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欢笑间,一声沉喝在门口响起。众人一愣,转头看去,正见一群穿着深红对襟长衫的汉子走过。长衫只及小腿,露出厚重马靴,披着半袖罩衣,头戴软翅纱帽,一柄仪剑挂在腰侧,显得份外精神,竟是英华军将。而开口说话之人年约三十,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神情怒视众人。

    “唉唉……是哪军哪营的?连我等这一身都不认得了?”

    “辱骂上官可非小事,就不怕被禁卫拿去打板子关黑屋!?”

    在座翰林郎都怒意上涌,英华是重武,但文官还没落到被武人随口呵斥的地步吧。

    同僚在训话,郑燮却皱起了眉头,觉得此人有些面熟。

    “上官!?我看看,哟,鹌鹑一堆,好意思自称上官!?我黄慎可是左副尉,尔等该向我见礼才对!”

    那人傲然昂首,顿时让这帮翰林灰了脸。

    英华怪事不少,其中一桩很独特,那就是武人无品,搞得文武难以对比。可官面上没对比,私下人们却有了自己的比较。一般人也将军人衔级的“士”一级当作军官,士有三级,从最低等的从九品算,那么尉的最低一级右副尉,就相当于正八品,而左副尉相当于从七品。

    英华另一桩怪事就是“京官”品级很低,特别是刚进门的实习生。翰林院这帮新晋翰林都只给了正从八品的待遇,身上刺绣图案全是鹌鹑。在这个小小的左副尉,最多也就是个哨长的军官面前,按照民间比较,那还真得行上官礼。

    “文武分途,哪里来什么上官下官!”

    “就是就是,别跟这粗人一般见识!”

    翰林们赶紧自找台阶下了,郑燮却一拍额头,这人自曝姓名,他记起来了。

    “你就是上官老师的弟子黄慎!?怎么也到了广东,还成了武人!?”

    郑燮在真州时,曾经跟游历江南的名画师上官周学过画,而这黄慎是上官周的弟子,两人见过面,那是七八年前的旧事了。

    “嘿,是你啊,知道有你这么个师弟,不敢攀贵。”

    黄慎却是早知郑燮,拱手为礼,语气依旧生硬。

    “是克柔的同门师兄啊,怎能如此出言不逊呢?”

    “文人治政,武人守土,职责可不能混淆哦。”

    翰林们一听还有这关系,又有了话说。

    “就不知师兄有何指教?”

    郑燮也有了恼意,径直请那黄慎放马过来。

    “天王在湖南对阵鞑清皇帝,我等武人都作好了洒血疆场的准备。没指望你们文人抛头颅洒热血,可为咱们这一国摇旗呐喊,鼓舞国人士气,震慑跳出来惑乱人心的宵小之辈,这总该是你们能做的事吧!?”

    黄慎摇头连连,很是不屑。

    “可瞧你们身为翰林,都还是一派声色犬马的模样,真让我等武人觉得这一腔热血洒得不值,更为天王厚待尔等不值!”

    这一番话说得郑燮也心胸郁闷,找不到话反驳。

    “既是士子,就该文武双全!披甲能杀敌,下马成诗文!成天风花雪月,埋首胭脂堆里,像个男人么!?”

    “说得极是,我们黄埔讲武学堂这一期同窗,有一半都是读书人出身!这大半年学下来,书卷也未曾丢过,要论学问,尔等翰林可未必能胜我们!”

    黄慎身边的同窗也都附和出声,郑燮脸上原本保持着的淡然微笑也渐渐垮下。是啊,士子心中都揣着一颗上马能提剑杀敌,下马能安邦定国之心,远的如汉时班超、陈汤,近的如虞充文、文天祥,乃至黄宗羲、顾炎武之辈,那都是文武双全之辈。为何他们这些人,就满心想着吟诗作画,从未想过投笔从戎呢?

    “我们士子卫的是道统,道统自在人心,不是区区刀枪之事……”

    郑燮勉力驳斥着,强调他们文人的重要姓。

    “是么?那华夏道统是怎么没的呢?那剃发易服的夷狄道统又是怎么来的呢?”

    黄慎嗤笑道,郑燮额头出汗,怎么来的,当然是刀枪杀没的,然后砍头砍出来的。

    “华夷之辨重于主奴之义!这就是我华夏的道统!眼下天王与鞑清皇帝对决,这般风云激荡的大时代,好男儿,一腔热血不洒在疆场,不洒在卫护人心的战场。却洒在胭脂堆里,下辈子还不知道要投胎到哪堆畜生窝里!”

    黄慎掷地有声,郑燮这时候脑子终于恢复清灵。

    “敢问师兄,你等来此是洒热血的么?”

    他这话很是讽刺,咱们是来寻欢作乐的,你不也是么,凭什么还能指责我们!?

    “这个……”

    黄慎一愣,脸肉拧起,身边同窗却凑起了热闹。

    “咱们眼见要上战场了,这是带童子鸡来开苞的,身为男人,怎么也不能空来这世上一遭啊。”

    那一堆黄埔讲武学堂的学生官顿时喧闹起来。

    “谁是童子鸡啊,咱们就是来给你打气的,免得你头一遭见姑娘,吓得举不了枪打不响炮!”

    “等会叫妈妈留意着,哪位姑娘反给了红包,可得报上名来!”

    楼里顿时热闹了,姑娘们笑成一团,老鸨扬声道:“总爷们要上战场护国,咱们青楼也得出把子力气!姑娘们,待会可都要递上红包!算妈妈我的!”

    黄慎等人蹬蹬而去,阔间里众位翰林嘿嘿笑着,气氛却再难回到之前。

    “你们说……这一国,好还是不好……”

    郑燮忽然悠悠开口。

    “不管好不好,食君禄,报君恩,咱们总得尽点力气。”

    有人强撑脸面,心思却已动了。

    “怎么不好?什么孔孟道,天主道,不就是为个好世道?既然天王靠着天主道能搏出这样一个好世道,咱们满腹经纶,也该搭上一手。”

    有人说得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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