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凉州,是河西走廊的最东面,这天上午,在距凉州约三十里的官道上来了一行车马,浩浩荡荡,延绵数里,他们便是前往北庭赴任的李庆安一行,从正月二十出发,行了半个月后,他们三天前从会州渡过了黄河,又行了三天,来到了河西的凉州。

    李庆安并不是孤身赴任,他带了十万石粮食,二十万贯钱和无数的军用物资,仅仅给他托运粮食物资的马车骡车便达千辆之多,另外还有两千名愿意去北庭定居的陇右军人,带着他们的家人,形成了一支庞大的队伍。

    两千军人个个盔明甲亮,骑着高头骏马,身穿黑色明光铠,腰挎横刀,手握长矛,后背角弓和圆盾,显得威风凛凛,他们护卫着这支庞大的车马队,向西浩浩荡荡前行。

    李庆安也恢复了他的正规军人装束,不再像长安一样身着军袍,而是披挂着黑亮的铁甲,头戴银盔,马鞍桥上挂着一张巨大的火红色长弓,这便是李隆基赏给他的烈火弓,这是开元年间由军器监十名最好的弓匠耗时三年才做成,由于它是七石弓,李隆基无法拉动,便一直挂在他的兵器房中作为一种摆设,这次到了李庆安的手中,才终于有机会发挥出它的威力。

    除了烈红弓,他还有一柄盖世绝伦的横刀,叫做龙吟刀,这也是李隆基所赏赐,是大唐四大名刀之一,曾是高宗李治的佩刀,可削金断玉,锋利无比,因挥动时有隐隐雷鸣之声,顾得名龙吟,初得此刀时,刀鞘上镶满了名贵的珠宝,李庆安不喜,已经换了一把旧刀鞘,看起来不再亮眼。

    名刀、宝弓,铁甲银盔,李庆安又恢复了他在安西时的心境,他开始渴望重回浩瀚的大漠,重回那无边无际的草原和瑰丽的冰川雪峰,他的心仿佛长了翅膀,已经飞到了遥远的北庭。

    “将军,那边好像有一座山脉?”问他的是幕僚严庄,他坐在一辆马车里,兴致勃勃地指着远方的山脉问道。

    春曰的阳光格外刺眼,李庆安打手帘向远处望去,他可以清晰地看见黑黝黝的山脉,便笑道:“那里便是祁连山的尾脉乌鞘岭,我们走到这里,行程便已过了一小半了,再向后便是延绵二千里的河西走廊,严先生没有问题吧!”

    “我没问题,相比范阳,我更喜欢西域,等我稳定下来,我就请人把妻女从老家接来,从此就在北庭定居,再也不想回长安了。”

    “先生,你呢?”

    李庆安又问和严庄同坐一辆马车的王昌龄,笑道:“先生好像来过西域。”

    王昌龄捋须笑道:“我年轻时来过,最远还去过碎叶,这次故地重游,我有一种重回年轻时代感觉,李将军,这次你出任北庭,肩负重任吧!”

    李庆安点点头道:“这次出任北庭,圣上和相国都给我谈到了碎叶,看得出朝廷已经下定决心要重建碎叶军镇,如果我们能完成这一使命,诸君都可以名垂青史了。”

    王昌龄大喜,连忙道:“我也不要什么名垂青史,只要碎叶能重归大唐,我就是死也无憾了。”

    李庆安一怔,他瞥了王昌龄一眼,暗暗忖道:“莫非他也是碎叶汉唐会人吗?”

    这时,他听见远处隐隐有琴声响起,不时有士兵们应和着唱起了歌,便拱手笑道:“两位先生慢聊,我去去就来。”

    他催马来到了舞衣的马车前,透过车窗,一眼便看见了舞衣俏丽的脸庞,她肌肤晶莹雪白,头发挽起,露出她那天鹅般优雅的脖颈,她目光湛然,双眸仿佛两颗黑宝石般闪烁着迷人的光泽,和几天前苍白无神的模样完全变了一个人,她正在全神贯注地弹琴。

    她马车周围跟着许多士兵家属,舞衣优美的琴声使他们迷醉,李庆也没有打扰她,策马跟在她马车旁慢慢地走着。

    片刻,一曲琴结束了,周围响起一片热烈的鼓掌声,远远听见荔非元礼在后面一辆马车中扯着嗓子大喊:“好琴!你们可知道,这可是长安琴仙在给大家弹曲子。”

    掌声更加热烈了,这时众人都看见了李庆安,一个个知趣地退下了,李庆安笑了笑对舞衣道:“舞衣姑娘,离开长安不会让你感到失落吧!”

    舞衣看见李庆安,眼中依然有一点羞涩,她小声道:“离开长安,我有一种走出牢笼的感觉,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感到自由,多谢李将军带我出来。”

    旁边玉奴笑道:“李将军,我家姑娘还有个心愿,希望李将军将来能陪她去岭南扫墓。”

    “胡说什么!”舞衣低声斥责她一声,又对李庆安浅浅一笑道:“李将军,我这次去北庭,主要是想学六弦琴,不知李将军能否帮我找到一位师傅?”

    六弦琴就是李庆安的吉他了,天下除了他,再没有第二人会弹,李庆安暗暗好笑,他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沉思片刻道:“舞衣姑娘,不瞒你说,这种六弦安西北庭都不会有人弹,得到我给你说的西班牙去,可是那里正发生战乱,不能前去啊!”

    舞衣秀眉微蹙,自言自语道:“那可怎么办?”

    李庆安再也忍不住了,笑道:“你忘了你眼前不就有某个人会弹吗?”

    舞衣脸一红,小声道:“可是,我担心这个人很忙,没有时间教我。”

    “教美人弹琴,我想这个人就是再忙也有时间。”

    舞衣白了他一眼,又道:“那么,他那首《悲伤的西班牙》是跟谁学的,他还记得别的曲子吗?”

    “有啊!他还记得几十首呢,等到北庭后,他会慢慢弹给你听,说不定要弹五十年呢!”

    “李将军,你.....”舞衣脸羞得通红,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庆安哈哈大笑,“和你开玩笑的,前面就是凉州城了,我去招呼一下队伍,舞衣姑娘,晚上我开始教你第一课。”

    他一拱手,催马奔向队伍前面去了,舞衣望着他威武高大的背影,眼中不由流露出了迷醉之色,暗暗忖道:若真能和他弹琴五十年,那也不枉此生了。

    .......

    队伍最前面,是南霁云和雷万春二人,他们俩在争论着什么,五年前二人曾有过交情,这次在军中重逢,两人格外地亲热,一路上两人形影不离,刚开始,李庆安认为雷万春是碎叶汉唐会派来监视自己的,对他十分警惕,可走了半个月,李庆安便慢慢发现,似乎不是这么回事,雷万春和碎叶汉唐会毫无关系,仅仅只是热海居东主常进的朋友,他又听南霁云说起,雷万春是江淮一带有名的侠客,行侠仗义,扶弱铲强,到处打抱不平,因此江淮许多官府都在缉拿他,两年前更是因为在光州杀了一名有大背景的豪强地主,成为刑部督办的大案之一,在全国通缉他,这次他跟自己去北庭,其实也是无处可去了。

    只要不是汉唐会的人,李庆安其他什么都不会在意,况且这个雷万春武艺高强、力大无穷,将来会是他一员猛将。

    南霁云和雷万春见李庆安过来,一齐躬身施礼道:“参见将军!”

    “两位将军在争论什么?”

    “将军,我们在争论对北庭威胁最大的敌人是谁?”

    李庆安笑问道:“那你们说说看,谁的威胁最大?”

    南霁云抢先道:“雷兄说葛逻禄人威胁最大,可我却认为应该是突骑施人。”

    “为什么?”李庆安笑问道:“我想知道你们这样认为的理由是什么?”

    两人面面相视,皆说不出话来,其实他们都不了解北庭实情,雷万春挠挠头笑道:“我听说葛逻禄人是反复无常的民族,这种人最不可靠。”

    “那你呢?”李庆安又问南霁云道。

    “将军,我听军中的安西弟兄说过,突骑施人屡屡侵犯唐界,听说李将军就是从与突骑施人的较量中起家的。”

    李庆安呵呵笑了,“其实说句老实话,连我都不清楚谁是北庭最大的威胁,只有到了北庭后,我们再慢慢地了解情况,我们不仅要和突骑施人、葛逻禄人打交道,还有回纥人、沙陀人,甚至还有河西走廊上的羌胡,这些都是能征善战的民族,北庭要比安西复杂得多。”

    他话音刚落,远方忽然传来了低沉的号角声,只见一队骑兵飞驰而来,“是河西军!”一名军士一眼便认出了河西军的军旗。

    这是一支约百人的骑兵,片刻便奔至近前,为首是一名校尉军官,他拱手施礼道:“请问李庆安将军何在?”

    李庆安策马出来,道:“我便是李庆安!”

    校尉连忙行礼,“李使君,我家安帅特来迎接,已在十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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