推脱。他一直就没接触过什么兵事,也是从广东李肆一事上,透过年羹尧有那么一些经历,却跟西北形势完全不沾边。

    “听闻四哥跟广东李肆打过很深的交道,还有手下知得李肆的根底,小弟冒昧,不仅想听听四哥的教诲,还想找四哥要人。”

    胤祯一边说着,一边鼓足心气,直视胤禛眼瞳,心中飘过康熙的话,“你那四哥,做事是能做的,得他相助再好不过。就看他是不是能丢开杂念,全心帮你,如果不能的话,朕可是会很失望的。”

    “四哥,包括八哥在内,往曰咱们有些生分,那都是有二哥的事夹缠着。现在二哥坏了,皇阿玛又不再提起那事,咱们就不该继续念着过往,而该抱成一团,为皇阿玛好好分忧。”

    见胤禛目光有些闪烁,胤祯嘴上继续用着力,他当然不会透露康熙的话,但推着胤禛帮自己,这也是为胤禛好。

    “十四你这可说得太远了,哪还跟二哥扯上了啊,别说四哥,我都在纳闷,你不是要去西北么,琢磨南面的事干嘛?”

    胤祥赶紧出声,这也的确是他和胤禛的疑惑。

    “我是去西北,可皇阿玛要……一石两鸟,就只能这么说了,四哥和十三哥别怪罪我。”

    胤祯躲躲闪闪地说着,胤禛和胤祥却是渐渐瞪大了眼睛。

    “不管去哪,四哥我能帮的,绝不皱眉头,只要能让皇阿玛安心,大清朝安稳,我胤禛心窝子都能掏出来。消息,我给你整理条程,人,我挑最熟最有力的给!”

    胤禛掷地有声,胤祯欣慰地笑了。

    “咱们兄弟,就该谨记阿兰豁王的五箭之训,一个人是一枝箭,随手一折就断,可兄弟齐心,聚在一起,怎么也折不断!”【1】

    胤祥在一侧感动地说着,胤禛和胤祯把臂摇着,都重重点头。

    待得胤祯走了,胤禛脸色无比复杂,既有激动,也有委屈,更有不甘,“皇阿玛,终于用了我的进言,但却没用我。十四已是占了天大便宜,却还要朝我伸手,是故意要见我笑话吗?”

    胤祥语极真挚:“四哥,你那般能忍的,现在已是最要紧的关口,你就还得忍下去!”

    见胤禛皱眉,他解释道:“前面说了,得了抚远大将军,不等于就有了定论,离那位置终究还差着半步。皇阿玛虽然没用四哥,却用了四哥的进言,怎么也是好事。只要四哥全心助十四哥,一能解四哥心头最大的忧虑,二也能让皇阿玛看见,四哥是踏踏实实办事的稳当人。”

    胤祥压低了声音:“十四哥这般年纪,却被皇阿玛骤然拉出来,也许是有心看看他,可说不定,更是想看看其他兄弟呢。这个关口,谁步子慢了,在皇阿玛心中,多半就再无念想。”

    胤禛沉吟片刻,眉头舒展开,的确,胤祯一直默默无闻,根基太浅,康熙怎么也不会急着定下胤祯为人选。现在丢出胤祯,怕还有考察他和胤禩等皇子的意思。

    “你刚才说得好啊,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我这不是为十四办事,而是为着皇阿玛尽心!”

    胤禛的心思也转了过来,脸上浮起自信的神色。

    “既然是南面之事,没我扶着十四,他绝难成事!”

    他沉声说着,再招呼过苏培盛。

    “急召李卫过来!”

    拜胤祯为抚远大将军一事震动朝野,自然也透过天地会在燕京的管道,急速传入广东。收到这份消息,尚俊猛抽一口凉气,天王神算!清廷朝堂都还在为此决策吃惊,都想不到康熙会把默默无闻的胤祯捧出来,更不用说没接触到清廷中枢的他们,事前完全没察觉到一丝痕迹。李肆当时张嘴就来,还真是掐指就能算的神仙。

    去年策妄阿拉布坦袭扰哈密的时候,清廷就有拜大将军出征西北的风声,为此还闹出了废太子矾水案,如今这大将军人选水落石出,所有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策凌敦多布在青海的异动,胤祯自然是要去西北的。

    三月底,京营八旗聚兵,骑炮并有,从直隶到陕甘,地方官为迎大军,一路闹腾,胤祯出兵西北之事已是板上钉钉,各类实证如雪花般汇聚到尚俊手上,让他终于松了口气,可以向李肆提交确凿无误的判定了。

    事情依旧是复杂的,清廷并非只在西北用兵。罗堂远在福建江南绿营方面探知,殷特布将麾下兵马分作两处,小部交由广东提督张文焕,遮护福建到江西一路的侧翼。大约四五万的主力正从江浙向福建漳泉一带移动,原本指挥权会交福建陆路提督穆廷栻,但此人年老体衰,所以多半会归由福建水师提督施世骠主领,朝当面鹰扬军发起反攻。

    在广西方面,退守桂林的两广总督杨琳得了云贵的支援,兵力已经汇聚到两三万,也有发起反攻的迹象。

    但这两面动向,都依旧在清廷原本的军政框架内,算起各路绿营有十万之众,却依旧是按照原本统属聚合。领军之人只有节制之权,而无征诛之权,跟拜胤祯为大将军,统合京营和地方各路兵马的西北形势完全不同。

    尚俊的判定,对李肆来说确实只有佐证之用,他早已认定这般局面。再细细权衡几天后,终于下了决断。

    鹰扬军当面压力很大,但有海军协助,局势真到了败坏难收时,还有台湾一步可走,所以还在承受范围之内,不必加以增援。

    而广西一路,杨琳就像是个分基地,正源源不断聚兵,要收广西,乃至进占云贵,就得将这个分基地敲掉。


我们只是内容索引看小说请去官方网站
首页 页面:3722 3723 3724 3725 3726 3727 3728 3729 3730 3731 3732 3733 3734 3735 3736 3737 3738 3739 3740 3741 3742 3743 3744 3745 3746 3747 3748 3749 3750 3751 3752 3753 3754 3755 3756 3757 3758 3759 3760 3761 3762 3763 3764 3765 3766 3767 3768 3769 3770 3771 3772 3773 3774 3775 3776 3777 3778 3779 3780 3781 3782 3783 3784 3785 3786 3787 3788 3789 3790 3791 3792 3793 3794 3795 3796 3797 3798 3799 3800 3801 3802 3803 3804 3805 3806 3807 3808 3809 3810 3811 3812 3813 3814 3815 3816 3817 3818 3819 3820 38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