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叹愚民如斯,却像是都受了他的蒙蔽,瞧,一个个都耻于说起我大清,唉……”
“这般愚民,到时朝廷大军南下,就该尽皆诛杀,一个不留!”
其他人纷纷应和着,最早愤然出声的陈元龙却不言语了,他跟这些满清文官都属于死硬派,跟英华绝不合作。现在被拉出来进行“再教育之旅”,一路多有感慨,却渐渐显出心底的不同。在他看来,英华李肆这一手非但不蠢,反而很高明,但这是就李肆的立场而论。那李肆将人伦和忠义对立起来,从而嘲笑忠义,看似也标榜忠义,骨子里却是另行一套。看他在广东行事,竟是废了人心之防,以钱贯通天下,这般作为,不仅是大清之死敌,更是他们儒士之大敌。既然是儒士之大敌,那就是华夏道统之敌。而身边那些碌碌之辈,却只能看透第一层。
“嘴巴一张,天地都可吞下,你们也就这本事了,走走,下一站是崖山,就不知诸位是否准备好了骂人的话。”
看管他们的兵丁头目早就听惯了这类言语,一点也不在意,引着他们朝南行去。
“小姐,咱们还去崖山么?听说那里立了一座万人殉海像,壮丽得很呢!”
六车兴致勃勃地问,段雨悠却是暗翻白眼,这丫头就当是看热闹呢。
可瞧周围众人都是一脸看热闹的兴奋劲,段雨悠摇头叹气,心道叔爷啊,你们搞的这一出,是不是方向偏了?忠义之事可是大雅,怎么能搞成市井粗俚之类的东西?就不怕乱了人心,到时反而不知什么是真正的忠义?
“我谢定北对英华的忠义,上天可鉴!”
湖南郴州府城,谢定北掷地有声地说着,可眼眉却依旧低低搭着,跟一直佝偻成状的身躯搭配,这话的靠谱程度,在座诸人都给了不足三分的评价。
换作何孟风,这话再顺当不过,可作为战场上抓到的绿营高官,现在又以虎贲军后营代指挥使的身份,要抢下此战要害之地的守备任务,用这话表决心,怕是适得其反……似乎谢定北也意识到了这点,腰肢再佝偻了三分,就只摆出一副当仁不让的架势,再不多话。
既然李肆将他摆到了这位置上,而且不管是在黄埔讲武学堂,还是在福建前线,谢定北的表现也还算不错,虎贲军代统制孟奎觉得还是该给他起码的信任,至少也得说清楚拒绝的理由。
刚要开口,部下来报,西面三十里处出现大股敌军,至少不下万人,看服色既有民勇,也有清军。
“形势紧急,也再不能因营头本人的问题,乱了全军的布局。”
孟奎低叹一声,暗自转了心思,现在大敌当前,谢定北是否可靠这个问题,就只是小小细节,姑且压下了。
五月初七,虎贲军攻占郴州府城三天后,清军大举反攻,张应领前营守西面,韩再兴领左营守北面,何孟风领右营守城墙已经残破不堪的南面,谢定北领后营守压力最小的东面。
郴州大战打响,英华军一方是新成立的虎贲军,而清军一方的主力,也是以全新面目出现的湘勇,这一战胜负难料,英华上下,从没有这般忐忑过。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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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悲观的开场
“让基建部在连州构筑炮台和沟堑,以防不测。”
李肆很不习惯造炮台的家里蹲战术,可接郴州急报,湖南几府民勇在永州镇标的统带下围攻郴州,他心里也没底了。虎贲军万一失利,韶州还有王堂合的黄冈山炮台营充当第二道方向,连州方向却是一处空隙。若是龙骧军回援不及,让湖南兵从连州打进英德,还真是要阴沟里翻船。
让李肆悲观到为虎贲军失利准备后手的原因,并非全来自虎贲军自身,罗堂远呈上的一些缴获物,让他对虎贲军当面之敌有了新的评估,由此也明白自己之前对虎贲军的指责很成问题。
此刻李肆手里正摆弄着一件东西,对面的田大由脸上满是复杂的感慨。
“竟然用青铜来造燧发机,还用铁丝当枪簧,湖南也真是有巧匠啊。”
英华各军现在所用的火枪燧发机,最初出自田大由的设计,到现在已经改进了好几代。靠着提升的材质和工艺,构造更趋简单,可靠姓更高。但湖南工匠照猫画虎,竟然拿青铜和铁丝山寨出了英华式燧发机,田大由自然很不甘心。
“也别高看了他们,样子造得像,用起来却不是一回事。”
罗堂远拿起一枝火枪,枪柄还是那怪怪的杖头状,鼓足了劲才扣动扳机,枪身也晃了起来。
这是虎贲军打进湖南时缴获的民勇火枪,当地铁匠因地制宜,用青铜造燧发机零件,用铁丝代替枪机钢簧,可靠姓不说,人机效能也奇差无比。枪管材质和锻造工艺如旧,再加上传统的粉状火药,射程和威力不比之前的火绳枪强多少。
可这种山寨火枪毕竟是种进步,比以前的火绳枪好用太多。虎贲军在进攻郴州府衙时付出了百人伤亡,由此传递出一个无比危险的信号,在“湖南四人帮”的推动下,湖南民勇挣脱了官面上的束缚,开始学习英华军的先进技术。
两方的差距是整体的,湖南民勇背后又没有佛山钢铁和东莞机械,没有李肆几年积淀下来的火枪战术经验,更没有一个已具雏形的士官群体掌控基层。但十倍之敌,手里的兵器升级换代,这压力可非同儿戏,这就是李肆不敢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虎贲军身上的原因。
“连州是要防,但虎贲军也不至于那般无能,他们手上的家伙可是全新的。”
田大由看出了李肆的忧虑,以自己所熟悉的方向安慰着他。
“天王放心,营以下官兵的士气都很高,我看不比其他三军差,说不定这一战也能出个独名营。”
罗堂远亲眼目睹虎贲军攻城,觉得形势不至于那般恶劣。
“士气就是人心,怕的就是湖南的人心。”
李肆嘴里嘀咕着,一提到湖南民勇,自然就想到湘军,这是心理阴影。虎贲军能不能顶住,不仅关系到韶州安危,还关系到下一步的行动。可正手侧手都撒出去了,现在就只能坐等局势明朗。
郴州东门外,几道胸墙刚刚立起,虎贲军后营甲翼下的目长江求道正擦拭着自己的火枪。乌沉沉的枪管,硬而厚实的枪托,整枝枪还散发着一股刚出厂的异味,那是烟火加油脂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拇指一掀,药池盖咔嗒弹起定位,这是道保险。扣动扳机,回力灵敏而有韧劲,药池盖弹回。再将龙头扳起,扳机朝前微微一弹,这就是待发状态,江求道感叹着工匠的精巧用心,再不是之前要拨动多余保险的设计。
指头在枪口转一圈,滑润无比,将枪刺插上,比划了个突刺的动作,江求道满足地低叹口气,总算有枝可以枕着睡觉的家伙了。刚从鹰扬军调到虎贲军时,发到手上的居然是枝由绿营鸟枪改造,被官兵们称呼为“雀枪”的玩意,弹丸都得自己磨,枪刺套筒也扣不上枪口,就靠着那鄙陋玩意,从宜章打到了郴州。
永历式火枪,这是佛山制造局步入正轨后生产的第一批制式火枪,成军时临时拼凑各类火枪的虎贲军因祸得福,最先换装。枪长四尺,加上一尺半的枪刺,高出人一头,虽然比之前的火枪短了半尺,射击却更舒适,拼刺更灵便。整枪重大约八斤,也比以前轻了一斤多。【1】
隐隐听到西面南面炮声轰鸣,枪声如雨,江求道抱住爱枪,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清兵从西面南面攻来,之后多半还要攻北面,他们这东面却是一直闲着,这枪再称手,却是没用武之地。
“翼长!”
手下人踏步致敬,江求道懒懒地起身,马马虎虎行礼,来人是他的哥哥江得道,现在已是左副尉代翼长,跑到他这一目的阵地上,显然是不放心他这个弟弟。
“江求道!别这般懒懒散散!敌人打上来了你也这模样么?”
江得道叱责着自己弟弟,后者很没诚意地低头认罪。
“可不是我故意挑你刺,既然是我弟弟,就得拿出你比别人都得力的样子来!”
见弟弟一副叛逆模样,江得道恨铁不成钢地唠叨。
“知道啦,好歹我也是这一翼的圣武会导师,现在不是没敌人么?兵法云,一张一弛,文武之道,现在就得让大家尽量松弛,等开战了才能把劲绷足。”
江求道不软不硬地顶着哥哥,周围士兵们都低低笑着,兄弟俩斗嘴可是例行节目了。
“不进天刑社,就在圣武会里转着圈子,真是不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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