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远处那些策马挥刀,朝民人汹涌而去的兵丁,鄂尔泰惊声道:“张伯行!你是铁了心的要起战端了!?”

    张伯行依旧闭眼,摇头道:“那是督标诸将在行守城之责,难道鄂宪台要我开门迎贼?”

    鄂尔泰道:“赶紧把人交出去,就没什么祸患了!”

    张伯行睁眼,眼中闪过一丝鄙夷:“交了人,这武昌府,这湖广之土,乃至我大清,就没祸患了?难道我大清之安危,还得侯着南蛮赏赐?”

    下方人声鼎沸,惨呼连连,接着响起枪声,排枪!鄂尔泰惊得一阵哆嗦。

    城下远处,一队队南蛮红衣兵策马赶到,穿过被清兵驱赶而溃逃的人潮,跟清兵正面相对。他们没有跟清兵马队直接策马相战,而是纷纷下马,列成一个个薄薄的三列箭头阵,坐骑集中在箭头阵后方,排枪连连,那数百散乱的清兵马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片刻间就栽下好几十人。

    带队将官还不甘心,指挥马队后退到城下护城河边,准备整队冲击那些步兵,可见到一个个箭头阵不断成型,后方还有冲天尘浪,不知是多少人马,知自己绝不是对手,无奈地带队退进了城池。

    红衣兵这些骑马步兵继续朝前推进,却在护城河下遭遇城头清兵弓弩、火枪乃至火炮的轰击,试探了几次后,不得已地退却了。

    眼见城防准备充足,鄂尔泰再忍不住,一把纠住张伯行的衣领,厉声道:“张伯行,你要抗旨!?你要跟南蛮擅起战端!?”

    张伯行不屑地瞄了鄂尔泰一眼,再朝前方扬扬下巴,鄂尔泰看过去,那冲天尘浪下,人影渐渐清晰。虽有少数红衣军,大多数却是民人,估计有三五万之众。

    张伯行道:“岳州塘报,还有好几万民人在路上,加上江面上的,估计有十万南蛮民人,会到这武昌城下。”

    他摇着头,不知道是震惊、怜悯,还是其他什么感慨:“这都是因为,他们的盘大姑被关在了武昌。”

    鄂尔泰再无耐心,沉声道:“张伯行,你到底在搞什么玄虚!?”

    张伯行一声长笑:“玄虚!?真正的玄虚,就在那盘大姑身上!”

    他抚着长须,目光坚毅,心胸中翻腾着一股磅礴的浩然正气,让言语格外有力。

    “南蛮何以成事?是因为李肆的枪炮?不!是因为这个盘大姑!”

    “她的英慈院,开膛破腹,以金铁入肺腑,行邪术支离人体,治好了人的皮囊,却吸走了人的精魄!”

    “她还开育婴堂,以敞风冰降治小儿热,将小儿当牛马之类调治,不及寒热病理。看似小儿夭亡者骤降,其实那些活下来的,已然失心!”

    “她还诱杏林内家,脱寒热之说,以器物究病理,宣扬什么病菌、毒虫致病,引医家弃人体五行经络之本!”

    “她那英慈院所发医书,竟将人体五脏六腑心脉重新画过,显是剖戮人体,伤天害理!她还引医家广在民间试药,以命换药!”

    “她为何这么做!?鄂尔泰,你知道么!?”

    面对张伯行这如山一般的气势,鄂尔泰完全被震住了,他当然不知道,他更不知道,张伯行为何要说这些。

    “南蛮是妖孽之国,她盘金铃,正是妖孽之母!那李肆,不过是面上人物!”

    “南蛮天主邪教,聚众银祀【1】,公溯血脉,毁亲尊嫡庶,散宗法族系。此教坏我华夏道统,已非毁儒那般简单!而这盘金铃,正是借英慈院为手,推行此教,短短数年,教众数十万,这是那李肆所能做到的?”

    张伯行指向城下那些民人:“他们所为何来?只因遵崇此女而来鼓噪?不!”

    他两眼喷着精光,揭露了他的震撼发现:“他们奉此女为心母!”

    接着语气转热,极度的炽热,以至于飘出一股让鄂尔泰也浑身颤抖的冷意:“杀了她!杀了此女,邪魔退散,妖孽伏法,正气重回,道统复立!我大清江山,我华夏人心,都将涤荡一净,杀了她!”

    张伯行看向鄂尔泰,那目光灼得鄂尔泰呼吸顿止:“我虽有凡人志,可内心深处,却紧守着圣人言。寻常时曰,我求的是明哲保身,闻达于帝王,但在这大是大非之前,我张伯行,决意抛开一切,行这非常之事!纵然为此舍身,也在所不惜!”

    鄂尔泰浑身冒汗,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他艰辛地道:“张伯行,你知不知道,你这决断,是要将我大清拖入无底深渊!”

    张伯行淡然摇头:“刚才我的话,你都没听进去吗?杀了她!南蛮人心尽失,决计再无兴风作浪之能!”

    他笑了,笑容充盈着自信,就如那铭在心底深处的三纲五常那般深刻:“相信我……”

    鄂尔泰摇头,使劲地摇头:“你你,这是抗旨,是要被杀头的!”

    张伯行长出一口气,沉声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

    鄂尔泰几乎快疯了,他决然道:“皇上已将此事转交于我,你若不办,我就要以……”

    不等他下手,张伯行一声喝:“鄂宪台身体有恙,不能理事,来呀,将他扶下去,护送回府好好照管!”

    身边的军将早已被他感染得泪流满面,听得下令,毫不迟疑地一拥而上,将鄂尔泰绑了起来。

    “张伯行!你不得好死!你个狗奴才,凭什么替主子……呜呜……”

    鄂尔泰还在跳脚叫嚷,却被军将拿破布塞了口。

    看看城下人潮,张伯行深吸一口气,再唤道:“来人,准备刑台!”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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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烧了她!

    “张伯行疯了!他在保安门上搭起了刑台!”

    已到武昌城下的王堂合如此回报,李肆骤惊,真是没想到啊,这位“清官”,竟然敢置雍正之令于不顾!他是哪来的这般胆子?难道是演清官演得入戏,弄假成真了!?

    再顾不得神武军本队,李肆召集禁卫和相关要员,要先赶往武昌。

    营地里,一个青年举起铜号,吹响了紧急集结号,似乎吹号人情绪很不稳定,号声断断续续,像是人在哽咽一般。

    那青年放下铜号,肩膀被人有力地拍了一下,转头看去,却是个面目俊朗的军将,也就大他一两岁。他赶紧行礼,这位可是安远将军吴崖。原本要任湖广都督,但因为现在事态没有完全明朗,只被临时授了神武军代统制,实际兼管神武和龙骑两军。

    吴崖淡淡笑着,手掌作刀,横里一扫,这号手就是贺铭,由铁林军盘石玉那而来。盘石玉因为要领兵逼常德一线,所以没办法到武昌来亲自救他姐姐。无奈之下,只好派贺铭跟着陇芝兰到李肆身前,充当自己的手臂。

    贺铭见吴崖这动作,心头大跳,这是谁阻拦,就杀谁,来多少杀多少的意思。

    接着陇芝兰也朝贺铭微微笑着,手掌回转不定,这是她刚学到的手语,用来安慰人的,相当于“绝对没事的,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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