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璋允许自己好好带兵,那其他事,不也就迎刃而解了吗?

    樊梨香没有想到刘璋会这样说,心里竟然有一些感动,一个女人,在这个乱世想要出头,比一个男人要困难太多,每一时每一分,一丝懈怠,一刻放松警惕,一秒不清醒,都可能万劫不复,而且一个争功好利的女人,失败那一天,没有任何人同情。

    刘璋手里摩挲着酒壶,这一刻心里也是矛盾的,如果樊梨香是男人,刘璋早就除掉了,可是女人这样做,对自己的威胁就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刘璋发觉樊梨香与自己是同路人,有了今日庞统教训,刘璋发现帐下聚集一批同路人多么重要,如果不同路,同心,也没有用。

    无论如何,樊梨香是站在世族的对立面的,以樊梨香现在的地位,不可能与世族兼容,就像历史上那些农民领袖,陈胜吴广,赤眉绿林,张角李纯。

    所以樊梨香这一生都只能与世族作对,自己有皇叔身份,一州之地,对抗世族都这么艰难,樊梨香脱离了自己,一介女流,怎么在世族的狂风暴雨面前生存?

    这一点以樊梨香的聪明,不会不明白。

    也只有在自己这棵大树庇护下,她所谓的筹码是筹码,如果脱离了自己,樊梨香就什么也不是,不过是历史上又一个悲剧的农民领袖而已。

    樊梨香在川营中有独特的作用,刘璋要完成自己的理想,就必须有一大群为己所用的人,在人才匮乏之际,樊梨香这样处在同一个利益共同体的人,弥足珍贵。

    刘璋只是一直在想,樊梨香如果真的坐大了,又能怎么反自己?

    川军现在根基不稳,势力不强,这时候就清除功臣,还太早。

    “谢谢你,主公。”樊梨香沉默了许久说道,最后两个字,说得很郑重。

    “没什么,我们都是同样的人,我理解你的感受。”刘璋喝了一口酒,笑笑道:“女人嘛,就像这个时代,世族尊贵的观念深入人心,女尊女卑也深入人心。

    你要想改变命运,比我想打破世族的特权制度,还要难,我们都是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又何苦彼此为难。”

    刘璋说着笑了,樊梨香怔怔地看着刘璋,看着刘璋的笑容,也勾出淡淡的笑意,“主公,跟你说话说多了,才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挺好的,人前是主公,人后,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

    “你这是夸我吗?”

    “来,干一下。”

    樊梨香举起自己的酒坛,和刘璋胸前的酒壶一碰,刘璋笑着饮了一大口酒,樊梨香却抱着酒坛连喝了四五口,放下时,脸泛酡红,在昏黄的灯光下,分外诱惑。

    “其实,很多女人,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应该成为附庸,所以女人只能成为附庸,这是社会制度,也是女人自己造成的,就算没有社会制度,一些原本想当女强人的女人,在经历困难超过自己天真的预期后,也会选择附庸。

    毕竟,世人都有懒惰的趋向性,希望你能一直坚持下去。”

    “没有制度?可能吗?”

    “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一个国家就是这样,没有男尊女卑的观念,对了,那个国家的开创者,也和你一样,打土豪,分田地,什么什么王来了不纳粮,呵呵。”刘璋说着笑了一下。

    “虽然不太懂,但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再干一个。”樊梨香举起坛子,她已经有些醉了,喝了一大口酒,还剩下半坛子,对着巷道对面黑乎乎的墙壁,悠悠道:“其实,我也想做一个附庸,就是不知道找谁……谁配?”

    刘璋笑道:“你那么有机心,谁都能够被你鼓动,会害怕找不到可以依附之人吗?如果你肯做一个女人,上至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谁都会对你倾心拜倒的。”

    “那你为什么不?”樊梨香看着刘璋道,刘璋一怔,樊梨香突然笑了,好像没有说过那句话:“贩夫走卒我瞧不上,达官贵族瞧不上我,蛊惑得了一时,蛊惑不了一世,就像赵范,玩腻了,最后还不是把我送了。”

    “如果。”樊梨香看向刘璋:“我能一直坚持下去,主公赞成女子为官吗?永远赞成吗?”

    樊梨香淡淡的笑容,带着酒后的点点醉意,又距离刘璋很近,气息传来,刘璋差点陷进去,连忙摇了摇头,樊梨香却一下子沉静下来,定定地看着地面,面容悲伤。

    “女人追逐权力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不能回头。”

    刘璋能感受到樊梨香这句话发自肺腑,并且也深深地感染着自己,这一刻,两人彼此都感觉,彼此是那么相似,在同一条不归路上,艰难前行。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黄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借着酒意,刘璋不自觉地吟出了东方不败常念叨的这首诗,这一刻,仿佛也能感受到东方不败为了苗人生存,踏上不归路的无奈心境。

    这就是理想的代价,苗人的歧视,世族的桎梏,女子的卑微,东方不败是如此,自己也是如此,而樊梨香,同样如此。

    “天下风云出我辈。

    一入江湖岁月催。

    黄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樊梨香轻轻念叨着,刘璋开玩笑道:“这首诗写得怎么样?”

    樊梨香轻轻笑道:“怎么样我不知道,不过按照文人一般的习惯,会这样念。”

    樊梨香咳嗽两声,提起喉咙,学着酸文人的语气,模仿男声。

    “天下风云兮,出我辈。

    一入江湖兮,岁月催。

    黄图霸业兮,谈笑中,不胜人生兮,一场醉。”

    “哈哈哈哈哈。”樊梨香的语气把刘璋逗乐了,两人都大笑出声,笑了一会,樊梨香突然看向刘璋,郑重地对刘璋道:“主公,梨香一辈子都不会背叛你……没有条件。”

    …………王绪叫来了一顶轿子,将酒醉的刘璋和樊梨香一起装进轿子里,抬入州牧府中,刘璋的酒量并不好,又太久没有喝酒,一壶酒下去就醉了。

    可是轿子刚抬进牧府,就有一小将匆匆赶来:“末将求见主公。”

    王绪上前道:“何事?主公酒醉,不能明日再说吗?”

    小将禀道:“刘表死了。”

    “什么?”王绪一怔,这可是件大事,刘表虽然已经不是州牧,但是在荆州威望还是有的,突然死了,许多事情必须马上料理。

    可是刘璋酒醉,王绪也没办法,这时萧芙蓉从屋内走出来,王绪如蒙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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