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奴打开一条门缝问道:“老爷问你什么事?”

    “请告诉父亲,王珙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

    他的声音很小,但李林甫还是听到了,他瞥了一眼屋角的更漏,已经亥时一刻了,应该是关闭城门坊门的时刻,以王珙的稳重,这个时候来,必然是有大事发生了。

    “带他到这里来!”

    李林甫的心有点紧张起来,他原本计划和李亨缓和关系,保自己的家人,却没想到李亨被废了,新太子一直未定,为了保护家人的命运,他便悉心培养王珙为接班人,现在王珙又深得李隆基的信任,出任二十余职,除了相位外,他的权势已经不输于杨国忠了,只要最后自己再托他一把,他就能步入相位,与杨国忠抗衡,从而保全他李林甫的后事,这是李林甫打的如意算盘,只有这样,相国党才不会像东宫党一样烟消云散。

    可现在以王珙权势之盛,居然还要来找自己,可见一定是发生了严重的事件,难道是和棣王刺杀案有关?

    片刻,王珙被李崿匆匆带了进来,王珙上前施一礼,低声道:“相国,身体好点了吗?”

    “不要说废话了,什么事?”

    “是!”

    情况紧急,王珙也顾不得寒暄了,他连忙把杨国忠抓捕邢縡之事,详详细细说了一遍,最后道:“相国,我很担心他们会抓住邢縡,刚才我在路上得知兄弟没有能出城,但一支金吾卫的骑兵却出城了,明天事情可能有急变。”

    李林甫不愧是在大风大雨中过来的人,他始终不露声色,耐心地听着,等王珙说完,他忽然道:“不对!今天杨国忠没有去见圣上,动用龙武军、金吾卫肯定没有圣上的旨意。”

    王珙一下子便明白过来了,还是相国高啊!立刻便找到了杨国忠的漏洞,擅自动用军队,这还是其次,这说明他们早就有准备,他凭什么早就有准备?除非他们早就想插手此事,从这一点或许能反驳是杨国忠他们设的套。

    “相国,那明天我先上奏圣上,告杨国忠越权。”

    “不!你不用去管此事,你明天直接去大理寺要人,不要管邢縡,这个人你要不到,也不会在大理寺,你去要任海川,这个案子是你主管,大理寺就算抓了人,也必须交给你。”

    “可是我担心他已经写了口供。”

    “我就是希望他如此,屈打成招嘛!让他再重新写一份口供,推翻前面的证词,写完口供就把此人杀了,然后你就向圣上告状,说有人杀人灭口,我看杨国忠怎么去圆这件事。”

    王珙大赞,连忙道:“相国高明啊!这样一来,任海川和邢縡之间的链子就断了,然后我再用御史台弹劾杨国忠擅自动用军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李林甫笑着点了点头,“不错,你果然有进步了。”

    说到这里,他又沉吟一下道:“不过这件事我们只有三分胜算,他们蓄谋已久,不会那么容易被攻破,关键是那个邢縡,杨国忠只要抓到邢縡,主动权就在他手中,你兄弟是有点大意了,唉!”

    李林甫心里也明白,主要还是看李隆基,他若不想追究杨国忠擅自动用军队之罪,自然会替他挡过去,而且邢縡若招认了,那个任海川的作用也不大了,杨国忠完全可以用邢縡炮制证据,比如纸条、密令什么的,任海川就算翻供也晚了,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就是丢枝保本,保住王珙,保住自己。

    想到这,李林甫又叹了口气道:“你现在确实很凶险,你要有心理准备,实在不行就牺牲兄弟,让他替你扛过这件事,但愿圣上只是点到为止,不要伤筋动骨。”

    王珙心中黯然,他和兄弟手足深情,牺牲兄弟来保自己,他这一辈子也难以安心了,但现在,他确实也无计可施了。

    “相国,我明白了,王銲就在我府上,我晚上会和他好好谈一谈,把后事安排好。“......王珙走了,李林甫慢慢地把药喝了,他需要让自己的身子好一点,明天亲自去给李隆基说情。

    ........次曰一早,李林甫强撑着身子起来了,他坐在榻上,侍妾多奴在小心地给他梳着头,李林甫脸色平静,但他心中却充满了无奈和失落,昨夜他只是为了安慰王珙才那样说,可事实上,他知道这件事的风险,杨国忠怎么会只甘心杀一个王銲,以令狐飞的手段,必然是先让李隆基相信是邢縡犯案,引李隆基入套,再慢慢引出王氏兄弟,再以李隆基这两年的昏庸,恐怕王氏兄弟这次真的难保了。

    ‘昏庸!’李林甫不由暗叹一声,这两年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李隆基变昏庸了,确实,在朝廷政务上他变昏庸了,或者说他是无心过问,像李庆安的金银钱流通令就这么轻易通过了,但在权力斗争中他会昏庸吗?李林甫有些糊涂,如果不昏庸,李隆基怎么会把杨国忠的大舅子交给李庆安,如果不昏庸,李隆基怎么会贬黜高力士,可如果昏庸,他却又知道在升任杨国忠的同时,又重用王珙,平衡得极为巧妙,李林甫举得自己已经有点看不透李隆基了。

    “父亲!”外面忽然传来次子李崿的声音,他一阵风似的冲进大堂,兴奋地喊道:“父亲,兴庆宫出大事了!”

    “慌慌张张做什么!”

    李林甫脸一沉,不悦地道:“发生了什么事?”

    李崿克制住心中的激动,连忙道:“父亲,兴庆宫传来消息,李庆安一早去了兴庆宫,弹劾金吾卫昨晚夜袭安西军军营。”

    “什么!”李林甫‘腾!’地站了起来,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昨天晚上,金吾卫?”

    “是!听说金吾卫硬说朝廷要犯跑进了安西军营,和安西发生了冲突。”

    李林甫呆立了半晌,他忽然仰天长叹,“苍天有眼,不绝我李林甫啊!”

    “父亲,你这是.....”李崿从没见到父亲如此激动,他愕然了。

    李林甫病态全无,他兴奋得挥手喊道:“备车,我要去兴庆宫!”

    ........兴庆宫,已经很久没有早起的李隆基今天被迫早起了,一大早,安西节度使李庆安便赶到了兴庆宫门口告御状,状告金吾卫夜袭安西军营,给安西军士气带来了严重的影响。

    李隆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从李庆安的措辞来看,这件事非常严重,夜袭安西军军营,这是意味着什么?

    李隆基不得不起来,他压根就不知道金吾卫昨晚做了什么事,按理,金吾卫属于京城戍卫军,在它职责范围以外的任何调动都必须经过他李隆基,攻击安西军军营,显然不是他们的职责范围。

    还没有问清情况,李隆基便已经怒火高炽了,谁敢那么大胆,擅自调兵出城。

    大同殿中,李隆基高坐在龙榻上,脸色阴沉之极,在下面,李庆安满脸愤怒,指着跪在地上的邓维厉声道:“陛下,此人率五百骑兵趁夜潜入我安西军军营,被哨兵发现后,便说有朝廷要犯跑进军营,一定要进军营搜查,他们全副武装,来势汹汹,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任何文书旨令,这分明是趁夜色偷袭我安西军军营,我安西为大唐浴血奋战,死伤累累,钱不得一文,誉不得一分,战死者至今尸骨未寒,这些,我们士兵都没有任何怨言,但金吾卫却要夜袭军营,陛下,这让微臣回去怎么向安西军将士们交代?”

    邓维跪在地上,胆都要吓破了,他本想今天去给杨国忠请罪,没想到李庆安这么强硬,城门刚开便来兴庆宫告状了,他又惊又怕,吓连申辩的力气的都没有了。

    在邓维身旁,金吾卫大将军王承业满脸怒色,这件事他也不知道,刚刚邓维才告诉他,是杨国忠私自调兵,王承业心中恼怒之极,该死的杨国忠,竟将手伸进他金吾卫中来了,但现在他还来不及清算此事,他要度过眼前的危机,金吾卫私自调兵,李隆基可是要首先追责他,他听李庆安将竟事情说得如此严重,心中也暗叫不妙,李庆安显然是想把事情闹大。

    果然,李隆基重重哼了一声,满脸怒气地盯住了他,“王大将军,这件事你怎么给朕解释?”

    王承业再也顾不得保邓维了,他连忙躬身道:“陛下,臣和陛下一样,也是刚刚听说此事,臣治下不严,愿受陛下处罚。”

    他撇得很干净,既说清了他不知情,又预先把罪名给自己定好了,仅仅只是治下不严,金吾卫夜袭安西军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不知情?”

    李隆基凌厉的目光又投向了邓维,“邓将军,朕想听你解释,你若给不了一个解释,朕就将你满门抄斩!”

    事到如今,邓维也顾不了杨国忠了,私自调兵,除非是为了保卫圣上,否则,无论他有任何理由,都是死罪。

    他一咬牙,便道:“陛下,臣不敢隐瞒,这是杨尚书发现了棣王刺杀案的主犯,命臣去抓捕,臣追到安西军军营,案犯却不见了,所以臣便向安西军索要逃犯,臣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夜袭安西军。”

    “是吗?”李隆基的目光又瞟向李庆安,其实他也不相信金吾卫会夜袭安西军,一定是有缘故。

    “大将军,他说的可是实话?”


我们只是内容索引看小说请去官方网站
首页 页面:49709 49710 49711 49712 49713 49714 49715 49716 49717 49718 49719 49720 49721 49722 49723 49724 49725 49726 49727 49728 49729 49730 49731 49732 49733 49734 49735 49736 49737 49738 49739 49740 49741 49742 49743 49744 49745 49746 49747 49748 49749 49750 49751 49752 49753 49754 49755 49756 49757 49758 49759 49760 49761 49762 49763 49764 49765 49766 49767 49768 49769 49770 49771 49772 49773 49774 49775 49776 49777 49778 49779 49780 49781 49782 49783 49784 49785 49786 49787 49788 49789 49790 49791 49792 49793 49794 49795 49796 49797 49798 49799 49800 49801 49802 49803 49804 49805 49806 49807 49808