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的疑问绕在他心中,这时,院门忽然开了,他妻子站在院门前,愣愣地看着他。

    陈忠和吃力地站起身,笑道:“怎么,不认识为夫了吗?”

    “夫君!”

    他妻子惊喜地叫了起来,连忙跑出来,激动地拉着他的手,望着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宛如叫花子一样的丈夫,“夫君,你怎么....“

    “唉!说来话长,回屋再说吧!对了,母亲如何了?”

    “娘刚吃了药,已经睡了,夏天太热,赵医师让她多休息?她现在身体好多了。”

    “哪个赵医师?”

    “就是神医堂的赵名医啊!”

    陈忠和眼睛瞪大了,那赵名医出一趟诊就要一贯钱,自己家里哪有钱,他见房间里似乎还添了好几件新家具,便再也忍不住质问道:“娘子,你给我说老实话,家里哪来的钱?”

    他妻子愣住了,眨了眨眼睛道:“李使君说你知道的呀!”

    陈忠和眼前有发晕,半晌道:“哪个李使君,到底怎么回事?”

    “就是咱们北庭节度使李使君,你走了没多久,他便来家里探望了母亲病情,让军医诊治,又说你奉命出使长安,派人送来两百贯钱,说是你知道的,我才收下。”

    妻子的话刚说完,陈忠和便暴跳如雷,甩手狠狠给了妻子一记耳光,大骂道:“蠢女人,你坏了我的名声了!”

    他妻子眼睛红了,捂着脸含泪跪了下来,一儿一女也跟着跪在母亲旁边,陈忠和怒发冲冠,指着妻子大骂:“真是蠢啊!我陈忠和十年清廉,哪会有二百贯钱,你不想一想吗?你收了他两百贯钱,我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可是...夫君....”

    陈妻流下了委屈的眼泪,她颤声要解释,陈忠和却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我不想听你任何解释,我、我要休了你!”

    “你要休她,那就先把我杀了吧!”

    屋子里传来颤巍巍的声音,陈母拄着拐杖,吃力地从屋里出来,陈忠和吓得连忙上前扶住母亲,“娘,外面热,你快回去歇着去!”

    陈母指着大门怒道:“我没有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儿子,你给我滚!”

    陈忠和知道母亲怒了,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成了泪人的儿子女儿,不由长叹一声,低下了头。

    陈母上前给儿媳跪下:“媳妇,我生了个混帐儿子,我向你赔罪了。”

    “娘!”

    陈忠和也吓得跟着跪下,陈母怒气冲冲指着他骂道:“你真是个孽障啊!你可知道,你走的第二天,米铺和房东一起来要帐,说县官老爷绝对不会欠钱,媳妇只好把家里唯一的一贯钱给了他们,还不够,又把陪嫁的银钗子抵了米债,家里一文钱没有了,米缸里也没有一颗米,孩子们饿得直哭,媳妇护着你的名声,不肯去邻居家借,第二天她只好去给别人浆洗衣服赚一点米钱,堂堂的县令夫人居然给人浆洗衣服,你听说过吗?”

    陈妻听到伤心处,抱着儿女哭了起来,陈忠和羞惭地低下头,他知道家里会很困难,却没到竟困难如斯。

    陈母叹了口气,又道:“多亏李使君来探望我们,给了我们一笔钱,才让我们不至于病死饿死,你可好,不问青红皂白就动手打人,还要休掉妻子,你敢休她,我就跟你拼了。”

    陈忠和心中乱成一团,他又想起李庆安不但不治自己的罪,还放了自己,给了自己一匹马,现在又在危境中救了自己家人,他叹息一声,心中对李庆安的怨恨也消失殆尽了。

    “陈县令在吗?”门口忽然响起了孙县丞的声音。

    陈母连忙对媳妇道:“咱们先给他个面子,晚上你再好好教训他。”

    陈妻点点头,连忙站起身跑进屋,拿出一件旧长袍,给丈夫披上,又把他的头发整理了一下,低声道:“你去吧!”

    陈忠和望着妻子脸上的红指印,心中不由一阵懊恼,“娘子,我....”

    “快去吧!孙县丞在外等着呢。”

    陈忠和转身开了门,只见县丞孙立笑眯眯地站在门口,便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守城门的衙役来禀报我,说咱们县的叫花子县令回来了。”

    陈忠和苦笑一声,“快请进吧!”

    孙立走进院子,陈妻已经在葡萄架下摆了桌子和胡凳,又端来一壶凉茶,却趁孙立不注意,偷偷用湿毛巾替丈夫的脸上擦了一下。

    陈忠和给妻子使了个眼色,便笑着坐了下来,给他倒了碗茶随口问道:“县里的情况怎么样?”

    话一出口,他才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不是县令了。

    孙立笑了笑道:“前几天吏部派人送来了你的免职牒文,李使君又驳了回去,说你是清正廉明的好官,并推荐你为西州录事参军,不好意思了,现在我是金满县县令。”

    都督州的录事参军也相当于太守州的长史,主管一州政务,陈忠和愣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孙立感慨道:“这几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情,陆陆续续来了很多新军户,还有一千匠户,新军户基本上都安置在西州,所以李使君才决定让你去西州,陈兄,你重任在身啊!”

    沉默了片刻,陈忠和问道:“那程都护呢?他做什么?”

    “程都护已经被调回长安出任金吾卫将军,现在北庭军政大权都在李使君手中,我估计朝廷准备打碎叶了。”

    “你怎么看出来要打碎叶?”

    “朝廷在备战呢!这几个月朝廷连续送来了三批军用物资和四十万石粮食,李使君又在新军户中招募了八千士兵,新兵驻守各县,而老兵都调去了五城堡中,五座新城堡驻军一万两千人,最远已经到夷播海了,这不就是要打碎叶的先兆吗?”

    陈忠和默默地点了点头,自己真是糊涂了,朝廷要打碎叶,怎么可能降罪李庆安,自己还跑去告御状,难怪李庆安说自己幼稚,确实傻啊!

    “爹爹,你看我默写的《论语》对不对?”

    他女儿拿着一张纸跑了出来,陈忠和接过,见女儿默写的竟是《论语.学而》,陈忠和不由有些发愣,他虽然是进士出身,却没有想过要教女儿读书,只是让她识了几个字,一门心思都扑在儿子身上了,自己才离开北庭四个月,女儿居然会默论语了。

    “琴儿,你会读吗?”

    “会!”

    陈琴儿背着手,摇头晃脑背道:“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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