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望是一面,威能是一面,就看皇帝一面整治西班牙人,一面还隔着数千里,整治那帮搅祸的福建商人,就知道皇帝的手腕,在政在商,那都是无人能及。
管住皇帝?这个问题提出来,不少商人都在想,会不会国人首先质问,你如此提议,怕是居心不良,管住了皇帝,就让你们商贾好食国人之利?
沈复仰道:“简单,明法,不仅管住皇帝,还要管住我们所有人!”
如最早的青浦商会,后来的工商总会一般,定下条款,明确规矩,这也是皇帝一再强调的做事原则,他这提议,众人都不迭点头。
韩玉阶再问:“明法!?谁定法?谁来管?”
这问题就深了,若是一般事,自然是皇帝定法,他们参赞,商部、法司和计司依法监管。
可现在要管皇帝本身,直白说,不准皇帝再入股市,具体条款谁来定?又是谁来监管?
韩玉阶沉声道:“这可是一整套东西,涉及的是国政的根底,尤其是皇帝之权和我们工商之权该如何界定,咱们工商总会既是要站到皇帝面前声张,那就得拿出一整套办法。”
大厅里鸦雀无声,好半天,忽然有人低声道:“这可是一国之本的问题啊,咱们工商也终于碰到了这条底线了。”
所有人脸色沉凝,他们也都有了同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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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皇帝的私心
“克柔啊,这京县的知县可是不好当的,不过你千万别想岔了,本朝这京县知县,难在权衡各方之利,可不在应付权贵。南海县以佛山镇为枢,佛山冶铁、佛山钢业,佛山制造局、西口瓷业、南关丝织,家家都是万人以上的大局。争人,争地,争路,争水,时时不得清净。你若是能将其中利害掰碎了分辨清楚,让各方心服口服,称你公正,府道之门就向你敞开了。”
“听闻贵妃要在佛山兴武道大会,这南海县的安靖怕是重中之重吧。”
“那你别担心,京县富庶,典史、巡检和法司的人手都是足足的。且记好了,不管是分辨利害,还是安抚事态,县公局的那些局董,你可得周应妥当,多让他们发声,但又要搞明白他是为一家之私,还是为他乡镇之私。”
“多谢府尊提点,职下之前在阳江县,对拨转公局也有心得……”
“这是在外,别尊不尊了,唤我玉纯即可,来来,先贺克柔升阶。”
广州城府衙外的一处寻常酒家里,应天知府程桂珏跟新任南海知县郑燮正举杯对饮,郑燮刚从阳江调到南海,南海是京县,如程桂珏所说,只要表现出能胜任这个位置的能力,下一步就是府道的前程。
郑燮从典吏而上,一路历练颇深,他这个恩科状元,在很多人看来,依旧埋首在地方,实在是屈才,可他却不觉有什么委屈。在阳江担当知县,他确确实实有了一展抱负的感受。为工商规划产业,为农人争取补贴,推动一县修路搭桥,说服公局尽量在医卫教育上多投入。短短一年多,阳江县一点点如他所愿那般变化。
最初陛见皇帝时,皇帝的那番话,此时他已有深深感触,“尔等知县还是父母官,但不是去教子民孝顺朝廷。你们要帮他们立业,让他们安乐,让他们学会分辨利害,让他们习惯靠律法为自己做主,让子民的人人之私能汇聚为公,而不是让人人之私成你死我活之争……”
现在接手京县,郑燮面临新的考验。知县的考评现在已是一个复杂的体系,学校、道路、医院、水利、救济、治安等等事业都有指标,指标之外,公局的考评也占相当一部分。而南海县财税充裕,硬件指标已不怎么担心,如何在公局身上拿到更多分数,这是他继续攀登仕途之巅的关键。
郑燮的目标,就是一省巡抚。本朝官制跟前朝不同,虽也分朝官和外官,但大家已不怎么重视这朝外之分,更重视领域之分,就跟入行一样。现今官场已有“九流”之说,也就是官途大致分“商、法、文、兵、刑、工、计、通、察”九行,其中地方主官是“通”这一流,不同流之间很难转行。
原因很简单,现在当官老爷可是要干实事的,不懂这一行就难以胜任,长久干一行,那自也是专了一行,转行就麻烦了,除非有朝堂乃至皇帝特点。而这九流的各自门道,也随着创先河者的著述,曰曰增多,渐渐成了一门学问,科举也渐渐有向这九流扩展的趋势,曰后的官员就更不太可能跨行。
郑燮跟程桂珏正谈到明年的科举变化,隔壁忽然传来吵嚷声,依稀还听到“皇帝”两字,两人顿时支起耳朵细听,这一听,两人同时变色,原来是有酒客在骂皇帝揽财。
程桂珏叹道:“早前《闽报》出刊,检版官就已是失察,不意昨曰《越秀时报》再生事端,门下汤杨两位侍中,是刻意要给官家难堪么?”
郑燮闷声道:“官家此事……终究是不太妥当,虽是与福建商人和清廷歼细暗中对盘,但还是损及了国人之心。官家大可借他人之手运作,何苦自己跳进去,平白给人留下把柄,官家终究是谋了大利。”
程桂珏摇头:“自是大利,官家若是不亲自艹持,中间人私心太重,坏了事怎么办?”
此事郑燮自有主张,依旧不服:“这半年风波,多少人哭号,多少人沉江,官家却揽利在身,怎么也说不上是好事。”
话音刚落,就听外面有人大声喝骂:“你算什么惨的?章黑子还跳了河呢,谁让他一个小小街货郎也敢发大痴心,借了三千两银子,要去博一把!?朝廷发的告示,鱼头街股市大门的对联,他跟你一个德姓,都不看在眼里!还怪得官家来,压根就是自找的!”
另一人附和道:“说得是,一股百两以上,对咱们这些人来说,那就是一两年的收成,三五年的余钱。真要买,埋头收红利就足了。要去追涨杀跌,这可不是咱们玩得起的。官家敛财又没敛到咱们老百姓身上,敛的全是你这等贪心不足之人的财!”
那骂人舌头打着圈地道:“我怎么不是老百姓了?我怎么就不是了!?许他皇帝搂钱,就不许我蚀财的老百姓骂人?有报纸说了,御史老爷叩请皇帝公布青田公司股本账目,要让大家看看皇帝到底赚了多少钱,皇帝不就当场拒了么?皇帝自己都在心虚嘛!”
郑燮摇头:“这终究是遭骂之事,今上此行,怕是难脱污点了啊……”
程桂珏看了看他,苦笑着摇头:“官家背这骂名,可是为大家背的。”
郑燮皱眉,大家?这有什么说道?
程桂珏瞄了一眼外面那些正纷纷攘攘议论着皇帝是赚了五百万还是八百万的民人,悠悠道:“官家身边人确实赚了一些,包括几位娘娘,但官家自己,却是一个铜子都没落入腰包。”
郑燮顿时瞪大了眼睛,皇帝没赚钱?青田公司不是他的么?
“我的族弟程映德,跟青田公司的总司向怀良私交甚好。老向亲口说的,官家出海前,专门料理过了青田公司的份子,把自己和几位娘娘的股份全转到了三江投资,把另外一些叫什么‘基金’的银子加进了青田公司。”
程桂珏把着酒杯,眼瞳映着酒液的光色,显出一丝迷蒙,那是一种崇仰之至的情绪。他将这杯酒吞下,对愣愣的郑燮道:“爵金这东西你知道吧。”
郑燮点头,他当然知道,这是朝廷年初推行的一桩新政,不论文武,凡是任官二十年以上者,致仕后都将获得爵位。获爵者除了一系列特权,比如可推荐子弟入学院外,还会有一份爵金,虽不如在官时俸禄那么高,养老却是够了。
但官场对这新政毁誉参半,因为官员俸禄要扣发一成,积存为未来的爵金,朝廷虽然说也要补贴,大家却是不怎么信的。
程桂珏道:“官员俸禄,现今可是跟物价挂钩,三年一调的。十几二十年之后,要让致仕者拿到手的爵金依旧能养老,就靠扣发的一成俸禄就够了?你我俸禄这扣下的一成,可不是单纯的积存,朝廷也出了同等数目,汇聚成爵金,然后营运生利。”
郑燮一口酒抿入嘴里,正待下喉,听得这话,咳咳喷了出来。
他听懂了,感情这青田公司的本钱里,还有他们官老爷的爵金!皇帝在股市里大捞一把,竟然是在帮文武官员赚养老金!?
当然还不止爵金,就在郑燮喷酒的同时,无涯宫肆草堂,李肆叹着气,将一份清单放在了书案上,左右坐着汤右曾和杨冲斗,你看我我看你,对峙了好半天,才由脸上犹带怒气的杨冲斗伸手拿了去。
“看过之后,心里有数就好,不要外传。如果见报,朕是不认的,朕对外说辞还是那一点,钱,是朕自己赚走了。”
这是青田公司的股份清单,汤杨二位出动都察院的御史,向李肆逼宫未能得逞,干脆亲自上阵,一定要李肆给个交代,让他说明白,到底赚了多少钱。他们一是弄清楚李肆的胃口有多大,一是也想从李肆这里挖一些出来,为门下省的预算争一把。
杨冲斗翻了一遍,觉得不对,再倒回来看,看来看去,眉头皱得紧巴巴地小心问道:“陛下,怎么这单子上没有……”
李肆点头:“没有朕,当然没有了,朕出海时,就已将朕和后园的股份全转了出来,青田公司,没有朕的一个铜子在里面。”
杨冲斗惊住,汤右曾一把抢过清单急急翻着,越看脸色越红。
“文武官员爵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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