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误国误民?”

    刘璋已经不像开始一般恭敬,心里很不想跟面前这两个装模作样的人打交道,这类人一向自以为是,老喜欢借物喻人,还以为显得自己多高深,实际上就是笃定自己对的,别人错了,而且还从淡定的神态上藐视对手,要不看两个老头年老,刘璋拔腿就想走了,懒得在这墨迹。

    刘璋的态度转变,那名白衣老者很明显感觉出来了,心中愠怒,自己作为荆襄士林泰斗,平常人求自己说,自己还懒得说,在自己说教的时候,谁敢露出不耐烦神色,这刘璋太也无礼。

    可是刘璋猜的不错,他和诸葛慈在这等这么久,就是为了要给刘璋说一席话,心中虽怒,却不能就此离开,又怕刘璋当真不耐烦走了,只能单刀直入。

    白衣老者强压下心中不快,脸色平静,语调缓慢地道:“刘皇叔并非迂腐之人,却为何看不透天下世事,大汉四百年天下,世族乃大汉之脊梁,但凡世族,先祖皆为大汉立下盖世功勋,而世族传承,承担了大汉大半的人力赋税,文人士子,武官武将,有多少出自豪门望族,没有他们,就没有大汉四百年的繁荣,刘皇叔身为汉皇后裔,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世族传承,难免生出瑕疵,有纵容不法者,有贪鄙性堕者,有祸国殃民者,但这何以能代表整个世族,皇叔不见那些寒门世族与庶族子弟,贪鄙更甚,祸国更烈吗?盖因为他们没有家族约束,而世族子弟所作所为皆要考虑一个家族,反而自制力更强。

    皇叔走到今天,斩赵韪,下巴西,平汉中,出荆南,一帆风顺,或许听不进去老朽的话,但是皇叔不妨回忆一下,即使皇叔一帆风顺,难道所作所为,有益于民吗?江州汉中还有昔日赵韪张天师在时的繁荣吗?更甚者荆南,刘磐张怿两年兵戈对荆南的伤害,不及蜀兵出川三月,现在荆南几乎变成了一片白地,皇叔何以面对荆南百姓?

    老朽说这些话,只是要告诉皇叔,世族或有过,但功大于过,寒门和庶族还顶不起大汉的脊梁,皇叔此举,只不过更快断送刘氏天下罢了,以皇叔雄略,要取天下易如反掌,又何必自毁长城,自寻苦恼?”

    白衣老者说话,诸葛慈一直面带微笑,好整以暇地将棋子一颗一颗收入钵中。

    “不下了,不下了,大江东去,不能回流,皇叔当仔细想一想司马先生的话,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如果皇叔及时回头,荆襄高士必定望风景从,切莫自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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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一起过日子

    诸葛慈抚须长叹,怒刘璋不争,哀刘璋不幸,如果加上一句“卿本佳人,奈何为贼”,就更加绝妙了,刘璋早知道这些隐士高人,一旦他们认定的事,那就是绝对正确的,也懒得和他们争辩。

    “世族功过,后世自有定论,我刘璋今日所作所为,后世也会有定论,不是二位先生刻意摆一个棋盘,就能左右得了的,刘璋还有些事,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告辞。”

    刘璋说完向二人拜了一礼,转身离去,白衣老者脸色平静,探进棋钵的手把棋子捏的咔嚓作响,诸葛慈也脸有不愉之色,刘璋最后那句话揭穿了他们的老底,诸葛慈的棋艺没那么逊色,这幅棋局就是事先摆出来,用来以物喻人教育刘璋的。

    这是他们隐士高人惯用的手法,一般人见了,只会觉得这些高士多么高深莫测,全身心投入高士的言谈身教,激动不已的当儿,哪会像刘璋一样挑明这些,刘璋这一说出来,好像是他们两个老家伙在这里玩了半天小孩子游戏一般,两位高人如何不怒。

    望江亭旁有一叶小船,原本是两位老者打算在教育了刘璋以后,就哈哈大笑离去的,现在是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了,只能灰溜溜上了小船。

    “此子不可教也。”白衣老者小幅度用力挥了一下袍袖,与诸葛慈分坐扁舟两头,一名童子在中间摇浆,扁舟顺流而下。

    诸葛慈摸了摸胡子,微闭着眼睛:“看来刘璋是一定要与世族为敌了,荆北空虚,水镜先生有何良策,挽救天下苍生?”

    白衣老者正是荆襄第一名士,人称水镜先生的司马徽,刘琦在荆南大败,荆州步军损失殆尽,襄阳几乎为一座空城,眼看益州屠夫就要到了,这些一向足不出户,泰然高卧的隐士也坐不住了。

    再卧下去,说不定哪天就被川军虎狼之兵从卧榻上拉下来,拖到菜市场去砍头了。

    司马徽回望了一眼正带着随从爬上小丘的刘璋,眼睛里带着不屑的光芒。

    “益州屠夫,外强中干,我已经叫学生徐庶徐元直相助刘景升,以徐元直的才华,就算不能击败刘璋,也能稳住荆北半壁,刘璋远来,内部隐患不断,断然不能久持,他要么退,要么,亡。”

    “高,高啊。”诸葛慈拍手大赞,哈哈大笑。

    刘璋与萧芙蓉爬上山丘,山下江上传来诸葛慈的歌声。

    曲水亭台,挽春风兮月归。

    鱼从江河,顺天命兮乐享。

    舟行逆水,舍本末兮心劳。

    掘江易道,逆伦常兮自弃。

    歌声苍凉悠扬,有了与诸葛慈两人的谈话,刘璋再听这首歌,已经明白了歌词的意思,鱼从江河,犹如顺天应命,则能安享天命,舟行逆水,犹如逆势而为,劳心劳力,自取其苦。

    而掘江易道,就是说的自己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世族的世界,自己强行改变,犹如让长江改道,逆天而行,必然自我毁灭。

    刘璋苍凉地笑了一下,一脸的落寞,自从云梦泽归来后,自己的心境已经很难受到影响了,哪怕是两个所谓的高士言论,自己就是在逆天,若逆天不成,也不过是一条性命,刘璋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刘璋看了一眼身边的萧芙蓉,萧芙蓉很明显没有听出诸葛慈的歌声什么意思,还听的很专注,不可否认,诸葛慈的唱功还是到家的,雄浑高昂,意境悠远。

    而萧芙蓉总是容易陶醉在碧绿的江景之中。

    “蓉儿,如果哪天要你陪我一起死,你会后悔跟了我吗?”

    “啊?”萧芙蓉从诸葛慈的歌声中回过神来,清澈的眼睛看向刘璋,有一点错愕,刘璋轻轻叹了一口气,他早已将萧芙蓉的生命也计算在了自己逆天的代价之中,所以才会在群臣要求娶黄玥为妻的时候,坚持娶萧芙蓉。

    可是刘璋这时才发现,自己还没有征求过萧芙蓉的意见。

    “夫君,你在说什么?你们汉人不是有一句话吗?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女子三从四德,虽然蓉儿是苗女,但是蓉儿自认也能办到的。”

    萧芙蓉语气温婉柔顺,刘璋发现自从经过那次误会以后,萧芙蓉变化了许多,自出荆南,虽然还是言行无状,饮酒,爱动拳脚,喜欢和蛮人一起胡闹,但比以前脾气都收敛了许多,甚至刘璋有时候感觉到,萧芙蓉在刻意学做大家闺秀的样子侍候自己,弄的自己倒很不自在。

    那些文武大臣不喜欢她,虽然不会明里刁难,但是一个不屑的眼神,一个避开的细微动作,都会伤害一个女孩的心,刘璋都不知道萧芙蓉暗地受了多少委屈,可是她从来没向自己提过。

    这个原本无拘无束的女孩,在自己面前谨小慎微,每当此时,刘璋就觉得有些对不起她,而自己还把她的性命计算在了自己的牺牲当中。

    刘璋看着萧芙蓉望着自己的粉洁面庞,心里没来由的一阵触动,伸手将萧芙蓉揽了过来,后面王绪好厉害等亲兵立即把眼睛瞥向一旁,望天望地,萧芙蓉有些忸怩,挣扎了一下,靠在刘璋怀里。

    诸葛慈的歌声越走越远,刘璋将萧芙蓉抱紧了些,轻轻在她耳边道:“那两人其他话或许不对,但诸葛慈最后那句话是对的,大江东去,不能逆流,世族是天下之树,我在新树还没长成之时,就要砍掉老树,寒门和庶族的幼苗不能撑起天下,必然天崩地裂。

    如果哪一日我兵败身死,或者被偏向世族的部下所杀,亦或者五年后,我重病而亡,你作为我的夫人,也会跟着我一起死,蓉儿,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萧芙蓉沉默半响,手掌轻轻用力,松开刘璋的怀抱,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刘璋,怔怔地道:“夫君,你能不能答应我三个请求?”

    刘璋望着她,萧芙蓉伸出一根指头:“第一,不许把我送人。”

    刘璋猛地用手捏住了额头,他才发现跟萧芙蓉弹情说爱纯属对牛弹情,她听不懂不说,也不会配合你的深情,直接把柔情蜜意变成一壶陈醋,刘璋就想不明白了,萧芙蓉是听了谁的蛊惑,觉得做妾就一定会被送人。

    “第二,除了玥姐姐,你不许让其他人当你的妻子。”

    这一条刘璋听过,萧芙蓉怕自己被悍妇欺负。

    “好了,两条我都答应,还有呢?”刘璋只想早点结束谈话,感觉和萧芙蓉弹情说爱,的确是很累的一件事,还不如懵懵懂懂地两个人一起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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