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攻下来了!?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临湘虽没有大队清兵,可之前火炮那么猛烈,战意那么浓烈,怎么就像一层纸一样,一捅就破?
部下提醒说,是不是该派后续部队,谢定北丢开疑惑,点头连连。管他为什么呢?趁他病要他命!
不到一个时辰,临湘全城皆下,看着一帮俘虏不管不顾,倒地就睡,满城人也都横七竖八,一副天塌下来也不想在管的疲态,谢定北和部下们才豁然省悟,临湘人没一个知兵的,这几天都玩虚脱了……
部下们看向谢定北,目光开始有了变化,谢参将可是真人不露相啊。慢悠悠地压下大军行进速度,恐怕就是知道临湘会是这番情形,临湘人斗志坚决,还有众多火炮,而他们先锋军下临湘,死伤不超过二十人!这是何等奇迹!?
谢定北只是暗道庆幸,还没想到自己已在军中留下了“善谋”的名声,他紧急提审哨探抓到的岳州知府和临湘知县,得知鄂尔泰将湖北绿营甚至练总那些人都拉到了武昌,从岳州到武昌,一路几乎都没知兵的人主持州县防务,顿时大喜过望。
想到自己这路先锋军如雷霆霹雳一般,抢在孟松海的长江舰队之前,提前从陆路杀到了武昌,谢定北一张脸笑得更烂了,那是何等荣耀的事?
浓烈的战意充盈全身,压下了之前的战战兢兢,谢定北果决定策,向东急进!
“急进归急进,还得怀着三分警惕之心,别忘了提防清兵伏击。哦,新的教典大家都看透了么?上面提到的纵队战法……”
但谢定北终究不是鲁莽之人,昔曰在长沙陆军学院当教务总长的碎嘴习惯又升起,絮絮叨叨对部下教诲了好一阵子,重点就在强调意外。
各师正副统制心气正高,都觉得谢参将这人也太爱废话,鄂尔泰有那胆子出来邀战?
主帅定下急进之策,各师如出笼野马,以一天七八十里的速度急进,连哨探也只能放个十来里的野战哨,更外围的警戒哨根本就顾不上,行军速度太快。
不过三天时间,蒲圻就被攻下,跟临湘一样,伤亡也就是两位数。但原因却跟临湘不一样,清廷蒲圻官员是根本没料到红衣兵的脚步一下会变这么快,几天前还没到临湘呢,怎么一下就冲到了临湘东面近二百里地的蒲圻?红衣兵到时,蒲圻连城门都没来得及关上。
攻陷蒲圻不过是这条路的第二关,谢定北依旧没勒缰绳,在他看来,鄂尔泰就缩在武昌,等着大军兵临城下。
红衣兵滚滚如潮,向东北面的咸宁冲去。
湖北咸宁,也有大队人马正滚滚向西挺进,湖北提督郝岱也正意气风发。
“谢定北?当年他和我同在湖广提标,他靠着谄媚嘴脸爬到中军参将位置,根本就没一分本事!”
“他手下红衣都是卫军改编,还有大半灰衣乡勇,战力羸弱。制台若许我万人精锐,半路而击,那谢定北之军定将土崩瓦解!”
“制台是我大清福将,敌将展文达不就是死在制台这福气之下的么?容标下沾沾大帅的福气!”
想到之前在鄂尔泰面前争取出兵时自己那番话,郝岱就暗自得意,再想到即将到手的胜利,更是满心欢悦。
谢定北……他太熟悉了,那就是个无能的草包啊!那草包带着大队人马,磨磨蹭蹭,花了好几天才拖过百里到了临湘,还不知要在临湘城下耗费多少时间。临湘那边虽没什么兵,也没知兵的人,但有那么多炮,怎么也能拖住谢定北。
趁此机会,他带着一支精兵自背面突袭,谢定北绝对要完蛋!
这不止是他郝岱的想法,湖北绿营,上到留任多年的军将,下到十年前的老兵,一提南蛮,心头慌乱,一提谢定北,战意高昂。欺负烂脸草包,不要太爽,这恐怕也是唯一能在南蛮身上挣到战绩的机会了。
鄂尔泰怎么也不认为,南蛮会昏聩到委任一个草包为一路统帅,但湖北绿营因谢定北而凝起战意,这变化他乐于接受。郝岱的解说他也觉得没错,谢定北也许不是草包,但他能力不足是肯定的了,好几天才拖着大军到临湘,这的确是急袭的好机会。
再想到之前雍正在折子里的训斥,鄂尔泰背上也全是汗。他退守武昌,本也是迫不得已,如果南蛮真打到武昌,他这个湖广总督已是失职了。
横下一条心,鄂尔泰精选了八千湖北绿营,加上五千武昌大营兵丁,由郝岱统领,急奔临湘而来。
五月十七曰,两路大军在官塘遭遇,这对双方来说,简直就是意外中的意外。
“敌军最多一师五六千人,定是谢定北派出来的尖兵,有什么好怕的?上!吃掉这支尖兵,咱们就已立下一半功劳!”
原本见着红衣兵,清兵军将就腿肚子发软,可郝岱这话顿时拉起了士气,倒不是因为郝岱强调的形势,而是“谢定北”三个字让他们安了心,谢定北那草包能带出什么兵?
一万多人乌泱泱朝胜捷军四十三师杀来,这支卫军改编的红衣师原本也因突然遇敌而意外,但一呆之后,狂喜却贯穿了官兵全身,真是从天而降的馅饼啊!他们四十三师冲在各师前面,满心就想着为展文达报仇,现在不就得偿所愿了?
清兵来势凶猛,已经顾不上编组横阵了,师统制顾世宁此时无比感念谢定北,就觉这个谢参将真的是谋算在心,居然会料到清兵要大队出动,提醒他们注意纵队迎敌。
“各营纵队开进!直击两翼,火炮抢占正面制高点!”
顾世宁一声令下,郝岱以及一万三千清兵的命运就此决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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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长江大决战:坐享其成
没有横阵,没有敲得心跳紊乱的鼓点,看着红衣兵在左右两翼拉出一字长蛇阵,中间就布置着稀稀落落的散兵,整个正面空空荡荡,郝岱几乎要仰天长笑,如果再来个部下问一声:“军门为何发笑”,那简直就太完美了。
谢定北果然是个草包,看他手下这些兵,摆不出横阵不说,居然还散作两个行军队列,企图扯开他的大军,对方领兵大将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左右翼各留下一镇人马牵制,郝岱的目光死死盯住了正前方。从望远镜里已看得清楚,对方的中郎将统制旗迎风招展,那就是他的目标。
之前岳州展文达身死,不仅鄂尔泰受到了朝廷嘉奖,几个活着的哨探一下拔到了千把,他们的各级上司也层层得利,原因不还是此功太过难得么?打死了南蛮一军都统制,起码是提督级别的大人物,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师统制也算是总兵级别的人物吧,怎么也该让自己升个两级,位列候爵……被这盘算冲昏了头脑,郝岱指挥大军主力,直愣愣朝前猛攻。
神射手的袭扰,炮弹的摧阵,都没浇灭郝岱的熊熊心火,眼见对方散兵溃退,离火炮阵地不过半里之遥,后方左右动静却越来越大。原本凌乱不已的枪声,正渐渐汇聚成巨大的排枪轰鸣声,听起来撕心裂肺。
四十三师由卫军改编,一直负责岳州城防,还没改线膛枪,也没时间进行战斗队列训练。本就不善横阵,军官虽一直在关注教典的更新,对纵队战法也没怎么吃透。就跟之前陈庭之在江西一样,从行军队列转为战斗横阵的火候、时机都没掌握好。
但因为之前谢定北提醒过,军官们老老实实下了些功夫,至少行军队列都是按纵队战法进行编制,这才顺畅地投入了战斗。
最初转换队列非常生涩,几乎就不是一道道横阵,而是一坨坨人群。但负责牵制他们的清兵却是湖北绿营,战技烂得一塌糊涂,战意更是半点全无,即便是凌乱的轰击,清兵也是一片片溃退下去。
这就给了军官们调整队列的充裕时间,一道道横阵编组完毕,越来越多的士兵加入到有组织有节奏的排枪大潮中,各翼各营的鼓点也渐渐融在一起,自半空向下看,两道相距四五里的战列,如一把巨大的铁钳,正缓缓并拢,而被铁钳夹住的,是清兵大队的尾巴,正东奔西窜,如无头苍蝇。
“喔哟,我可不是有意的……”
四十三师统制顾世宁看得傻眼,这是聚歼的态势啊!清兵居然傻到不顾两翼夹击,自己送上了门?可不是最初他能料到的。
他兴奋得高喊:“正面顶住,小心鞑子发疯!等等……我曰他先人板板,这就要跑了!?”
郝岱不是疯子,更不是傻子,两翼乱成那般模样,他哪有继续在正面决死冲击的心气?他的神经可坚韧得很,美梦瞬间破灭,也只咬破了嘴唇,很快作出了明智的选择:撤退。
大队人马掉头而逃,轮到顾世宁急得跳脚了,他这口袋阵还没来得及扎上,清兵还把着后路……眼见一场聚歼战要打成击溃战,却听东面远处,蓬蓬枪声如瓢泼大雨般响起。那枪声跟四十三师的有很大差别,顾世宁一下就听了出来,是线膛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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