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老者胆怯地瞥了一眼南霁云,他在夜色中逃跑,却险些被这个军官一箭射死。

    李庆安又急问道:“你确定是泗州一带的口音?”

    “肯定是,小人年轻时在泗州呆过七八年,所以听得出。”

    “平渡镇离这里还有多远?”

    “回禀将军,还有约十里左右。”

    “传令下去,全速前进,给我堵住平渡镇的全部出口。”

    大队人马立刻加速,夜色中马蹄声敲打着地面,战马飞驰,官道两边的茅屋内犬吠声大作,无数土狗冲出来冲他们狂哮.

    没多久,远处平渡镇的黑色轮廓已经隐隐可见。

    “将军,就镇北口的那座客栈!”里正指着一座三层楼的客栈大喊。

    客栈内已经有灯亮了,马蹄声惊动了他们,只见有人从客栈里冲了出来,拼命奔跑。

    “前后堵住,一个也不能放走,敢抗拒者,杀!”

    唐军向客栈席卷而去,箭在空中疾飞,两个人被箭射中,惨叫倒地,唐军瞬间将客栈团团围住,荔非守瑜厉声喝道:“里面的人统统举手出来,否则,我们就放火箭了!”

    客栈里没有声音,忽然,一声弓弦响,一支箭射出,正中一名唐军的肩窝,唐军翻身落马,李庆安大怒,下令道:“放火箭!”

    一支支火箭腾空而起,带着炽亮的火焰扑向客栈,火借风势,霎时间,烈焰高炽,客栈里开始有人向外奔逃,有强悍者翻墙向镇内奔逃,唐军箭如雨发,片刻间,逃跑的十几人全被射死。

    荔非守瑜再次大喊:“最后一次机会,把手举在头顶上出来,否则格杀勿论!”

    “饶命!我们不敢抵抗,饶命啊!”火势越烧越旺,客栈中人走投无路,全部挤在院子中,院子里一片哭喊哀求声,夹杂着马匹的悲嘶。

    三十几名举手男子和几十匹马从院子里涌出,唐军上前把马牵走,三十几人跪满一地。

    “军爷饶命啊!我们都是被逼的。”

    李庆安见他们中间还藏着一名被箭射伤的中年男子,马鞭一指问道:“杜泊云何在?”

    几名男子对望一眼,都不约而同向两边移开,露出了那名受伤的中年男子,那男子哼了一声,痛苦地站了起来。

    “我就是杜泊云。”

    杜泊云在盱眙县出现了大队唐军后,吓得连夜逃离都梁山,他们昼夜奔驰,比唐军早了两个时辰,逃至平渡镇,人和马都疲惫之极,杜泊云认为唐军不可能再赶上了,便决定在平渡镇住一晚再走,不料却被随后赶到了唐军包围,死伤惨重。

    李庆安冷冷一笑,马鞭指着他道:“把他拿下,清点所有的人,看是否有漏网。”

    平渡镇距离曲阿县还有五十里,又是夜里一更时分,故这里虽然失火热闹,五十里外的人也绝不会知道。

    片刻,唐军便从杜泊云儿子的口中得到了他们要去的确切地址,曲阿县孙家巷,杜家三兄弟的娘舅家,曲阿县有名的大户,大盐枭杜泊生便藏匿在他家里。

    目标锁定,唐军再一次出发,这一次,衙役为先锋,李道复一马当先,奔在最前面。

    约四更时分,天边泛起了青色,行军一夜的大队人马终于抵达了曲阿县城,这是一座中县,城池不大,只开南北两门,这时还没有到开门时分,但城门外已经挤满了准备进城卖菜的农民。

    他们见大队人马到来,吓纷纷向两边躲闪,城上守门的差役已经发现了下面的异常,探头问道:“下面是什么人?”

    “快开门,我是太守李道复。”

    片刻,城门吱嘎嘎开了一条缝,一名差役出来察看,见果然是李太守,吓得他们赶紧拉开了大门。

    这一次唐军没有骑马了,和衙役们一起向孙家巷奔去,片刻便找到了他们的目标,曲阿县的大户梅宅,这是一座占地宽广的大宅,足足有五十亩,衙役和二百名士兵将府宅团团围住,其余士兵翻墙进了宅内,里面忽然响起一片惊叫声。

    梅府的主人梅放鹤在开元年间曾做过常州刺史,十年前便退仕在家颐养天年,他的妹妹便是杜家三兄弟的母亲,杜家财大气粗,逢年过节便送巨额钱物过来,使梅放鹤不仅德高望重,而且富甲一方,便在曲阿县城内修了这座比县衙还大的宅子。

    梅放鹤今年近八十岁了,睡眠不好,家人的惊叫声立刻把他从梦中吵醒,他听说有官兵进宅,心中又慌又怕,在两个孙儿的扶持下颤巍巍出来。

    “我们是良善人家,你们凭什么夜闯民宅?”

    正堂内挤满了梅家的儿孙媳妇,他们每个人的战战兢兢,不知什么大祸降临梅家。

    外面的院子里,黑压压地站着数百名唐军,他们手握横刀,杀气腾腾,为首的李庆安冷然道:“你藏匿逃犯杜泊生,已触犯大唐刑律,与逃犯同罪,你还想抵赖吗?”

    “这位将军,老夫也曾是一州刺史、校检光禄寺卿,虽退仕十年,但圣上赏赐的紫金鱼袋还在,大唐律我比你懂,你说我藏匿逃犯,可有什么证据?若没有证据,那请你拿出圣上的旨意,否则你无权搜我的府邸。”

    “哼!你要证据吗?这容易。”

    李庆安回头吩咐了荔非守瑜几句,荔非守瑜立刻带上几人匆匆去了,李庆安一言不发,站在院中斜睨着梅放鹤。

    梅放鹤不知他要做什么,心中着实忐忑不安,他年老体弱,站不住了,一个儿子给他拿来绣墩,让他坐下,梅放鹤脑海里飞速地思索着对策,该如何对付这些官兵?

    他久为州官,当然知道包庇盐枭是重罪,但他又禁不住杜家转移来的银钱诱惑,终于答应将外甥杜泊生藏匿在他这里,不料最后还是被官兵发现了,他心中一阵悔恨,今晚这一关如果熬不过,恐怕就是他梅家的大难临头之曰。

    梅放鹤盼望着李道复或者张县令能够出面,替他家说说情,大家各自找个台阶,可是,始终不见地方官出面。

    约过了半个时辰,院墙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只见荔非守瑜和十几名官兵走进来了,在荔非守瑜的手中,拎着杜泊云的儿子杜熙。

    他将杜熙往地上一掼,交给李庆安一份口供,李庆安摆了摆口供对梅放鹤道:“这里有杜泊云和他儿子的口供,他们已招供你藏匿杜泊生,有这份口供,我就敢搜你的宅子。”

    梅放鹤忽然看见杜熙,他不由大惊失色,不等他开口,李庆安一摆手令道:“给我搜!”

    士兵们轰然答应,四散去搜查,他们气势汹汹,在梅家中翻箱倒柜,不时传来家眷的惊叫声和哀求声,梅放鹤脸色惨白,知道杜泊生迟早会被搜出,他忽然道:“将军,我们来做个交易如何?”

    李庆安瞥了他一眼,冷笑道:“你现在才想到和我做交易吗?刚才做什么去了?”

    梅放鹤扶着孙子慢慢走来,低声求道:“将军,只要你放过我梅家这一次,我不仅把杜泊生交给你,还有杜泊生藏在别处的二十万贯钱和他所有的机密文书,我都交给你,而且你有其他任何条件,我都可答应。”

    李庆安微微一笑,“你此言当真?”

    “只要将军放过我梅家这一次,我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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